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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岩城烟火 谭言痊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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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了一个月后。
谭言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枕边。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那棵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和每天一样。
又不一样。
因为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很多。那些疼痛,那些虚弱,那些昏昏沉沉的感觉——都消失了。
他试着动了动。
不疼。
他又动了动。
还是不疼。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在废墟上挖出来的伤已经好了,只剩淡淡的疤痕。
他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门被推开。
黎啸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看见谭言坐起来,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醒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谭言点了点头。
“醒了。”
黎啸走过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黎啸。”
“我不疼了,我恢复好了。”
“恢复好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放松。
“嗯。”
谭言看着他。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深,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黎啸让医生检查完后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黎啸。”他开口,声音沙哑。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轻。
“谢谢。”他说。
黎啸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用谢。”他说,“你没事就好。”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没事就好。
那个人,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人,说只要他活着就好。
那天早上,林晓和傅文舟也来了。
林晓一进门就跑过来,一把抱住谭言。
“谭言!听说你好了!”
谭言被他抱着,轻轻笑了笑。
“嗯,我没事了,我好了。”
林晓松开他,上下打量。
“真的好了?”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知道这一个月我们怎么过的吗?”他说,“天天担心你,天天问黎先生你好不好,天天——”
他说不下去了。
傅文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他说,“恢复好了就好。”
林晓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些人,都在等他。
等他好来。
那天下午,他们四个人坐在阳光房里。
阳光很好,风很轻。那棵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曳,沙沙作响。
林晓讲这一个月的事。讲他们怎么担心,怎么来照顾他,怎么每天打电话问情况。
傅文舟在旁边补充,偶尔说一句“谭言刚出事那几天你哭得可惨了”,惹得林晓瞪他。
谭言听着,笑着,心里暖暖的。
黎啸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很久之后,林晓忽然停下。
他看着谭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谭言,”他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谭言想了想。
“好。”他说,“很好。”
林晓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谭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知道。
他们都在担心他。
等他醒来。
现在,他醒了。
真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林晓做的饭。这次真的很好吃了。谭言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夸。
林晓得意得不行。
“那当然!我练了一个月!”
傅文舟在旁边轻轻笑了笑。
“是练了,但也没少浪费食材。”
林晓瞪了他一眼。
“那是练习!”
谭言看着他们斗嘴,笑了。
黎啸坐在他旁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谭言看见了。
他知道,那是真的笑。
因为他在,因为他们都在。
吃完饭,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
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花园里,银白色的。
林晓靠在傅文舟身上,有些困了。
傅文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黎啸的手搭在他肩上,偶尔轻轻摩挲一下。
很久之后,黎啸忽然开口。
“谭言。”
谭言转过头,看向他。
“嗯?”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等你再好一点,”他说,“我带你回国。”
谭言愣住了。
回国?
“回国做什么?”他问。
黎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见你父母。”
谭言的血凝固了。
见父母?他——他要带他去见父母?
“你——”他说不出话来。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你不是想回去看看吗?”他说,“我陪你。”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陪你。
不是“我让你去”。不是“我等你回来”。
是我陪你,一起回去。一起见。一起——告诉他们。
“黎啸。”他开口,声音沙哑。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真的愿意?”
黎啸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谭言看见了。
“愿意。”他说,“你是我的男人。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谭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那个人,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人,说要和他一起回去见父母。
说要和他一起——面对一切。
他握住黎啸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
那天晚上,谭言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黎啸说的话。
回国。见父母。
那些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就在眼前了。
他紧张吗?当然紧张。他害怕吗?当然害怕。
但黎啸说,我陪你。
那就够了。
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黎啸。
睡着了,黎啸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普通的、终于可以放松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黎啸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醒。
谭言笑了。
他靠过去,缩进他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他闭上眼睛。
回国。见父母。
有他在。
什么都不怕。
又过了几天,谭言彻底好了。
他能下床走动了,能去花园散步了,能吃下很多饭了。
黎啸每天陪着他,从早到晚。
林晓和傅文舟也经常来。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只是坐着聊天。
日子平静得像水一样。
但谭言知道,平静下面,有期待。
回国的期待。
那天早上,黎啸忽然说:“今天走。”
谭言愣住了。
“今天?”
