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饵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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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能避免他的命运，林渡雨是清楚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渡雨没有去思考复仇名单上剩下的三个名字，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城市深沉的斜影中发愣。
窗帘始终没拉上，他的手在阳光下遮住眼睛，他的手投下的影子在冥冥中微笑。
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更换腿伤的绷带，林渡雨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等待，四楼楼上的声音很碎，他屏住呼吸在听，太阳在外头噼里啪啦地纵火，这么温暖的天气，他却觉得世界成了冰窖，心里凝结了一场无法消解的冷。
一旦“杀人”成了解决问题的选项，那么这个人首先就会想“杀了他就好了”。
现在的林渡雨便是如此。
很多人就像城市角落里滋生的霉菌，规律而肮脏。
楼上的王凡就是这样的人，白天通常不见踪影，傍晚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接着便是熟悉的咒骂与摔打声。
每天晚上，林渡雨都会跟踪他，保持距离，像心怀杀意的幽影。
第三天，机会如期而至。
他看着王凡在酒桌上吹牛、撒酒疯，看着他醉醺醺地扶着墙根呕吐，最后像一滩烂泥般倒在离小菜馆不远的昏暗巷口，浑浑噩噩，对周围的世界毫无知觉。
此时恰逢凌晨三点，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街道空无一人，林渡雨开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巷口。
他下车，走到王凡身边，浓烈的酒臭和呕吐物的酸腐味扑面而来，林渡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蹲下身，推了推王凡的肩膀。
“喂，醒醒。”
王凡嘟囔了一句脏话，挥了挥手，没有醒。
林渡雨加大了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王叔？王叔！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家。”
王凡终于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好像楼下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子，似乎还是个医学生来着……他脑子一团浆糊，只隐约记得对方常用令人不爽的眼神盯着他。
“家……对，回家……”他含糊地说着，试图爬起来，却手脚发软。
林渡雨伸手架住他沉重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扶地弄上了轿车后座，王凡一沾到柔软的座椅，立刻又昏睡过去，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林渡雨坐回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瘫倒在后座的男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需要处理的垃圾。
他没有驶回小区，而是调转车头，径直开向了城西郊外。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街灯变为模糊的树影，最后是崎岖不平的土路。
路途的颠簸让王凡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他费力地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嘟囔着“这……不是回家的路……”
“抄个近道，王叔，你继续睡吧。”林渡雨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凡的警惕性早已被酒精泡烂，他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脑袋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车子在荒山脚下停住，此地杳无人烟，只有夜风穿过枝丫的呜咽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
林渡雨熄了火拔出钥匙，车灯熄灭，唯剩惨淡的月光。
他打开后车门，冰冷的山风灌入，王凡哆嗦了一下，半睁开眼。
“到家了王叔，下车吧。”林渡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凡茫然地被扶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冷风扫面，酒意都散了许多，如此才得以彻底看清周围的环境。
荒山野岭，一辆车和眼前像鬼一样的年轻人。
“这，这是哪儿？你他妈带我来这儿干嘛？！”
林渡雨松开扶着他的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阴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
“给你挑个风水宝地去死。”林渡雨开口，语气平淡。
王凡的脑子“嗡”地一声惊雷响，残存的酒意瞬间变成了寒意。
他猛地转身想跑，却因为醉酒和恐惧腿脚发软，踉跄了一步，极致的恐惧攫住了王凡，他转身想往车上扑，却发现车门早已锁死。
绝望之下，长期欺软怕硬养成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他红着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大吼着朝林渡雨扑去，“我操你妈！老子弄死你！”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毛骨悚然的冰冷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弥漫开来，他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而后是一个优雅低沉的非人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地轻轻响起，“好吵。”
这是王凡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清什么，就感到颈侧一凉，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力量迅速从身体里抽离，视野变成一片旋转的黑暗，他肥硕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后便再无声息。
解魇从阴影中迈步而出，月光照亮了他纤尘不染的西装和英俊的面容。
他看也没看脚边的尸体，只是微微蹙眉，然后才转向林渡雨，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林渡雨，你在试探我吗？还是利用我替你处理垃圾。”
解魇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渡雨的神经上，“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林渡雨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将解魇眼中清晰的怒意照单全收，没错，他的确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他的忤逆让解魇感受到些许冒犯罢了。
区区吃人的怪物，哪来的自尊心。
“我只是想知道，”林渡雨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却非柔弱，“你更喜欢吃我准备好的死人，还是这种活人现杀？”
他停顿数秒，语气里故意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毕竟，如果你连个活蹦乱跳的醉汉都不敢处理，我怎么指望你帮我对付剩下那三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
