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毒发 这是陆典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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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绾浑身沾满血迹、四肢冰凉，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条荷花披帛。慕容昭抱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恍如回到了三年前那颗梅树下。心里却比三年前更不是滋味。
他轻轻地晃了晃陆绾的身躯，又不敢晃得太狠；伸手在她身上按了一通，并没有摸到很严重的外伤。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样有些不合礼数，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时陆绾的眼睫微微睁开，气若游丝道：“你还是来了……”
慕容昭忙道：“是我，你发烧了，快别动了。”
陆绾看了他一眼，摸出怀里的簿子，道：“把这个，交给程筠。还有那边的那个……”
慕容昭顺着陆绾偏头的方向看去，后边还有一具少年人的尸体。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商人打扮。慕容昭不认识。但既然陆绾要拖着他离开火海，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再一回神，陆绾又没声了。好在呼吸尚存，只是昏迷。
“余阳，你把那具尸体带走，先放到大理寺冷库里存好。”慕容昭对身后侍从道。
余阳一把捞起地上的少年，快步离开。暗道里只剩慕容昭和陆绾二人。
那本给程筠的簿子，慕容昭其实很想看。
可这行为等同于私拆他人信件，非君子所为。
正想着，陆绾怀中的簿子“啪”地一声落下。书脊正好稳立在地，书页停在折角的那一张。那张纸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晃了晃，又往后翻了一页。
虽只是一瞬，慕容昭却已经看了个大概。
殷家、铁器、绸缎商人……
怪不得林大人那日找他又不让侍从带话，又不许传密信，非要面对面私下商谈。
林大人只断言了殷其雷找富商做假账，没能猜准是练私兵。
这么大数额的假账，即便不是练私兵，干点别的什么也足够吓人了。
只是陆小娘子为何要追查这些？
她若想扳倒殷家，应该留下证据，就不会放火烧了这密室。
既然不是殷家，那便是绸缎商人。
慕容昭记得，那绸缎商人是越州来的，叫贾辛。贾家并非世代经商，是从贾辛的父辈那代发迹的。
短短两代人，就能和皇室搭上关系。或许殷家有在其中牵线，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天子的照拂。
听闻昔日太子圭夫妇宫内有一位叫沐风的侍女，其家人在太子圭薨逝后改名换姓做了商人。
陆绾既然不曾点过小倌，那就是奔着那位徐嬷嬷去的。
这贾家，说不好原本姓徐。
陆绾想查东宫旧案，还有她父母的死因。
慕容昭拾起账簿，塞入自己怀中，端起陆绾往暗道外走去。
怪不得陆绾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有时像是心动，细思分明又无意。
如果只是为了在前朝有个官职，她大可和他约法三章，只做表面夫妻。可她也没有。必定是他身上也有她可图的东西。也许是和大理寺有关，也许是和东宫有关。暂时看不出。
管她图什么呢。慕容昭无所谓地想。图才、图色、图利谁又不比谁清高多少。只怕无所图。
慕容昭脚步急促，怀抱中的人确实稳稳当当。出梨花榭前，慕容昭顿了顿，又折进小道扯了王家一块窗帘布，将怀中人一整个裹好，不叫人轻易看见面容。
梨花榭外火势已小，地面湿漉漉的，几个戴着官帽的忙着疏散人群。
慕容昭猜，人多是从离此处最近的公主府调来的。
果不其然，程筠站在一株梨花树下，正搀着一位老婆婆，为她指路。
“婆婆莫要惊慌，梨花榭的火势已经小了。请先往这边走，公主府内有免费的茶点供应。”
婆婆连声道谢，敲着拐杖慢吞吞地加入人流。
慕容昭快步走去，也不顾沿路踩起的水花。
程筠闻声看来，向他怀里深深望了一眼，张了张嘴，又不说话了。
慕容昭松了口气，只听程筠淡声道：“世子有何事？”
慕容昭从怀里摸出那本账簿，交到程筠手上，道：“这是陆典簿交代我给你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程筠将账簿收入袖中，又状似担忧道：“典簿……现下可还好？”
慕容昭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好，但程筠是公主府的人，他没道理瞒着公主府。
是他没保护好陆绾，确实是他的失职。
他收紧了胳膊，一字一句道：“不太好。所以，我先走了。”
