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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是你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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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回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手使劲比划,竭力想向她传达“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
俞羽好好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点大咧咧过头了。
于是,在小回坚定的拒绝下,她最终还是从外面把邱撤揪回来,逼着他完成了这项光荣的任务。
说实话,自从小回住进家里后,俞羽的心情就一直飘飘然。
如今每天干完活往家走,心里都多了份真切的盼头。可能是家里多了个人,热闹了些,哪怕他不能说话,俞羽也觉得日子多了几分新意。
下溪村的确不穷,但地处偏僻,依山傍水,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她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可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都互相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种熟悉固然亲切热闹,但坏就坏在,大家都太熟了,没什么新鲜感。
而俞羽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牛。
村里人早就摸清了她是什么德行,所以每次她吹嘘自己将来可是要做第一女侠时,大伙儿要么敷衍地笑笑,要么就阴阳两句:
“俞女侠可真是厉害啊,那我们村往后可都要仰仗你罩着喽。到时候你不会收我们保护费吧?”
“那敢问女侠,既然你要行侠仗义,能不能先去帮我把那头跳猪圈跑了的老黑猪逮回来啊?”
“口气倒是不小,小羽你这糊涂蛋性子,别在外面迷路就阿弥陀佛了。”
俞羽:“……”就很没意思。
在熟人面前装腔作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但小回不一样。
他是一个外来的人,和她毫无关联。他好看、神秘、还不能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俞羽这辈子,从来没找到过如此耐心的听众。
更妙的是,她觉得在小回面前逞威风,简直是太好玩,太有成就感了。她可以使劲儿地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反正小回也不会质疑她,他只会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地看着她。
一在小回这里得到认可,她就越发开心。她一开心,就卯足了劲儿想对人家好。
俞羽思考了半天,觉得小回看着文文静静的,之前可能还是个富家公子,这样的人,多半喜欢看书吧。
说到书,她家就有一个十四岁便过了县试的童生。没错,就是她的弟弟,邱撤。
别看邱撤平日里嘴贱又窝囊,在读书上还真是有点天赋。他从小爱读书,郑允慈也支持。是以他的屋里也攒了不少书。
于是,俞羽风风火火地冲进邱撤的房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径直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她也看不懂什么好什么坏,为了彰显自己独特的品味,就挑了些书名听起来高深莫测的书。
她一口气搬来一大摞,像座小山似的堆到小回床前,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我看你天天躺着也挺无聊的,正好,要不要看些书?这些书……应该还挺好看的。”
说得好像她看过似的,其实一本没翻过。
小回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那摞书。
许久之后,他忽然朝她比划了一下。俞羽愣了愣,把手伸了过去。
果然,小回冰凉的指尖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谢谢。
好真诚的反应!
俞羽瞬间激动得心脏都要炸开花了。她真的太喜欢别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感激她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没关系,小事一桩。”
小回也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知道吗?”俞羽看着他的笑,由衷地说道,“我现在特别期待你的嗓子能快点好起来。”
小回安静地看着她。
“等到时候,我要好好和你聊天。”俞羽越说越起劲,还义愤填膺地攥紧了拳头,“你放心,伤你的那个人,我也会帮你查出来的!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然后再平平安安地把你送回去!”
她沉浸在自己匡扶正义的侠女幻想中,殊不知,小回听着她的话,表情却有些怪异。
………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对小回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喂饭的活儿也被她一个人包揽了。每天从地里一回来,她更是一头钻进小回的房间,对他寒嘘问暖。
但俞羽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说话的。有时候小回坐在床上看书,俞羽就在一旁研究她的剑谱,他们之间哪怕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变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与和谐。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俞羽照例先给小回喂完饭,这才出来坐上自家的餐桌。
邱撤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用一种贼兮兮的眼神,不停地在俞羽脸上打量。
“你干嘛?”俞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邱撤嘿嘿一笑:“看你变样了。”
“什么?”
“变得更恶心兮兮了。”邱撤憋笑道:“大概是因为某些人……情窦初开的缘故吧。”
“你说什么呢?”俞羽莫名其妙。
一旁的郑允慈也好奇地抬起头:“你说谁情窦初开?小羽?”