黎啸点了点头。
“机票订好了。”他说,“下午三点的飞机。”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三点。
这么快?
“我——”他说不出话来。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怕了?”他问。
谭言想了想。
怕吗?有一点,但不是那种怕,是紧张的怕。是期待的怕。是——终于要面对的怕。
“有一点。”他说。
黎啸轻轻笑了笑。
“我陪你。”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有他陪,什么都不怕。
下午两点,他们到了机场。
林晓和傅文舟来送他们。
林晓一看见谭言,眼眶就红了。
“谭言……”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谭言被他抱着,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回去一趟。”他说,“又不是不回来。”
林晓摇了摇头。
“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
谭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说,“到时候我们再去野炊。”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泪光。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谭言,你家是哪的?”
谭言愣了一下。
“岩城。”他说,“怎么了?”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岩城?我亲生父母家也是岩城!”
谭言愣住了。
岩城?这么巧?
“真的?”他问。
林晓拼命点头。
“真的!他们就是岩城的!”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回去!”他说。
谭言愣住了。
“什么?”
“我们一起回去!”林晓说,“反正我要回去看我爸妈!正好一起!”
谭言看向傅文舟。
傅文舟轻轻笑了笑。
“他最近一直在念叨想回去看看。”他说,“正好。”
谭言又看向黎啸。
黎啸也笑了笑。
“一起吧。”他说。
谭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
林晓欢呼起来。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岩城!”
下午三点,飞机起飞了。
谭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狮城。
那些高楼,那些树,那些他待了那么久的地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黎啸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
谭言反握住那只手,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有他在。
什么都不怕。
飞机降落在岩城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谭言走下飞机,呼吸着熟悉的空气。
冷。干。带着一点点煤烟的味道。
和狮城完全不一样。
但这是家的味道。
傅文舟走在林晓身边,牵着他的手。
“慢点。”他说,“别走丢了。”
林晓点了点头,但脚步没慢。
谭言看着他们,笑了。
黎啸走到他身边。
“冷吗?”他问。
谭言摇了摇头。
“不冷。”
黎啸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穿上。”他说。
谭言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着黎啸。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站在那里,看起来很单薄。
“你呢?”他问。
黎啸轻轻笑了笑。
“我不冷。”
谭言知道他是在说谎。
但他没有揭穿。
只是握紧他的手,一起往前走。
出了机场,四个人站在门口。
林晓看着谭言,眼睛里全是不舍。
“谭言……我们真的要分开吗?”
谭言点了点头。
“就几天。”他说,“过几天,我们一起玩。”
林晓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
傅文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别闹。”他说,“谭言要回家看父母。”
林晓低下头,不说话。
谭言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舍。
但他知道,必须分开。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要回。
“林晓。”他开口。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谭言笑了笑。
“过几天,”他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在岩城玩。我当向导。”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又有泪光,但这次是开心的。
“好!”他说,“说定了!”
谭言点了点头。
“说定了。”
林晓拉着傅文舟,上了一辆出租车。
“谭言!过几天见!”
