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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绿色的室友 脑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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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洛明瑰感觉自己的大脑依然在运转——那些能量回路图在意识深处不断拆解、重组,能量流动的轨迹一遍遍模拟,甚至与记忆中某些“形态”的能量运转方式建立若有若无的共振。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见那些复杂的拓扑结构在黑暗中缓缓旋转,闪烁着幽蓝的光。
直到一股异样的压迫感打断了他脑内的演算。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不是沉重的压迫,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微温的触感,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洛明瑰的呼吸微微一滞,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但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弹。
夜训时雷教官教过——遭遇未知情况时,先判断,再行动。
他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极其缓慢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宿舍里很暗,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借着这点光,他看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绿色的。
那是某种植物,像藤蔓,又像是某种柔软的枝条,带着细小的、还未舒展开来的嫩叶。它从他的被子里延伸出来,确切地说,是从他旁边的床铺延伸过来,温行舟的方向。
洛明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极其缓慢地移动,沿着身侧,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他晚上复习时用的钢笔,金属材质,笔尖尖锐。
藤蔓似乎毫无察觉,依然静静地伏在他身上,随着某种规律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洛明瑰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他握住钢笔,缓缓抽出。动作轻缓到几乎无声,每一个毫米的移动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内。
然后,他握紧笔身,朝着压在自己腹部的那段藤蔓,用力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
那声音完全不是人类的嗓音,带着某种高频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中了要害。紧接着,压在他身上的绿色藤蔓瞬间收缩、弹起,疯狂地扭动着缩回了旁边的床铺。
“卧槽——!!!”
温行舟的床上,一个黑影猛地弹坐起来,抱着自己的一只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谁!到底是谁?我操!洛明瑰你大爷——!!!”
应急灯啪地亮了。
洛明瑰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支沾着一点透明液体的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
温行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正延伸出几根绿色的藤蔓,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其中一根蔫巴巴地垂着,上面那片嫩叶正中间有一个清晰的小孔,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只手本身。
温行舟的手背上,赫然一道新鲜的划痕——钢笔尖划过的痕迹,微微泛红,正中间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那是他扎下去时,笔尖穿透藤蔓,在下面那只手上留下的。
洛明瑰的眉头动了动。
温行舟抬起脸,眼眶泛红,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你大半夜的拿笔扎我?!”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你的枝叶压到我身上了。”洛明瑰陈述事实。
“我——”温行舟一噎。
“半夜醒来,身上压着不明植物。”洛明瑰继续陈述,“按照《学员守则》第三十七条,遇不明危险物时——”
“行行行别背了!”温行舟崩溃地打断他,举着那只还在滴汁液的手,“我是芙兰族!芙兰族你知不知道!深度睡眠的时候肢体形态会回归本源——那是本能!不是故意要压你的!”
“再说我也不想深度睡眠,今天太累太累了。”
他越说越委屈:“而且你扎就扎吧,扎这么狠干嘛!你看我的手!”
他把手伸到洛明瑰面前,手背上那道划痕格外清晰,血珠已经凝成一小颗,在灯光下泛着微红。
“都出血了!”温行舟控诉,“我多久没受过伤了你知道吗!我们芙兰族皮可嫩了!”
洛明瑰垂眸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温行舟那张写满“我很生气”的脸。
“嗯。”他说,“对不起。”那双蔚蓝色的帽子里浸润了淡淡的湿气。
温行舟瞪着他:“就这?就一个‘嗯’?”