“对啊!”邱撤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碗筷,绘声绘色地对邱娘说,“娘,你是不知道,我姐原来还有温柔可人的一面呢!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会是个大棒槌,没想到啊,人家只是对我这样,对另外的人,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一副面孔!”
俞羽被他那语调恶心得够呛:“你脑子有病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别装了,姐。”邱撤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把俞羽膈应地想吐。
郑允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谁啊?小羽到底看上谁了?”
邱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能有谁?”他一指西边偏房的方向,大声道:“当然是那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翩翩之姿,犹如天仙的小哥哥,小回呗!”
“???”
俞羽呆住了。
什么玩意?
她情窦初开?她喜欢小回?姓邱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她这明明是和新朋友相处得舒服,怎么就被他编排成喜欢了?
俞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站起身,抄起手边的筷子就朝邱撤头上砸过去。
“你是不是闲的?啊!我让你胡说!让你编排我!”
“啊!”
邱撤被她打得一痛,连忙捂住头,嘴里还大叫着:“娘!娘你看她!她还恼羞成怒了!”
郑允慈直接避开了邱撤求救的眼神,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她淡定道:“看这个云,从明儿起估计要下好几天的雨,我那腌菜也卖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就不出去了,留在家里,正好也帮着照顾照顾小回。”
……
接连几日都要下雨,地里的水是万万不能再浇了,还得赶在雨下来之前,挖好排水的沟渠,免得涝了根。
郑允慈心疼俞羽,非要跟她一起下地。俞羽看她好不容易能歇两天,说什么也不让她帮忙,硬是把她往家里推,自己一个人扛着锄头留在了地里。
她力气大,性子又急,手脚更是麻利,一个人干活的速度比得上三个壮劳力。一下午的工夫,几分地的沟渠便被她拾掇出来。
时候正好。刚干完活,天色就彻底阴沉下来,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眼看就要砸下来。
俞羽不敢耽搁,快步跑回家。一脚踏进堂屋,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哦对,今天郑允慈休息,大家好不容易能凑在一起正经吃顿晚饭。俞羽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酸笋炖鸡的鲜味。
她顿时心情大好,扯着嗓子喊道:“娘,我回来啦!”
郑允慈从厨房里探出头,应了一声:“哦,回来了。”
她脸色似乎有些古怪,眉宇间心事重重,但太过兴奋的俞羽压根没注意到。
“小回呢?还在屋里躺着吗?”俞羽一边脱下沾了泥的鞋,一边嚷嚷道,“你做好菜没?我先给他端进去——”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郑允慈一把薅进了厨房。
“?”
俞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娘的神色很不对劲。
“你干嘛?”
郑允慈看着她,眼神越发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躲闪:“你……你先别去给小回喂饭了。”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郑允慈垂下眸子,声音有些发虚,“你就是……先别去了。”她的神色里,闪过一丝俞羽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惆怅。
郑允慈是个极其坚韧的女人,她经历过太多风浪,心态早已磨炼得无比稳定。除了在替她和邱撤出头时,会对着外人骂骂咧咧、大发雷霆,其他时候,她很少有什么情绪起伏。
这是俞羽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慌乱。
怎么突然这样?这么不安,这么难过,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而且,为什么不让她去照顾小回?
忽然,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凉,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娘……是不是……是不是小回他……”
她不敢说出那个字。
“是不是小回……他……死了?”许久之后,她终究是哭着问了出来。
这下轮到郑允慈呆住了。她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拍了俞羽一下:“瞎说什么呢!他活得好好的!”
不是死了?
俞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懈,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心头一遍遍默念,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刚要稍稍落下。可郑允慈下一句话,却骤然攥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只是,小回开口说话了。”她说。
……什么?