谭言挥了挥手。
“过几天见。”
出租车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谭言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黎啸的手搭在他肩上。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
这个词,从黎啸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
谭言点了点头。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开动,驶入夜色。
谭言望着窗外,望着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熟悉的路牌。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车子停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
谭言下车,站在门口,望着那些熟悉的楼房。
六层楼,灰白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楼下有一排自行车棚,里面塞满了旧车。旁边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
他在这里住了二十二年。
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
黎啸走到他身边。
“就是这里?”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他们走进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楼梯很窄,很陡。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
三楼。左边那扇门。
谭言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熟悉的门。
门的右侧墙上还写着一个褪色的福字,是他考上大学那年写的。门把手还是那个老式的,有点松,要用点力才能拧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熟悉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看见谭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小言?”她的声音在发抖,“小言?是你吗?”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妈。”他说,声音沙哑,“是我。”
母亲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小言!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谭言被她抱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也抱着她,抱得很紧。
“妈……”他说,“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也愣住了。
“小言?”他问,声音也在发抖。
谭言抬起头,看向他。
“爸。”他说。
父亲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看着谭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
然后,他也哭了。
“儿子……”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黎啸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很久之后,他们终于松开。
母亲擦了擦眼泪,看着谭言。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问,“不是在狮城上学是不会来了吗?”
谭言愣住了。
上学?
“什么上学?”他问。
母亲也愣住了。
“你不是被狮城大学录取了吗?”她说,“还每个月给我们打电话,发照片。说那边很好,让我们放心。”
谭言的血凝固了。
狮城大学?打电话?发照片?
他看向黎啸。
黎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表情。
“进去再说。”他说,“外面冷。”
母亲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人。
她看着黎啸,那双眼睛里带着疑惑。
“这位是?”
谭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谭言父亲开口了,“先快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四个人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瓜子。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谭言从小到大的奖状。
谭言坐在沙发上,望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真的回来了。
黎啸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母亲端了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喝茶。”她说,“外面冷,暖暖身子。”
谭言接过茶,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家的味道。
父亲坐在对面,看着谭言。
“小言,”他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学校那边怎么办?”
谭言看着他,又看了看黎啸。
黎啸轻轻点了点头。
谭言深吸一口气。
“爸,妈,”他说,“我没有在狮城上学。”
母亲愣住了。
“什么?”
谭言继续说。
“那些电话,那些照片——都不是我发的。”
父亲的脸色变了。
“那你是谁发的?”
谭言看向黎啸。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是我发的。”他说。
父母愣住了。
“你?”母亲问,“你是谁?”
黎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是黎啸。谭言的——”
他顿了顿。
“谭言的男人。”
客厅里安静极了。
父亲和母亲看着黎啸,又看着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啸继续说。
“事情很复杂。”他说,“但我会解释清楚。”
父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解释?”他问,“解释什么?”
黎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办那个旅行团。说他把他带走。说他关过他,怕过他,伤害过他。也说后来那些事。那些逃跑,那些被抓回,那些真相。
说他等他留下,等他爱他,说他——是他的男人。
父母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愤怒,震惊,不解,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父亲站起来。
他看着黎啸,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他说,“你把我儿子关起来?你伤害他?”
黎啸看着他,没有躲闪。
“是。”他说,“我做过。”
父亲握紧拳头,朝他走过去。
谭言站起来,挡在黎啸面前。
“爸!”他说,“不要!”
