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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上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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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震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震了一下——两百多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门口，那脚步声叠加在一起，连楼道都在发抖。
温行舟也在冲。
他今天早上跑了五公里，早读被纸团砸醒，实践课被能量反冲震麻了半边身子，理论课差点睡死过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饭。
食堂的大门在望。
窗口在望。
然后他看见五班的班长站在队伍最前面，回过头来，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温行舟认识。
是“不好意思我们先到了”的微笑。
是“你们排后面吧”的微笑。
是“今天中午又没饭吃了”的微笑。
温行舟停下脚步，看着前面已经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眼神空洞。
“完了。”他喃喃。
洛明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队伍，表情平静。
但他手腕上的小藤蔓——它一上午都没离开过——叶子尖微微垂了下来，像是在替他难过。
“走吧。”洛明瑰说。
“走？”温行舟转过头，“去哪儿？排队？排到我们的时候只剩馒头渣了吧？”
“不是。”
洛明瑰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温行舟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哎？不吃饭了？”
“吃。”
“那你去哪儿？”
洛明瑰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一张地图。
温行舟跟在后面，满脑子问号。
他们穿过教学楼的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三楼。
然后洛明瑰停下脚步。
温行舟抬头一看——
“厕所？”
洛明瑰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温行舟站在门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藤蔓——那根小的还在洛明瑰那儿，但他自己身上还有其他的藤蔓。它们此刻全都缩在他袖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装死。
“你们倒是给点意见啊。”他小声说。
藤蔓们装死装得更用力了。
两分钟后，洛明瑰从厕所里出来。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盒营养液——草莓味的。
一包压缩饼干。
温行舟张了张嘴：“你……”
“早上买的，”洛明瑰说，“备着。”
他把营养液递给温行舟，自己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
温行舟低头看着那盒营养液，又抬头看着洛明瑰。
洛明瑰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嚼，咽下去。
“吃啊。”他说，“还有一个半小时午睡。”
温行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想哭。是那种……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暖暖的，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低下头，拧开营养液。
草莓味的，甜甜的，凉凉的。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洛明瑰。
洛明瑰正在吃第二块压缩饼干。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像是在吃什么高级餐厅的料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温行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看什么？”洛明瑰问，没抬头。
“没、没什么。”温行舟慌忙移开视线。
但他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
那根小藤蔓正从洛明瑰手腕上探出来，叶子尖朝着他的方向，抖了抖，然后卷成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心形。
温行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些装死的藤蔓。
“你们学学人家。”他小声说。
藤蔓们依然装死。
午睡的铃声响起时，温行舟正盯着那盒草莓味营养液的包装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洛明瑰低头吃压缩饼干的样子，一会儿是那根卷成心形的叶子尖，一会儿又是那句“还有一个半小时午睡”。
——还有一个半小时午睡。
温行舟忽然回过神来。
对，午睡。
他现在在厕所门口。
这地方能午睡？
他抬起头，刚想开口问，就看见洛明瑰已经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叠好，塞进口袋，然后朝他伸出手。
“走。”
温行舟愣愣地握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
洛明瑰没松手。
他就这么拉着温行舟，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然后——
往上走。
不是往下。
往上。
温行舟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被拉着上了四楼、五楼，然后是一条从来没注意过的窄窄的楼梯，尽头是一扇小门。
洛明瑰推开那扇门。
阳光涌进来。
温行舟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天台。
教学楼的天台。
很大，很空旷，四周有矮矮的护栏。午后的阳光铺满整个地面，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清爽。
角落里堆着几卷废弃的防雨布，还有一些不知道哪个学长留下的旧垫子。
洛明瑰走到那堆防雨布旁边，熟练地抽出两张，铺在地上。
然后他坐上去，抬起头，看着温行舟。
“过来。”
温行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晒在背上，暖得让人想睡觉。远处能看见半个校园，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大概是哪个班被罚加练的倒霉蛋。
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气息。
温行舟忽然觉得，这地方比宿舍好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他问。
“昨天发现的。”洛明瑰说。
“昨天？昨天咱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洛明瑰没回答。
但他的耳尖红了一下。
温行舟看着那只红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
昨天——就是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洛明瑰在来找他之前，先找到了这个地方。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温行舟没再问。
他躺下来，枕着那卷防雨布，看着天上的云。
一朵，两朵，三朵。
慢悠悠地飘过去。
“真舒服。”他嘟囔。
旁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
是洛明瑰的外套。
温行舟侧过头，看见洛明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坐在旁边，背对着阳光，低头看着他。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
“睡吧。”洛明瑰说。
温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你呢”，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洛明瑰的手伸过来，轻轻地盖在他眼睛上。
温热的掌心，遮住了阳光。
“睡。”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谁。
