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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家貌似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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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深沉。
洛明瑰觉得自己仿佛刚沉入睡眠的深潭，意识还悬浮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界，一声尖锐、急促、极具穿透力的哨音，打破了213室的寂静，也刺穿了薄薄的睡意。
“哔——哔哔哔——！！！”
哨音短促，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几乎是同时，宿舍楼各层的照明灯“唰”地全部亮起，冰冷刺眼的白光取代了之前的黑暗，也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
“紧急集合——！！！”
扩音器里传来教官毫无感情、甚至有些粗暴的吼声，响彻整栋宿舍楼。
“E区所有新生！五分钟内！‘启明’广场集合！立刻！马上！！着装不作要求，但必须是人形基础态！最后十名到的，再加五公里！”
温行舟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直接滚到地上。
“我靠！几点了？天还没亮吧？！”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床边的训练裤就往腿上套，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洛明瑰的反应更快一些。在哨音响起的瞬间，他已经掀开被子坐起。
长期的某种……习惯？或者说潜意识里的戒备，让他在陌生环境无法完全沉睡。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训练服上衣和裤子，用最快速度穿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快！”他只吐出一个字，已经开始系鞋带。
温行舟也清醒了大半，意识到这不是演习或玩笑。
两人几乎是同步完成最基本的着装——训练服，鞋子。头发凌乱，脸也没洗，但顾不上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温行舟一边把脚塞进靴子一边嘀咕，但脚下不停，跟着洛明瑰冲出了房门。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其他宿舍的新生们也正狼狈地涌出，有的只穿了背心短裤，有的扣子系错，有的还在拼命提鞋。
抱怨声、催促声、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头顶无情的灯光和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教官不耐烦的吼声：“快！快！快！蜗牛吗你们？！”
两人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冲下楼梯，冲出宿舍楼。凌晨的空气冰冷潮湿，激得人一哆嗦。
天色是浓稠的墨蓝，只有远处天际线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
路灯依旧亮着，但光线在急促奔跑的人影拉扯下显得支离破碎。
“启明”广场上，已经站了几位面色冷硬、穿着作训服的教官。探照灯从广场边缘打过来，将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了第一批抵达者惊魂未定、衣衫不整的窘迫。
洛明瑰和温行舟喘着气跑到指定区域站定，心跳如鼓。
陆陆续续还有新生从各个方向跑来，场面混乱不堪。
有人差点摔倒，被同伴拽起；有人跑到一半发现穿错了鞋，又不敢回去换，只能一瘸一拐。
五分钟，或许更短。
当最后一个新生连滚爬进队列，时间刚好截止。一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的教官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新兵蛋子”，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
“安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喘气和骚动。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呜咽。
“看看你们的样子！”教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散漫！迟钝！毫无纪律性！这就是第一军校的新生？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没人敢吭声。
“现在，清醒了吗？”教官问。
“……醒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答。
“没吃饭吗？！清醒了吗？！”
“醒了！教官！”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一些，带着被惊醒的惶恐。
“很好。”教官背着手，踱了两步，“为了帮助你们彻底清醒，也为了欢迎你们正式踏入第一军校的大门——现在，绕‘启明’广场外围标准跑道，五公里跑。开始。”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热身，甚至没有说“预备”。
