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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等一切安顿 ...

  •   等一切安顿下来,已经凌晨了。市二院人满为患,走廊里都加了床,周景山自己倒是还好,裴映说要留下来,于是他找了点关系,转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右臂骨折和多处挫伤,需要住院几天,接受系统的抗感染治疗和伤处护理。
      陆哲远帮他取回手机,还买了一些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送过来。他赶紧让人回去了,陆哲远今天也吓到了,好在没跟着他去现场,也没受伤。周景山有些饿,裴映跟他都没好好吃饭,不过受地震影响,周边餐馆大多歇业,外卖平台也显示“该区域暂停服务”。他按下床头的服务铃,想问问医院这个点能不能给弄点吃的。
      才刚按下,房门就被人打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周峥和沈静宜。两位高雅人士显然毫发无损,在接到周景山报平安的电话后,甚至有时间从容地整理仪容,虽然不至于去医院看儿子也打扮得雍容华贵,也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了。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周景山很不孝地没有领情,现在的情况想要在医院附近晃悠可不容易,奈何这家医院是山石集团援建的。
      “这个点街上才没什么车。”经典答非所问,夫妇俩在某些方面一模一样,比如自己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沈静宜把挎包放在沙发上,接过周峥手上的大袋子开始往外掏,香蕉、果酱、面包、小菜、进口奶酪、盒装沙拉菜、可颂面包、坚果能量棒……
      周景山皱眉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东西,吐槽道:“是在清理家里的冰箱吗?”
      沈静宜有些恼地扫他一眼。
      病房门被叩响,护士进来了。“周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周景山看一眼正在把东西往小冰箱里塞的沈静宜,道:“暂时不需要了,谢谢。”

      护士走后,沈静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保温壶,一打开,热腾腾的肉香立刻窜出来。“等的时候在家煲的山药排骨。你这段时间多喝点骨头汤知不知道?”
      周景山确实饿了,可要命的是他右手动不了,用左手喝汤也行,可是病床的小桌板是按右撇子习惯设计的,他放不起来。眼看沈静宜要端着汤过来,周景山连忙起身,用左手去接:“放桌上,我自己来。”
      沈静宜躲了一下,周景山脸上闪过一瞬的无奈,这个画面让他想起自己五岁时被追着喂饭的场景。倒不是他记忆力有多好,而是他们家人喜欢记录他的成长生活,关于他小时候的录像存得好好的。

      “凉了就不好喝了。”话是这么说,沈静宜还是放到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想来她应该也觉得别扭。“要我说还是要请个护工。我问一下你欢姨,上次她去打了个瘦脸针,回来就说张不开嘴,请了个阿姨专门给她做流食,照顾得蛮好的。”
      周景山也不知道沈女士怎么把打瘦脸针和骨折联系到一起的。“我不要阿姨。”
      “哎呀,差不多的。我问问,男护工也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阿姨细心。”
      “也不用护工……”周景山的独立宣言还没发表,病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
      “我以为你睡了……”裴映的声音传进来,应该是一开门首先意识到灯是全亮的,就知道周景山没睡。周景山怕黑,但也不至于开个大灯晃着眼睛睡觉。
      裴映应该是累了,垂着头,把行李箱推进来,关上门,转身才发现屋内构造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他直接大脑宕机一样呆立在原地,周景山只好走过去,左手接过他的行李箱往里推。“能打到车吧?”
      裴映这才回神,先朝沙发上两位微微鞠躬:“周董,阿姨。”

      打完招呼,裴映才回答周景山的问题:“可以线上叫车,但是排队很久,前面两百多位。”
      他犹犹豫豫地往里走,任谁看都知道在看眼色。周景山想跟他搭话,好让他放松些。裴映社交的时候有点单线程,在现在这种场景里显然是优点。“现在公交车没有停运?”
      “后来蹭了一段路的车,又走了几公里,才打到车。”
      “那你先去洗漱吧。”周景山道,他看得出来裴映的眼皮快要掉到地上了。在市二院的时候他要打石膏、伤口清创、打点滴,跑来跑去办手续的也是裴映,一整天被折腾得够呛。
      裴映轻轻“哦”一声,像是被提醒了,从包里取出一卷保鲜膜和胶带,周景山都不知道他上哪弄来的。
      “缠着,你就可以冲一冲,舒服一点。”裴映放下包,先给自己手缠上几圈,然后去洗手间,里面传来水声。周景山知道他在干嘛,这人在拿自己做实验,可这举动在两位高雅人士眼里应该是有点奇怪的,周景山硬着头皮没去看他们。