洛明瑰眨巴两下眼泪想了想:“抱歉。”
“你这道歉也太敷衍了——”
话音未落,温行舟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洛明瑰的眼泪滴落在了地板上,还有小声的抽噎。
温行舟瞬间清醒,挠了挠头说“哎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哭啊。”
下一瞬,他手背上那道划痕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
只见那道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小截极其细嫩的绿色枝叶——纤细得几乎透明,带着新生的绒毛,从伤口正中央钻出来。
温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无奈道
“你看,他会自动修复了。”
那截嫩芽在灯光下轻轻颤了颤,然后——
脱落。
它从根部断开,轻飘飘地落下,在触碰到温行舟手背的瞬间,化成一蓬极细的、泛着微光的绿色粉末。
粉末散开。
手背上那道划痕,消失了。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洛明瑰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温行舟。
温行舟也正看着他,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副“你看到了吧”的表情。
“……对不起。”洛明瑰说。
“对不起个头!”温行舟看洛明瑰不哭了,想了想,还是好气。
没好气地把手缩回去,抱起那根还在蔫着的藤蔓,“伤口好了,叶子还蔫着呢!你知道新发的嫩芽多难养吗!这半个月我都不敢用力写字,就为了让它们好好长——结果你一钢笔下去,半个月白费!”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根蔫巴巴的藤蔓,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洛明瑰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才开口:“芙兰族,治愈能力?”
“消耗型的。”温行舟闷闷地回答,“修复伤口要消耗生长能量,伤口越小消耗越少——你扎的这个不算大,所以也就掉一片叶子的事儿。”
他顿了顿,又嘟囔道:“但叶子掉了就是掉了,得重新长,很慢的。”
洛明瑰点点头,抽了抽鼻子,把钢笔放回枕边。
“下次,”他说,“我换个方式叫醒你。”
温行舟抬头看他。
“比如?”
“踹一脚。”
温行舟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语气已经完全软下来了,“算我倒霉,睡相差还摊上个警惕性这么高的室友。不过也怪我,忘了跟你说——我们芙兰族深度睡眠的时候确实容易乱伸藤蔓,我妈以前老说我睡着睡着就缠她身上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还在蔫着的藤蔓塞回被子里。
“没事了,睡吧。明天还有训练呢。”
他躺下去,翻了翻身,忽然又冒出一句:“对了——明天早餐,营养液你请。”
黑暗中,洛明瑰的嘴角动了动。
“嗯。”
应急灯熄灭。
宿舍重新沉入安静。
过了很久,洛明瑰侧过身,朝着温行舟的方向。
“温行舟。”
“……嗯?”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那个叶子,”洛明瑰顿了顿,“要多久能长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哼笑。
“怎么,愧疚了?”
“好奇。”
“切。”温行舟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含糊,“两周……吧……好好养的话……”
然后就没声了。
洛明瑰望着黑暗中温行舟床铺的方向,眼前还残留着那一蓬绿色粉末散开的画面。
片刻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能量回路图重新浮现,但这一次,在那些复杂的拓扑结构旁边,多了一截细嫩的小叶子。
这一夜,洛明瑰睡得比预想中沉重。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透进灰蓝色的晨光。
他刚想坐起身,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轻微的、痒酥酥的触感。
低头一看——
一根细细的绿色藤蔓正缠在他的手腕上,顶端那片嫩叶还蔫蔫的,但藤蔓本身却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像是在……讨好?
洛明瑰愣了愣,抬眼看向旁边的床铺。
温行舟还在睡,缩成一团,被子蹬到腰以下,睡姿依然糟糕。那只手搭在枕边,手背上延伸出来的几根藤蔓里,有一根正朝着他的方向延伸,缠在他的手腕上,小叶子还轻轻颤着。
洛明瑰没动。
他看着那根藤蔓,看它又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确认气味。
片刻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从床头拿起那支昨晚提前取好的营养液——琥珀色的液体,认知增强型,他今天特意多拿了一支。
拧开盖子。
他把营养液的管口凑到那根小藤蔓旁边。
藤蔓顿了顿,然后顶端的小叶子颤了颤,试探性地探进管口。
下一秒,那根藤蔓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整根都绷直了一瞬,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是的,喝,营养液的液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那根蔫了一夜的叶子,竟然渐渐舒展开来,颜色也从萎靡的暗绿变成了鲜嫩的翠绿。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