父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
“儿子,他把你——”他说不出话来。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但他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他说,“他做过那些事。但他后来——他后来不一样了。”
父亲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谭言深吸一口气。
“他救过我。”他说,“他等过我。他——他爱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也爱他。”
父亲愣住了。
他看着谭言,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张坚定的脸。
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他坐回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客厅里安静极了。
很久之后,黎啸开口。
“叔叔,阿姨,”他说,“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我不求你们原谅。但我想让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
“谭言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很认真。
“请你们相信我。”
父母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很久之后,父亲开口。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凭我在这里。”他说,“凭我来见你们。凭我愿意用一辈子证明。”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谭言。
“儿子,你信他吗?”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信。”他说,“我信。”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那就信吧。”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谭言讲那些日子。那些地窖里的黑暗,那些逃跑的时刻,那些被抓回的绝望。
也讲后来的事。那些温柔,那些等待,那些——爱。
父母听着,心疼得一直掉眼泪。
但最后,他们看着黎啸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怀疑。
是另一种。
复杂的,说不清的。
但至少,不再是敌意。
晚上,谭言带黎啸去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他小时候的海报,书桌上摆着他用过的课本。
黎啸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东西。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嗯。”
黎啸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照片。
那是谭言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站在一棵树下,笑得特别开心。
“你小时候长这样。”他说。
谭言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嗯。”他说,“那时候很傻。”
黎啸轻轻笑了笑。
“不傻。”他说,“很可爱。”
谭言的脸红了一下。
他接过照片,放回原处。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出去。”
黎啸点了点头。
他们躺在床上。
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挤。
但谭言不觉得挤。
他靠在黎啸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黎啸。”他开口。
黎啸“嗯”了一声。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
黎啸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说过了,你不用谢。”他说,“我是你选的。”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是啊,他选的,选了这个人。选了这里。选了——爱。
“黎啸。”他又叫了一声。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
谭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远处有狗叫,隐隐约约的。
和狮城完全不一样。
但这是家的声音。
他回来了。
和这个人一起。
真好。
第二天早上,谭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人说话。
他走过去,看见黎啸正在厨房里,和母亲一起做饭。
母亲在炒菜,黎啸在旁边切菜。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像认识很久了。
谭言站在门口,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人,现在在他家的厨房里,和他母亲一起做饭。
像一家人。
真的像一家人。
母亲看见他,笑了。
“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吃饭。”
谭言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经过黎啸身边时,黎啸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早。”他说。
谭言笑了。
“早。”
早餐很丰盛。
母亲做了很多菜,摆了满满一桌。
父亲坐在主位,看着黎啸,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昨晚的敌意了。
“多吃点。”他说,“你们在那边吃不惯吧?”
黎啸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
他们一起吃饭,聊天,像一家人。
谭言吃着那些熟悉的菜,心里暖暖的。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吃完饭,谭言拿起手机,给陈宇发了条消息。
“在岩城吗?今天有空吗?想见一面。”
很快,陈宇回了。
“在!你在岩城?!哪里见?”
谭言想了想,约了一个地方。
然后,他又给王浩和李响发了消息。
他们也都在。
都愿意来见他。
谭言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要见他们了。
那些和他一起来狮城的人。那些因为他而担惊受怕的人。那些——朋友。
“紧张吗?”黎啸的声音响起。
谭言转过头,看着他。
“有一点。”他说。
黎啸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有他陪,什么都不怕。
下午两点,谭言到了约好的地方。
一家咖啡馆,不大,很安静。
他走进去的时候,陈宇他们已经在了。
看见他,三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宇站起来,走过来。
“谭言!”他喊,一把抱住他。
谭言被他抱着,眼泪差点涌出来。
“陈宇。”他说,“对不起。”
陈宇松开他,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谭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对不起让你们害怕。对不起——浪费了你们的时间。”
陈宇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谭言,”他说,“我说过,你不用道歉。”
谭言愣住了。
“我们是朋友。”陈宇说,“朋友就该信朋友。”
王浩和李响也走过来。
“是啊,”王浩说,“你没事就好。”
李响点了点头。
“我们一直很担心你。”他说,“现在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不怪他。
他们还是他的朋友。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
“别谢了。”他说,“坐下聊。”
他们坐下,聊了很久。
谭言讲那些事。讲他被带走,被关起来,那些黑暗的日子。
也讲后来的事。讲黎啸,讲那些等待,讲那些——爱。
陈宇他们听着,时而愤怒,时而心疼,时而惊讶。
但最后,他们看着谭言的眼神,是祝福。
“你确定他值得?”陈宇问。
谭言点了点头。
“确定。”
陈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只要你幸福,就行。”
谭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只要你幸福,就行。
这就是朋友。
真的朋友。
那天晚上,谭言回到家,心里满满的。
黎啸在房间里等他。
“见完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他们怎么说?”
