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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文件袋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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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跟着裴映回棠乡的工作室,然后下班了又坐上他的车。在楼下停车场的时候,裴映迟迟没有上去,坐了将近十分钟。
回到公寓的时候周景山已经换上家居服,毛巾挂在脖子上,左手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回来了。”
“嗯。”周景山看得很专注,没抬头,直到裴映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他才掀起眼皮,放下手机去够那薄薄的东西。
“我今天见了周董。”裴映一五一十道。他心里有些拿不准,比起傻站着,他选择去倒杯温水。
才喝了半杯,周景山就把文件看完了,第一句话是:“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这次……”裴映斟酌了一下,“很温和。”
“当然了,因为上次吓唬你,他也没得到满意的结果,我们又搞在一起了,他可不得换个招吗?”周景山语气没什么起伏,左手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没干的头发。
裴映怔了一下,原来这也是策略。
周景山见他不说话,看了过来,然后轻笑一声:“上当了?”
裴映脸马上就热了,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周景山脸上笑意更浓,起身走过来,抬手张开五指,用指腹搓搓裴映的脑袋顶,“知道带回来商量就很好了。”
说得也是,上次的独裁者裴映点了下头。
周景山继续拆解他爹的经典操作:“他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自己签了,最好;你不签,也会把文件带回来给我。这样一来,他既在你那儿卖了人情,又通过你完成了对我的试探。”
他把裴映手中的水杯抽走,搂着人往饭厅带,“这是‘软’。接下来很可能还有‘硬’。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吃饭!”
外卖已经到了,包装还没打开,裴映拆开包装,摸着有些凉了,便端去厨房加热,周景山去吹头发了。他站在微波炉边思考了好一会儿,待周景山清爽地走出来后问道:“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周景山头一歪,稍稍有些不满:“我控制欲有这么强?”
“不是,”裴映把热好的清蒸鱼取出来,“是要想这么多。”
要拓展商业版图就一定要掌握策略、人心,一道道门槛都要巧妙地迈过,棋盘上的一步步都要提前算好,这多累啊。裴映有些心疼。
“脑子是停不下来,但谈不上痛苦。”周景山拉开椅子坐下,眼里有坦诚的光,“压力大、算计累的时候当然有,可破局之后的成就感,规划一步步落地的掌控感,那是别的东西给不了的。再说……”
他看向正在盛汤的裴映,嘴角弯了弯,“现在不是有你了么,回头看见你在,就觉得……嗯,还能接着干。”
裴映盛汤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把那碗汤稳稳放在周景山手边,温度刚好。他抬眼,很短地看了周景山一眼。“嗯。”
窗外夜色沉浓,屋内两人对坐吃饭,碗筷轻响,把那个庞大复杂的世界暂时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整个事务所就像打仗一样,每个人都在准备手头上的工作和资料,吃过午饭,每个部门派代表进入会议室,裴映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在桌边落座,陈家诺坐在他后面。周景山先定调,把大致策略跟所有人通气,然后一一听取汇报。听到有疑问的地方他会立即提出,然后根据当前情况给出接下来的策略调整,像个问诊的医生。
公关团队提议用“技术白皮书”回应舆论。
周景山打断:“白皮书是给专家看的。大众听故事。”
他看向裴映,“需要裴工把‘动态共生’这些概念,转化成普通人能懂的比喻。”
裴映点头:“可以配合可视化动画,展示新旧方案的对比。”
屏幕里的关胜抱臂听完,第一个提问,问题尖锐但指向执行细节:“可视化动画的制作周期和精度要求,需要现在就定下来。另外,测试数据包的公开程度,边界在哪里?”