      没一会儿裴映就出来,显然得出了实验结果:“两头宽一点,用胶带封死,水就进不去了。”
      大概是结果如他所愿,他脸上有点淡淡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医生说你今天不能洗澡,但其实他的意思是不能碰水,以这个为前提,用毛巾沾水擦一擦还是可以的。要洗吗?”
      严谨的裴工显然做起实验有些专注,直到他从洗手间出来,对上周峥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僵了一下。现在要紧的应该是把两尊佛先送走,周景山看向明明是来看儿子却一言不发的周峥、表情有些微妙的沈静宜,下了逐客令:“我很好,你们早点休息。”
      自裴映进来后,周峥的目光几乎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像探针一样企图把人看出个所以然。周景山一直防备着,还往裴映身前挡了挡。好在沈静宜先起身,碰了碰丈夫的肩膀:“走吧,我困了。”
      她走到周景山面前时,看了裴映一眼,那眼神温和,但周景山知道,该有的打量一点没少。“明天再来。你要吃什么?我让庄姨做。”
      “医院有营养餐。”周景山左手搂住他家沈女士的肩膀,非常亲切地送到房门口,他知道这样周峥就会跟在后面。

      “周董,阿姨,再见。”裴映非常有礼貌地又打了个招呼。
      周景山心想可别再见了,一共才住几天院。他不管父母的回应,很无礼地把门“砰”一声关上了。有回应最好,他怕他们没有回应,待会儿省得裴映多想。今天已经够累了。

      裴映应该是从他的态度里品出了第一层意思,宽慰道:“他们在关心你。”
      嗯,和控制我。周景山知道为什么裴映会把这种当成关心,裴映在情感漠视的氛围中长大,有些裴映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周景山一听就知道不对劲。非要比较的话,周景山家里两位要好太多太多了,别看周峥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在家也是给沈静宜剥虾的类型。所以裴映会觉得周景山家里举案齐眉、父慈子孝。
      只能说对了一半,父慈子孝方面有点偏差。

      周景山要累趴了,他觉得自己头只要一挨枕头就能睡着,又不愿意折腾裴映,最后决定不洗澡,先用热毛巾擦擦。然而头发还是得洗,他这脑袋今天可是躺过地上。
      “你不能自己洗。”
      周景山抬起自己左手,示意他行。
      “水要是溅到石膏和伤口怎么办?而且冲水的时候你没办法搓。”裴映已经拿了浴巾和毛巾,兀自进了洗手间,敞着门,“进来。”
      周景山心里天人交战,洗吧,一副残废的样子等人帮;不洗吧,脏得像个流浪汉。横竖不是好选择。

      “周景山。”
      被点大名的人“哎”了一声,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挪了过去,满脸“我这是给你面子”。裴映已经调好了水温,表情严肃,嘴上却装得好言好语:“很快的,马上就结束了。”
      裴映拿出剪刀,把周景山穿了一天的脏T恤沿着袖子剪开,抹布一样扔到地上。“裤子……你自己……”
      尽管他背过身去开始用莲蓬头冲洗毛巾,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距离上一次在对方面前坦诚相待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周景山尴尬得无所适从,一时站着没动。大概裴映觉得水声遮盖了动作声,他自顾自关水,拧干毛巾,没有转身而是直接反手把热毛巾递了出去。
      周景山接过毛巾,看着那个刻意面向墙壁的后脑勺,心里叹了口气。想来也是,裴映一直很有分寸感,在这方面回避得更厉害些,两人第一次的时候还是盖着被子的,好几次后才愿意拿掉。

      周景山小心避着伤口先擦脸和脖子,毛巾凉得很快,才到胸口就没什么温度了,他递给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裴映的手。裴映利落地又用莲蓬头冲洗,仔细地搓干净,周景山知道他为了维持毛巾的热,水温调得挺高,已经双手通红,和露出来的小臂不是一个颜色。
      “烫不烫?”
      “啊?”
      为了不让水声吞掉自己的话,周景山靠近一些:“烫不烫?”
      对于他的突然移动,裴映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不烫。”
      周景山觉得好笑,现在到底是谁没穿衣服?