温行舟闭上眼睛。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旁边坐着个人，心跳得这么快，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那只手一直盖在他眼睛上，温热的，稳稳的。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斜了一些。
温行舟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外套——一件是洛明瑰的，另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
洛明瑰还坐在旁边。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面前蹲着三只猫。
一只橘的，一只狸花的，一只黑白相间的。三只猫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盯着洛明瑰——准确地说是盯着洛明瑰手里的东西。
那是压缩饼干的碎屑。
洛明瑰正把碎屑一点一点掰下来，放在手心里，递给那只橘猫。
橘猫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舔了舔他的手心，开始吃。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喵了一声。
然后另外两只也凑过来，轮流舔他的手心。
洛明瑰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的嘴角——那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温行舟躺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几缕垂下来的碎发染成浅金色。三只猫围着他，舔他的手，蹭他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低着头，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温行舟忽然想，如果能一直看着这个画面，好像也不错。
“醒了？”
洛明瑰忽然转过头。
温行舟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眼睛。
“嗯……醒了。”
他坐起来，把身上的外套递还给洛明瑰。
“这几只猫哪儿来的？”
“不知道。”洛明瑰接过外套，穿回去，“我醒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了。”
温行舟看着那三只猫。
它们已经转移了目标，正围着温行舟的腿转圈，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闻什么。
“它们闻什么呢？”温行舟纳闷。
然后他低头一看——
那根小藤蔓正从他手腕上探出来，叶子尖好奇地朝着三只猫的方向，一抖一抖的。
橘猫伸出爪子，想碰那片叶子。
藤蔓嗖地缩回去。
橘猫愣了愣，又伸出爪子。
藤蔓又从另一个地方探出来，叶子尖抖了抖，像是在说“你抓不到我”。
橘猫的眼睛亮了。
温行舟：“……”
他抬起头，看向洛明瑰。
洛明瑰正在看那一猫一藤蔓的互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它玩得挺开心。”他说。
温行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藤蔓——那根小的，分成两股之后一直缠在他手腕上的那一股。它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和橘猫斗智斗勇，叶子尖左躲右闪，灵活得像个小精灵。
“它平时在我身上没这么活泼。”温行舟喃喃。
洛明瑰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开心。”
温行舟愣了愣。
他看着那根活泼的藤蔓，又看着旁边三只围观的猫，再看看坐在阳光里的洛明瑰。
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挺开心的。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体能、战术、能量控制——每一项都在挑战人体极限。但温行舟这次跑得比上午轻松了一点，因为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天台上那三只猫，还有阳光落在洛明瑰脸上的样子。
晚饭时间，他们再次来到食堂。
五班的班长依然站在队伍最前面，依然回过头来露出那个微笑。
温行舟看着那个微笑，这次没有绝望。
他转头看向洛明瑰。
洛明瑰也在看他。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什么都没说，同时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走上楼梯，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小门。
天台。
傍晚的风比中午凉一些，但依然很舒服。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云彩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层一层地烧过去。
三只猫还在。
它们看见洛明瑰和温行舟，齐刷刷地抬起头，喵了一声。
温行舟忍不住笑了。
“它们是在打招呼吗？”
“嗯。”洛明瑰说。
他走到角落里那堆旧垫子旁边，蹲下来，掀开一张垫子。
下面放着两个饭盒。
温行舟瞪大眼睛：“这又是什么时候放的？”
“中午。”
“中午？你中午不是跟我一起睡觉吗？”
洛明瑰看了他一眼。
“你睡着之后。”
温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中午醒来的时候，洛明瑰确实已经在那儿喂猫了。所以他提前醒了，下楼去食堂打了饭，又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来吃？”温行舟问。
洛明瑰把饭盒打开，递给他一双筷子。
“你说想吃热的。”
温行舟低头看着那个饭盒——红烧肉、青菜、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又抬起头，看着洛明瑰。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染成暖暖的颜色。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正低头打开自己的饭盒，动作不急不慢。
温行舟忽然觉得胸口又暖暖的，胀胀的。
“谢谢。”他说。
洛明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吃吧。”他说，“吃完翻墙。”
温行舟愣了愣：“翻墙？去哪儿？”
洛明瑰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天台的边缘。
温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台的护栏外面，是学校的围墙。
围墙外面，是那条学生街。
炊烟袅袅，灯火初上。
温行舟的嘴角慢慢咧开。
“你是说……”
“嗯。”洛明瑰说。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耳尖——在夕阳的映照下——红红的。
温行舟看着那只红红的耳尖，忽然笑出了声。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红烧肉很香，青菜很脆，米饭很软。
三只猫围在他们脚边，等着吃剩下的肉渣。
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学生街那边飘来的食物香气。
温行舟吃着饭，看着夕阳，看着猫，看着旁边低头吃饭的洛明瑰。
忽然觉得，军校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吃完饭，收拾好饭盒，洛明瑰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然后转过头，朝温行舟伸出手。
“走。”
温行舟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握了上去。
他们一起翻过护栏，顺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梯子，下到围墙顶上。
然后，一跃而下。
围墙外面的小巷，暮色四合。
巷子尽头，那条小街已经亮起了灯。
温行舟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
烤串的香气，煎饼的香气，奶茶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转过头，看向洛明瑰。
洛明瑰也看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想吃什么？”他问。
温行舟想了想，咧嘴笑了。
“都吃。”
他们一起走进那条灯火通明的小街。
身后，围墙顶上，三只猫并排坐着，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橘猫舔了舔爪子。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
黑白相间的那只，轻轻地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
“明天再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