只有冰冷的命令。
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低低的哀鸣，但在教官陡然凌厉的目光下，没人敢抗议。人群开始缓慢地、不情愿地挪动，朝着跑道起点涌去。
教官的声音再次追上：“补充一条——允许自由形态，但必须保持基本移动能力！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自由形态？
许多新生眼睛一亮，原本的困倦和抱怨似乎被这个许可驱散了一些。
五公里对纯粹的人形基础态来说，尤其是刚被粗暴惊醒、状态不佳的情况下，绝对是个下马威。
但如果可以动用一些“特别”的方式呢？
洛明瑰和温行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温行舟低声道：“还能这样？早说啊！”
洛明瑰没说话，只是调整着呼吸，随着人流开始慢跑。
他还在消化“自由形态”和“必须是人形基础态”集合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要求。
或许，后者指的是集合时必须保持统一、便于管理和识别的状态，而一旦开始训练，个人的“特性”就可以有限度地展现。
跑步开始了。
最初的几百米，大部分人还老老实实用双腿奔跑，只是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
但很快，变化开始出现。
跑在洛明瑰左前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喘着粗气跑了一会儿，忽然，他的背部肩胛骨位置的衣服猛地鼓起、撕裂！三对洁白覆盖着细密羽毛的翅膀“唰”地伸展出来，翼展接近三米！
他用力拍打了两下，双脚并未离地，但步伐明显变得轻快，甚至借助翅膀扇动的气流获得了些许助推，速度立刻提升了一截，冲到了前面。
“哇哦！”旁边有人惊呼。
紧接着，右后方传来一阵黏腻的、仿佛湿布拖地的声音。
洛明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学员，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皮肤颜色迅速变深，质地变得光滑柔韧，并且延伸、分叉，眨眼间化作了四五条粗短的、布满吸盘的深紫色触手！这些触手交替拍打、吸附地面，推动身体前进，速度竟然不慢，而且看起来……相当节省体力，只是移动方式怪异无比，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这……也行？”温行舟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跑步。
变化接二连三。
一个跑得满脸通红的女生，身体轮廓忽然开始波动、淡化，几秒钟内，她整个人变得像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水母状光影，只有隐约的人形轮廓。
她移动的方式不再是奔跑，而是某种低空飘浮滑行，速度平稳，悄无声息，轻易超过了许多喘着粗气的人。
更夸张的来了。
一个体格健壮、似乎对机械颇有研究的男生，边跑边从随身的工具袋（居然带出来了？）里掏出几个零件，快速组装。
只听一阵“咔哒咔哒”的金属摩擦声，他的小腿部位竟然伸展出金属支架和滑轮！他弯腰，手脚并用（手部也出现了辅助握柄），几秒钟内，将自己部分改装成了一个低矮的、带有滑行装置和简易平衡翼的……滑行器？
“嗤”的一声，他蹬地发力，滑行器载着他猛地窜了出去，速度激增，瞬间成为领跑者之一，引来一片哗然。
还有一个学生，似乎拥有水生种族的某些特征。跑着跑着，他的双腿并拢，皮肤浮现出淡蓝鳞片的光泽，腿部肌肉蠕动变化，竟在几秒内融合成了一条强健有力的、覆盖着鳞片的鱼尾。
他用尾巴拍击地面，以一种奇特的、一蹦一蹦的方式前进，每次拍击都能跃出挺远，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效率似乎……还行？
一时间，跑道上翅膀拍打声、触手吸盘吸附声、滑行器的摩擦声、各种变形的轻微异响，混杂在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中。
原本枯燥痛苦的五公里跑，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异能博览会”。
有人凭借特殊形态轻松超越，有人却因为变形不熟练或形态不适合跑步而显得笨拙甚至落后（比如那个鱼尾，蹦了几下似乎就累了，速度慢下来）。
洛明瑰和温行舟依旧保持着基础人形奔跑。
温行舟看着身边不断掠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同学”，羡慕得眼睛发红，呼哧带喘地说：“明瑰……咱、咱们是不是太老实了？你看他们！”
洛明瑰呼吸还算平稳，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并非所有使用特殊形态的人都占了便宜。
那个翅膀男，飞不高也飞不快，主要起辅助作用，但明显消耗额外体力，几圈后速度就降下来了。
滑行器男生一开始冲得快，但滑行器似乎对路面有要求，遇到不平处就颠簸减速，而且看起来改装仓促，不太稳定。
半透明化的女生速度平稳，但似乎维持形态也需要专注，有两次差点撞到人。
“形态是工具，但体力和基础才是根本。”洛明瑰调整着步伐节奏，低声道，“先适应节奏。看看教官的反应。”
果然，跑道外围，几位教官分散站着，手里拿着记录板或某种侦测仪器，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学生的表现。
他们的目光不仅仅停留在速度上，更在观察那些变形者的控制力、稳定性、续航能力，以及……在群体中移动时是否会给他人带来危险或干扰。