谭言想了想。
“他们说,”他说,“只要你幸福,就行。”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那你幸福吗?”他问。
谭言笑了。
“幸福。”他说,“很幸福。”
黎啸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闭上眼睛。
幸福。
真的很幸福。
隔天早上,林晓打电话来了。
“谭言!我们今天可以一起玩了吗?”
谭言笑了。
“可以。”
“太好了!我们在哪里见?”
谭言想了想。
“我家楼下吧。”他说,“我带你们逛岩城。”
“好!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谭言放下手机,看向黎啸。
“林晓他们来了。”他说。
黎啸点了点头。
“走吧。”
他们在楼下见面。
林晓一看见谭言,就跑过来。
“谭言!我想死你了!”
谭言被他抱着,笑了。
“才两天。”
林晓松开他,瞪了他一眼。
“两天也很久!”
傅文舟走过来,站在林晓身边。
“别闹。”他说,“让谭言带我们玩。”
林晓点了点头,拉着谭言的手。
“走吧走吧!带我们逛!”
谭言看着他们,笑了。
“好。”
岩城不大。
一天的时间,他们逛了很多地方。
从岩城博物馆出来后他们先去了老街,那些青石板路,那些老房子,那些卖小吃的摊子。林晓一路吃过去,什么都想尝一口。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傅文舟跟在他身后,付钱,拿东西,偶尔说一句“慢点吃”。
然后去了江边。那条江穿过整个城市,水很清,两岸是柳树。他们在江边散步,看那些钓鱼的人,看那些跑步的人。
林晓想坐船,他们就坐了。小船慢慢在江上漂,风吹过来,很舒服。
“真好看。”林晓说。
谭言点了点头。
“是啊。”
他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笑了。
后来去了山上。那座山不高,但可以看见整个城市。他们爬上去,站在山顶,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房子。
“那就是你家?”林晓问。
谭言点了点头。
“嗯,那边。”
林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真好。”他说。
谭言看着他,笑了。
真好。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了个烧烤摊。
露天的,几张桌子,几个凳子,炭火正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们坐下,热情地招呼。
“吃点什么?”
林晓看着菜单,眼睛都亮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傅文舟在旁边无奈地笑。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晓瞪了他一眼。
“吃得完!”
谭言笑了。
他点了一些平时爱吃的,然后看向黎啸。
“你呢?”
黎啸摇了摇头。
“你点就行。”
谭言点了点头,又加了一些。
老板记下菜单,去准备了。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炭火红红的,肉串滋滋地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林晓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眼睛都亮了。
傅文舟看着他,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晓不理他,继续吃。
谭言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小时候的味道。
他想起以前,和同学们一起来这里吃烧烤的日子。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快乐。
现在,他又坐在这里。
身边的人,换了。
但快乐,还在。
“谭言。”林晓的声音响起。
谭言抬起头,看向他。
“嗯?”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好奇的光。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问吧。”
林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亲嘴是什么感觉?”
谭言愣住了。
亲嘴?
“什么?”他问。
林晓的脸红了一下。
“就是……亲嘴啊。”他说,“你和黎先生,亲嘴的时候,什么感觉?”
谭言的脸也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文舟在旁边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问。
林晓瞪了他一眼。
“好奇不行吗?”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住林晓的下巴。
林晓愣住了。
“你干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傅文舟就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短,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林晓愣在那里,脸瞬间红透了。
“你——”他说不出话来。
傅文舟看着他,笑了。
“现在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他问。
林晓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只是吃着串。
谭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黎啸的手搭在他肩上,也笑了。
他们继续吃,继续聊。
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快乐的,难过的,乱七八糟的。
林晓慢慢恢复了正常,又开始叽叽喳喳。
“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他问。
谭言看着他。
“什么样?”
林晓想了想。
“就是这样。”他说,“四个人,一起吃烧烤,一起聊天。”
谭言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后?当然会,只要他们都在。
“会。”他说。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
谭言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暖暖的。
他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笑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天空亮了。
烟花。
一簇一簇的,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城市。
林晓站起来,望着天空。
“哇——”他说,“好漂亮!”