“噢？你果然相当的牙尖嘴利。”解魇嗤笑一声，已经瞬间出现在林渡雨面前，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可惜这试探这对我没用，捏死你比捏死他，”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更容易。”
他的指尖用力，带来清晰的痛感。林渡雨能感受到他真实的杀意，比上次更甚。
窒息感瞬间袭来，林渡雨的脸色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依然倔强地睁着眼，不肯求饶半句。
解魇盯着他看了几秒，怒意似乎被某种更深的好奇取代了，他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指尖却顺着林渡雨的脸颊滑到颈侧，摩挲着那里已经结痂的齿痕。
“算了，事到如今杀了你也没什么意思。”
“咳咳……咳……”林渡雨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好了嘛，我已经知道你的厉害了，大不了我给你处理垃圾的补偿。”
他自觉地扯开了衣领，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补偿？”解魇重复这个词，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嗯……只是喝血的话，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不要血的话，那要什么才算“有意思”？怪物的恶趣味吗？
林渡雨的脑子飞速思索，他闭了闭眼，心一横，既然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这一具皮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踮起脚尖，双手攀上解魇宽阔的肩膀，笨拙却坚定地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那两片冰冷的唇瓣上。
对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暴虐的竖瞳竟然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错愕。
林渡雨并没有就此停下，为了讨好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过解魇紧闭的尖齿，试图加深这个吻。
就在这时，解魇猛地推开了他。
林渡雨：？
定睛看去，解魇整个人都僵住了，就像是……卡壳？罕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你，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接吻……”林渡雨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早说啊！我现在超尴尬的好吧！”
而眼前那张永远游刃有余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恼怒，“那你呢，你跟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怎么可能，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林渡雨移开视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也是第一次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解魇的瞳孔缓缓聚焦，重新落在林渡雨脸上。
那错愕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幽深且难以捉摸的情绪取代，他微微偏头，像在仔细品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怪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慵懒或讽刺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更愉悦、甚至带着点新奇意味的低笑。
他没给林渡雨任何反应的时间，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
林渡雨低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转眼之间，整个人已经坐在了解魇结实的手臂上，被迫从上而下地俯视。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被动，以至于林渡雨能清晰地看到解魇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混合着食欲与别样兴味的金色火焰。
“还以为你会恐惧、愤怒，跟我讨价还价，甚至更激烈的反抗。”
解魇的目光落在林渡雨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然后……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他吻住了林渡雨，带着一种探索般的奇妙心思，[1]……
与此同时，他的尖齿轻轻擦过林渡雨的下唇。
刺痛传来，林渡雨闷哼一声，马上就尝到了血液的咸腥味。
就着亲吻的姿势，解魇温柔又残忍地咬破了他的下唇，然后吻得更深，[2]……
林渡雨的大脑一片混乱。
失血的微弱眩晕，[3]……所有感觉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防线。
他抓住解魇衣襟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无意识的依附。
解魇似乎沉迷于这种新鲜的感觉，[4]……
如此姿态，既像情人间的缠绵，又像野兽在享用最珍贵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渡雨身体软软地靠进解魇的怀里，后者才终于放过了他红肿破皮的嘴唇。
解魇的额头抵着林渡雨的，呼吸依旧平稳冰冷，只是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暗潮。
餍足，好奇，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晦暗欲念。
他舔去林渡雨唇上最后一点血珠，动作竟带着一丝缱绻。
“你的补偿我收到了。”解魇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下次，别再试探我的底线，小兔子。”
他将虚软的林渡雨放下，林渡雨腿一软，被他伸手扶住，然后他拉开车门，将林渡雨塞进驾驶座，俯身替他系安全带，冰冷的唇几乎擦过林渡雨的耳廓。
“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当然……准备好相应的报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林渡雨红肿的唇瓣，金色眼眸深不见底。
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王凡的尸体，那具沉重的躯体便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间与他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渡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复盘，解魇竟然对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沉迷。
实在可笑至极，怪物的肮脏与人的肮脏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复仇的名单上还剩下三个名字，下一个复仇的对象，钱峰旭，如果可以连同解魇一起处理掉的话……？
林渡雨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刺痛的嘴唇。
假如不快刀斩乱麻地整理好自己和解魇的关系，那么他们只会滑向一个更加纠缠不清、深不见底的漩涡。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饵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