      裴映的耳尖红了,虽然他的后颈不会发红,但周景山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探手过去一摸,一定是热的。对于上面的晒斑裴映一直有点自卑,所以总是留长一点的头发挡着,但周景山觉得不能更可爱了。
      越想越远的周景山暗自叹了口气,如果现在裴映转过身来,一定会吓一跳。
      来回好几次后,裴映问:“好了吗?”
      “嗯。”周景山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裴映伸手取下浴袍递过去:“穿好告诉我。”

      保险起见,裴映又周景山肩膀上披了一条浴巾,脖子的地方仔仔细细掖好。想来陆哲远也很细心,知道是两个人在,买的日用品数量绰绰有余。周景山以为裴映会让自己弓着身子,可他把小板凳拿出来,让周景山坐在上面。
      “坐着水也会……”
      没等周景山说完,裴映已经单膝着地,从后面双手扶他肩膀。“手抬高,往后躺。”
      “躺哪?”
      “腿上。”
      “那你不湿了?”
      “对,所以我把自己的衣服拿进来了,你洗好我马上就能洗。”
      好嘛,本来挺浪漫的,这样一听还是效率至上了。周景山为了不耽误对方洗澡,听话地躺倒了。裴映托着他的脑袋将其放到自己腿上,水温被调过了,温的,还不如裴映手指热。裴映的动作轻柔但笨拙,原本很认真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
      周景山抬眼,浓密的眉毛故意竖起来:“笑我。”
      裴映调整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没有。”
      周景山充耳不闻:“好啊,嘲笑病患,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不能更有了。”裴映道出事实,他其实没有留在这里照顾周景山的义务。
      周景山不逗他了,咧嘴笑笑。“明天还是出去找个理发店洗吧。”
      裴映应了一声:“嗯,外面是洗得好一点。”
      他用指腹轻轻拂掉弄到周景山耳朵上的泡沫,这个动作让周景山动作一僵,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像烫着一样迅速躲开了视线。
      要是没人说话此刻气氛就有些说不清楚了,周景山清清嗓子,道:“不是觉得你洗得不好,是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他没说,裴映也没问。

      独臂选手非常自力更生地出去吹头发,把空间留给忙碌了一天的裴映。水声重新响起,是裴映在冲自己。周景山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裴映碰过的耳朵。
      在他睡着前,裴映顶着毛巾出来,看不见脸,只有额前的刘海从白色毛巾里冒出来,长度遮过眼睛。他飘到行李箱前,打开,熟练地找到东西,周景山从那颗粒碰撞的声音辨别出来是药盒。裴映的肩胛骨从单薄的身材里鼓起,像是一对孕育中的翅膀,周景山很想抚一抚,可惜右臂动不了。
      “裴映。”
      他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过去,但距离不够,需要裴映过来接。一瞬间他有些烦躁,很讨厌自己现在这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样子。

      裴映回头看了一眼,摇头,张嘴把药片扔进嘴里,从自己包里摸出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周景山只好把那杯水又放回床头,那还是裴映给他倒好放在那的。突然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他想要的不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想要点别的。
      吃完药的裴映直接就着湿毛巾躺倒在另一张病床上,眼睛闭着。
      周景山皱眉提醒他:“吹头。”
      “太累了,今天就pass。”裴映的语气变得迟缓,黏糊糊的。
      周景山坐起来,他刚才用完吹风机,线都没拔,现在直接拿起来打开,用热风怼向偷懒的人。裴映被烦得长叹一声,只得起来夺过那个吵闹的家伙,非常迅速地猛吹一通,然后拔掉插头,躺回床上,整个人背对着周景山。
      周景山也不恼,他只能平躺着睡觉,脑袋还是顽强地转向那个沉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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