“作战会议”就在这种氛围里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后大家讨论的讨论,开干的开干,裴映站在原地,看着陆哲远在收尾,投影上还停留在周景山勾画的“材料备份与舆论应对联动路线图”上,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合群”的人。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事务所变成了一个静默的加压舱。总是亮到凌晨的灯光、快速消耗的咖啡胶囊、白板上越来越密集但又被划掉重写的公式,所有人都绷在一根弦上。
屏幕左侧是关胜,右侧是他和裴映在同步演算的公式。裴映划掉一行算式,声音因疲惫而发哑:“弹性边界的取值区间还得收窄,否则长期蠕变累积会超标。”
关胜扯下眼镜,用掌根揉搓眉弓,“不行了,我睡会儿,明天再说。”
裴映没有挽留,嘴上道着晚安,写公式的手却没停。屏幕左侧变成黑屏,不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就抚上他的后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吃药,去我办公室睡会儿。”周景山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裴映最近压力大,不怎么睡得着,但是也没去找医生加量。“反正睡不着,过会儿。”
“长期主义,别想着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去吧,我这一只手的‘废物’在你生病时可啥也干不了。”周景山抽掉他手中的笔,声音还是很低,裴映这下抬头,发现陈家诺抱着一沓资料蜷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裴映无声笑笑,起身的时候趁没人注意,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周景山的脸颊,“有急事叫我。”
周景山点头,拍拍他的背。
第七天临近下班的时候,陆哲远已经在考虑晚上加班点哪家外卖了,屏幕里传来关胜疲惫的低骂:“……靠。”
裴映心一凛,关胜一直在跑仿真结果,看样子应该跑出来了,然而这个反应让人摸不准,难道失败了?
关胜一手捏着眼镜,一手捏着鼻梁,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地道出后半句:“长期来看,这玩意儿还挺靠谱。”
裴映感到一直压在胸腔里的某种坚硬的东西,“咔”一声轻响,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他看向周景山,发现对方也正看过来。周景山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左手伸过桌面,手背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他翻过手掌,用指尖压住周景山温热的腕骨,几秒之后,松开。
“对了,”他侧头跟周景山说,“我拒绝周董的提议了。”
原本他想早点给出答复,周景山却让他拖一拖,为他们争取点时间。
他解释道:“因为林特助昨天打给我。”
周景山轻笑道:“看吧,他的‘任何时候’是随口说的,不是允诺。”
裴映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这父子俩太可怕了。由于他不能把周峥怎样,只能伸手掐了下旁边的周景山。
无辜背锅的周景山:“……?”
新方案定稿后的第三天上午,一切似乎正朝着有序的方向推进。裴映坐在沙发上一边核对一组材料参数,一边等周景山午饭时间空下来,下午周景山预约了一次手臂康复训练,裴映过来羁押他,顺便吃个饭。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哲远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来不及和平时一样跟裴映打招呼,径直走向周景山,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裴映看见周景山的肩膀在听完第一句话时,紧绷地往下沉了一寸。然后周景山抬手,示意陆哲远把文件放在桌上,动作很慢。裴映放下笔,站了起来。
周景山把文件递给走近的裴映,“山石牵头,投资方联名,提交了程序性质疑函,说我们‘根本性技术哲学差异’,未合规变更,要求暂停,重审。”
裴映快速扫过文件标题和关键段落,冷冰冰地开口:“他不跟我们技术争论,开始在规则层面下功夫了。”
他抬眼,与周景山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是宣战。
周景山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昨晚还是裴映吃了药后按着他,两人一起睡了六七个小时,这已经是他近来睡得最多的一晚了。实话说,他从未习惯周峥给他的打压,只是在裴映面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知道要是自己都撑不住,裴映会过度焦虑,心态易崩,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一定要守住。尽管如此,这不意味着他看着这最后通牒会毫无感觉,仿佛周峥在对他说:“离开我的体系,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微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周景山翻过掌心回握,他就这么牵着裴映的手,重新看一遍文件,随后松开,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快捷键:“哲远,把小古叫进来。”
裴映知趣地要走,周景山把他叫住:“去哪?也有你的事。”
不一会儿,法律顾问小古走进来,快速浏览后,给出了最坏的评估:“程序上我们确实有瑕疵,对方卡的点非常准。如果主管单位采信,项目暂停是大概率,重审流程漫长,变数极大。”
话音一落,房间里一片死寂。周景山左手撑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他转回身,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所有犹豫:“两条线:第一,法律团队,立刻准备抗辩材料,重点反驳‘根本性差异’的定性,咬死我们是‘技术优化’而非‘路线变更’。第二,裴映,带技术组把所有能证明新旧方案‘核心目标一致、安全冗余更高’的数据,做成最简洁的对比包,明天下午前给我。”
裴映没有任何迟疑,点了点头。周景山又让出去的小古把陆哲远叫进来。
“帮我联系两个人:文遗基金的沈理事,还有都市更新论坛的程秘书长,看看他们未来两天是否有空,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会面。以我个人的名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快。”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