傅文舟也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望着那些烟花,脸上带着笑。
谭言也望着那些烟花。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父亲带他去看烟花。那时候他骑在父亲肩上,看着那些花在天空绽放,觉得很神奇。
现在,他又在看烟花。
他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
月光和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脸显得格外温柔。
谭言看着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开口,黎啸就吻了过来。
那个吻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占有的,不是阴湿的,不是那些让他害怕的。
是另一种。
温柔的,缠绵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谭言闭上眼睛,回应那个吻。
他终于可以回应了。
不是被迫,不是害怕,不是那些复杂的情绪。
是心甘情愿。
是爱。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得意的光。
不是那种阴湿的得意。是另一种。
满足的。幸福的。像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谭言。”他叫他的名字。
谭言看着他。
“嗯?”
黎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爱你,谢谢你。”
谭言愣住了,这次是他先开口表达爱意。
但谢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黎啸说,“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这样。”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你让我这样。
让他这样幸福。这样满足。这样——完整。
“黎啸。”他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是真心的。
“我也爱你。”他说。
黎啸的眼睛亮了起来。
亮得惊人。
烟花还在绽放。
一簇一簇,照亮夜空。
林晓和傅文舟站在旁边,也望着那些烟花。
林晓忽然转过头,看着谭言。
“谭言!”他喊。
谭言看向他。
“嗯?”
林晓笑了。
那笑容比烟花还灿烂。
“我们都要幸福!”他喊。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都要幸福。
是啊。
他们都要幸福。
他转过头,看向黎啸。
黎啸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点了点头。
“都要幸福。”他说。
黎啸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个怀抱,依旧很暖,很暖。
谭言靠在他怀里,望着那些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像他们的未来。
灿烂的,美好的,永远的。
烟花放完了。
夜空慢慢暗下来。
但谭言知道,那些光,会一直在心里。
黎啸的手握着他的手,很紧。
林晓靠在傅文舟身上,有些困了。
傅文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谭言看着他们,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来狮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你会遇到一个人,会恨他,怕他,然后爱上他——他会信吗?
不会。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
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陪着他。
“走吧。”黎啸说,“该回去了。”
谭言点了点头。
他们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夜色很深,但路灯很亮。
谭言走在黎啸身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家不是地方。是人。
是啊。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傅文舟有个会议,所以他和林晓要先回去了。
谭言去送他们。
林晓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谭言……”他扑过来,抱住他。
谭言被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他说,“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林晓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
“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
谭言笑了。
“又不是不见面了。”他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泪光。
“真的吗?”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好。”他说,“我们等你回来。”
谭言点了点头。
“好。”
林晓松开他,走到傅文舟身边。
傅文舟牵着他的手,看向谭言。
“保重。”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他们上了车,慢慢开走。
林晓从车窗探出头来,拼命挥手。
“谭言!早点回来!”
谭言也挥了挥手。
“好!”
车子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谭言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黎啸的手搭在他肩上。
“走吧。”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谭言躺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想着这些日子。
那些枪声,那些恐惧,那些等待。
也想着后来的事。那些重逢,那些烟花,那些——爱。
林晓说,我们都要幸福。
他们会的。
因为他有黎啸,林晓有傅文舟,他们都有彼此。
黎啸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绵长,手搭在他腰间,那重量温热而真实。
谭言在黑暗中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遍。
在那些害怕的夜晚,在那些温柔的夜晚,在那些——之后。
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黎啸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醒。
谭言笑了。
他靠过去,缩进他怀里。
缩在那个很暖很暖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
那些烟花,那些笑容,那些话——都在心里。
他会记得。
永远记得。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海边,黎啸说的话。
“以后还会有,很多。”
是的。
以后还会有。
很多很多。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黎啸。”他轻轻叫了一声。
黎啸没有醒。
但没关系。
他知道,那个人在。
在梦里,也在。
永远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