那个触手男，因为移动方式怪异且留下黏液，差点让后面的人滑倒，立刻被一名教官厉声警告。
温行舟听了洛明瑰的话，又瞥见教官严厉的眼神，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说的也是……”他有点沮丧，但脚下努力跟上洛明瑰的节奏。
五公里，在凌晨的冷风和光怪陆离的“陪伴”下，显得格外漫长。
纯粹的奔跑者咬牙坚持，依赖特殊形态的各显神通但也逐渐暴露出问题。
洛明瑰和温行舟混在中段偏后的位置，不快不慢，节省体力，只是默默奔跑，汗水逐渐浸湿了训练服。
当最后终于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或者说，起点线，因为是一个圈）时，天边那抹灰白已经扩散，变成了鱼肚白。
大部分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不管形态多么奇特，此刻都只剩下最基础的疲惫。
那些临时变形的，也纷纷解除了状态，恢复基础人形，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甚至因为能量消耗过度或控制不当而露出痛苦神色。
教官们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横七竖八的新生。
“起立！列队！”冷酷的命令再次响起。
没人敢违抗，挣扎着爬起来，重新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刚才负责命令的教官走到队前，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刚才形态特别“出彩”的学生脸上停留了片刻。
“五公里。有人用了翅膀，有人用了触手，有人变成了鬼影，还有人把自己变成了玩具车。”教官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
“我允许自由形态，是想看看你们的应变和对自己能力的初步控制，不是让你们在训练场上开马戏团！”他的声音陡然严厉，“那个用滑行器的！出列！”
塔克塔男生一激灵，忐忑地站出来。
“改装思路尚可，但结构脆弱，平衡性差，在复杂路面和人群中使用是找死！更愚蠢的是，训练中携带未经报备的就把自己拆了重组，弄不回去了怎么办？下去后，交一份三千字报告，详细说明你的改装原理、风险评估以及在群体训练中使用的利弊！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是……是！教官！”男生脸色发白。
“还有你！触手！”教官指向那个章鱼族的。
“形态使用完全不顾及环境影响！留下的分泌物极易导致他人滑倒受伤！训练场不是你的生态箱！下去后，负责清理干净你刚才途径的所有跑道区域！立刻！马上！”
章鱼族的男生垂头丧气地出列，小跑着去找工具了。
教官的目光又扫过羽族的、半透明女生等人，虽然没有点名批评，但眼神里的冷意让他们都缩了缩脖子。
最后，教官的目光落在队列中段，包括了依旧保持着基础人形、只是微微喘气的洛明瑰和温行舟。
“也有的人，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跑完了全程。”教官顿了顿，“没耍小聪明，也没掉队太远。体能基础，意志力，至少过关。”
这算不上表扬，更像是一种中性的评价。但比起刚才被点名批评的，已经好太多了。
温行舟偷偷松了口气，用手肘碰了碰洛明瑰，递过一个“听你的果然没错”的眼神。
洛明瑰面色平静，只是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他能感觉到，教官的观察和评估极其细致。
这场突如其来的五公里，考验的绝不仅仅是体能或异能，更是纪律性、应变能力、对规则的理解（集合时的人形基础态要求与训练中的自由形态许可），以及最重要的——在群体中如何安全、有效地运用自己的能力。
“今天的‘欢迎仪式’，到此结束。”教官看了看天色，黎明将至。“记住这次集合的速度，记住这五公里的滋味，记住使用能力时的边界和代价！”
“现在，给你们一小时时间，整理内务，洗漱，吃早饭。七点整，准时回到这里，参加新生第一次全体纪律大会！迟到者，后果自负！”
“解散！”
命令下达，队伍瞬间松懈，新生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朝着宿舍楼挪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对刚刚目睹的“百态”的新奇与思索。
回E区7栋的路上，温行舟几乎挂在洛明瑰身上。“我的妈呀……真要命……骨头真散架了……我现在相信这不是普通学校了……”
洛明瑰扶着他，步伐还算稳。他的目光掠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掠过远处寂静的训练场轮廓，掠过身边经过的、形态各异（此刻大多恢复基础人形）却同样疲惫的新同学们。
第一军校的生活，以这样一种硬核而奇异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推开213室的门，熟悉的简陋房间此刻竟显得有些亲切。温行舟直接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发出呻吟：“我不想动了……大会……站第一排……杀了我吧……”
洛明瑰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天光渐亮，军校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
他想起跑道上那些伸展的翅膀、滑动的触手、飘忽的影子、可以随意改造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