程筠看着他的神情愣了愣，慕容昭已经转身了。他看向怀中人那双熟悉的布鞋，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望着慕容昭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又一个老婆婆敲着拐杖上前：“公子，请问这边是通向哪的呀？”
慕容昭四周望了一圈，不见尘星道长的身影，当即带着陆绾朝燕王府的方向一路狂奔，果然在途中见着了不知匆忙赶向何方的余阳。
慕容昭心乱如麻，顾不得许多，一把拦住余阳，急切道：“知不知道师父现在何处？”
余阳惊得一跳：“在，在燕王府。乌稚也回去了。”
余阳缓了缓，又道：“尸体送到大理寺冰库了。世子快些回去吧，师父让你最好不要掺和了。”
慕容昭看了眼怀里的人，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余阳在原地喘了口气，又调头跟在世子身后向王府飞奔。
燕王府的大门开着，府中下人都被召了回去。
也得亏是王府平日待他们不错，这会也没什么怨言，见了世子都含笑问好。
慕容昭一一点头回应，抱着人拐进师父的院子。
王府在李区辖区内，尘星道长从隔壁摊子打包了一份炒面，正坐在院子里吃。
“师父，为何不让我掺和？”慕容昭隔着几步远便停下，望着师父问道。
院中点着李区的火红圆灯，映得桌上这份炒面更香了些。只是看起来有些太多了，像是两三个人的量。师父从来不吃这么多。
慕容昭将裹住陆绾的窗帘布扯开，又探了探陆绾的气息。
尘星道长也不吃面了，搁了竹筷，颇为头疼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起身往侧屋走去。
“哎……你当我没说吧。先救人要紧。”
尘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乌稚站在院内一颗松树上，“啊啊”叫了两声。
慕容昭跟着进去，将陆绾轻手轻脚地放在客房的床榻上。
尘星也不急着看陆绾，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转头对院内站着的余阳道：
“你也进来，把这茶喝了。一人一杯。”
不是燕王府常喝的茶叶，又酸又苦。
慕容昭喝了一口就要放杯子，尘星又道：“喝完。”
慕容昭和余阳只得咬咬牙，一口将茶水闷了。
随后二人胃内一阵翻滚，再一看尘星已经端上桌一个唾盂。
前半夜在李区吃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王家密道里的香不好，虽对你们不致命，还是吐出来好些。饿了的话院子里还有炒面，爱吃不吃。”
屋内还有昏迷不醒的陆小姐，余阳自觉不方便，于是爽快地应了声，跑去院子里吃面了。
面吃了两口，又想起来统共只有一个碗，总不好自己一个侍卫吃了再叫世子吃剩的，遂端着碗又往厨房去吩咐人做饭。
屋内，尘星道长给陆绾扎了几根银针，见慕容昭不走，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他去煎药。
陆绾的情况不太好，密室内的香对常人只是暂时削弱武学功力，可对陆绾而言，却能引她毒发。
再加上陆绾这一阵子劳累过度，密室内又受寒动武。这一次，跟三年前那次比要严重得多。
尘星叹了口气。
变了四五道针法，陆绾的额头上已浸出一层薄汗，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隐隐有醒来的征兆。
慕容昭听见声响，忙过来道：“师父，陆娘子怎么样了？”
尘星无奈道：“是毒发了，为师能治。去煎药去。”
慕容昭又望了陆绾一眼，回到一边看药炉子。
尘星一面扎针，一面听慕容昭说前半夜的事，时不时应两声。
慕容昭看着屋中这情景，恍若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师父救人。那时连煎药都用不着他——有公主和公主府的侍女在。
慕容昭忽然道：“师父，这毒怎么压制，您能不能教我？”
尘星哼了一声：“药方你记住就行了。这毒不好压制。医道上，你一个勉强能爬的人就别想着跑跳了，若是教你，别把人给治死就不错了。”
慕容昭“哦”了一声，又没了后文，也不好意思再提。
尘星道：“人各有所长。你且宽心，日后再有毒发，像今日一样尽快抱着人来找我。婚后多护着人家，不要让人受寒，不要让人动武，不要生育，能活上很久的。”
慕容昭应了，两人都想起已故的燕王妃，但没再说什么。
慕容昭有时会想，要是不生自己，母亲是不是就能和父亲一辈子相守到老了。
小时候他还问过这个问题，被母亲打了一顿。母亲想生他，也没有后悔过。后来他就没有再问过了。
那陆娘子呢？
慕容昭很自私地希望她不要受生育之苦。
正想着，余阳敲门进来，给他送了厨房刚做的饭菜，还领进来几个大理寺的同僚。
“慕容少卿，大理寺缺人手，派去守梨花榭的兄弟们全部身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毒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