俞羽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和急切:“什么?他可以说话了?他有没有说他是哪里的人,是谁伤得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了。”
郑允慈的声音越发干涩,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俞羽耳朵里。
“他说……他是你的弟弟。”
在俞羽呆滞的眼神里,郑允慈艰难道:
“也就是……你爹和当初那个气死你娘的外室,所生下的儿子。”
……
俞羽已经听不清郑允慈后来还说了什么。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步一步地走出厨房,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雨,已经开始下了。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连成了线,越下越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如果雨丝真的是锋利的线,一刀刀地割在身上,那她现在一定已经四分五裂了。
她听见郑允慈在屋檐下焦急地喊她进屋,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回应。她站在瓢泼大雨里,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
郑允慈说,小回的嗓子好了,能开口说话了。
这本该是俞羽最期待的事情。她已经幻想过无数次,等小回好了以后,要和他聊些什么。
可小回开口后,对郑允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身世。
他说,他并非与他们毫无瓜葛。他也不是偶然流落到这里,而是特意找来的。
没错,他就是俞羽此生恨极的那个女人的孩子,也就是俞大武在外室那里所生的儿子。
不知为何,他没有姓俞,而是随了他母亲的姓,叫谢燕回。
俞羽之所以那么恨那个女人,便是因为当年她娘的死并不只是心疾复发,其中亦有人为。是那个外室急于上位,故意寻了人,将自己和孩子的存在捅到了她娘虞攸宁面前。她娘本就奄奄一息,受此刺激顿时气急攻心,晕倒过去,然后就再也没能救回来。
所以,她救得竟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她名义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俞羽感觉浑身冰凉。不止是被雨水冲刷的凉,更是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彻骨寒意。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谢燕回是怎么敢找来的?
他怎么能就这么找上门,心安理得地躺在她的家里,让她毫无所觉地照顾他?
她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看他可怜,看他好看,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殊不知,眼前这个人就是毁掉她家的罪魁祸首。是俞大武,谢燕回,和那个该死的外室,联手害死了她的亲娘!
她不敢想象,自己这副上赶着讨好的模样,在谢燕回眼里该有多好笑。
怪不得,怪不得这小畜生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幽深。怪不得,怪不得他长得就像一个狐狸精,还有一双狐狸眼。一定是和他那个娘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后悔死了自己从前对他的种种好。那每一分的好,如今都变成了烙在她脸上的羞耻印记。
他一定得意死了吧?俞羽恨恨地想。
他那个外室娘一辈子没能踏进将军府的门,没能拥有个名分。可他呢,作为一个私生子,却能让原配的女儿像个丫鬟一样给他端茶倒水,喂饭擦身!还得哄着他笑,逗着他乐呵,他谢燕回估计心里都要笑开花了吧!!
俞羽再也憋不住了,胸中的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现在只想一把拽起那个人,问个清楚!
而屋檐下,郑允慈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小羽不肯进来,我给她撑伞,她却撵我走。”
邱撤倒是淡定:“娘,您不用担心她。她看着瘦,其实身子骨比咱俩加起来都结实,跟头牛似的,根本生不了病。”
郑允慈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用点好听的词儿形容你姐?”
邱撤看着院子里,俞羽一会儿满脸悲伤,一会儿又怒气冲冲,跟个疯子似的。他想笑,但又不太好意思笑。
毕竟,他知道,他姐现在是真挺难过的。
这时,他忽然想起俞羽十五岁那年,也是一个大雨天。俞羽话本子看多了,愣是冲进雨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天上轰鸣的雷劫是冲着她来的。她是天生英雄,只要挨过这一劫,便能脱胎换骨、现出真身。最后还是郑允慈气急败坏地把她拽回屋里,才免得她真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想到这里,邱撤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恰好在这时,俞羽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大步朝屋里走来。邱撤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来揍自己,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结果,俞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转头,冲向了西边谢燕回住的那间偏房。
完了!
邱撤和郑允慈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立马站起来追了过去。
此时的屋里,谢燕回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便看到俞羽像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试探性地开口,叫了她一声。
“……羽儿姐?”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好听,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低沉和磁性,已经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嗓音。
俞羽看着那张曾让她心生怜惜的俊美脸庞。滔天的怒火瞬间燃上了心头,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盯着谢燕回,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
“谁是你姐?”她一字一顿地问,“是你娘教你这么喊我的吗,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