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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帮你擦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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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是个可怜人。她的丈夫在世时,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酒鬼,不仅将家底输得一干二净,还四处借钱。村里但凡正经些的人家,都怕他怕得要命,谁也不肯借。
于是他便转头找上了村里的泼皮无赖——陈二赖子,借了利滚利的印子钱。
后来,这酒鬼嘎嘣一下,喝死了,却将这笔还不清的烂账留给了陈娘子。
陈娘子为人良善,平日里若是郑允慈不在家,总会招呼俞羽和邱撤去她家吃口热饭。因此郑允慈也时常惦念着她,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着分她一些。
俞羽端着蒸饼,脚步轻快地走到陈娘子家院外,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粗鄙的嚷嚷声。
她心头一跳,扒着篱笆墙往里看,果然瞧见陈娘子正白着一张脸,对着一个男人低三下四地辩解着什么。
那男人,正是村里臭名昭著的陈二赖子。
他们说着说着,那陈二赖子竟不耐烦起来,伸手就去拽陈娘子的胳膊,拉着不肯撒手。
“干什么!”
俞羽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院门冲了进去,猛地将陈二赖子撞开,挡在陈娘子身前。
“光天化日之下,你拉拉扯扯的,欺负人啊!”
“妈的,谁啊?哪个不长眼的……”陈二赖子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抬起头恶狠狠地看过来。
待看清是俞羽,他脸上的凶狠化作了一丝古怪的讥笑:“呦,这不是咱们镇国大将军家的小丫头吗?怎么,学你那英雄爹,跑来多管闲事了?”
“管的就是你这种祸害!”俞羽当即大声道。
“少多管闲事!”陈二赖子骂骂咧咧,“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过来插手。她男人欠着我钱呢,父债子偿,夫债妻还,我找他娘子要账,不是天经地义?”
俞羽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指着陈二赖子的鼻子大声道:“他欠你的,那你就上地底下找他要去呗,你有胆子借给他,怎么没胆子去阴曹地府找他?况且这笔钱又关嫂子什么事?谁不知道天天被她那死鬼男人打,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攒不下!你上门要钱就罢了,还动手动脚的,到底想干嘛?我呸!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被一个小姑娘当面戳穿心思,陈二赖子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小丫头片子你还骂上瘾了是吧?别以为你爹是个将军老子就不敢动你!”
“别跟我提他!”俞羽最烦别人拿俞大武说事,“我早没这个爹了!”
“怎么,你不姓俞啊?”
“这么关心我的姓,莫非是你也想跟我姓俞?”俞羽冷笑连连,“行啊,本姑娘今日就认你这个孙子。乖,叫一声姑奶奶。”
“我他妈今儿就弄死你信不信!”陈二赖子被她激怒,上前就要推搡,“给老子起开!别多管闲事!”
俞羽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我就不起开,怎么着?你弄死我,来,你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
陈二赖子被她这副滚刀肉的架势气笑了:“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敢啊?你牛个屁!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呢?”
他这话里似乎有话,俞羽梗着的头忽然歪了一下。
果然,下一瞬,陈二赖子便大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都传开了,你那将军老爹通敌叛国,早跑路没影了!他现在就是个叛贼,你还在这牛气什么?你们一家子牛鬼蛇神,指不定还得跟着一起掉脑袋呢!”
俞羽刚想骂人,一听这话,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呆了呆。
……通敌叛国?
谁?俞大武?
俞羽愣在原地。
她这辈子曾在心里骂过俞大武无数次,骂他自私自利、抛妻弃女,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老畜生不仅是个混蛋,竟然还能干出叛国这种诛九族的死罪!
等等……诛九族?
俞羽忽然血液“唰”地一下,变得冰凉。
郑允慈跟她爹早就和离了,邱撤更不是她爹的儿子,那剩下的,岂不就只有她自己……她不会要被逮去砍头吧?
俞羽吓得魂都快飞了,但面上却强作镇定:“他跟我早就没关系了,他爱死死,爱活活,关我什么事。你少在这转移话题,先给陈娘子道歉!”
“哎呦,小丫头片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陈二赖子见吓不住她,耐心也耗尽了,“村里都说你力气大,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你个臭丫头片子,还能跟男人横不成!”
“小羽,你快走吧!别管我的事了!”陈娘子扯着她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
俞羽蹙起眉头,将她护在身后:“嫂子,你不用怕,用我在这呢,谁敢动你。我今日非要让他给你道歉!”
“你个小贱人!”陈二赖子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扬起巴掌就朝俞羽脸上扇去。
巴掌带着风呼啸而下,眼看就要落到脸上,俞羽眼神一凛,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二赖子怔住了。他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掌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他涨红了脸,骂了声“草”,再次发力,可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却越来越紧,越来越疼。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了。
“放手!”他颤抖着大叫。
俞羽冷笑一声,五指缓缓收紧:“还骂吗?”
“啊——!”陈二赖子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生生捏碎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怎么可能大到这种地步。
“放……放开……你……”
“叫你说话呢!刚才不是挺牛的吗?”
再这样下去,这条胳膊非得废了不可!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他连声告饶:“草草草……我错了!女侠!姑奶奶!我错了!我道歉!求你放开我!”
一听到“女侠”二字,俞羽心里舒坦了。她猛地一甩,松开了手。
陈二赖子哀嚎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抓着自己的手腕不住呻吟。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俞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歉。以后,谁欠你钱你找谁要去,再敢借着要钱的名义骚扰嫂子,下次我掐的,可就不只是你的胳膊了。”
陈二赖子惊恐地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在看什么吃人的恶鬼。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再也不敢了……嫂子我错了,女侠……我错了……”
“还不滚?”
陈二赖子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俞羽看着他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陈娘子,见她还心有余悸,便问:“嫂子,他这么欺负你,你怎么也不喊啊?要不是我正好走到这边,今天你不就让他欺负了?”
陈娘子低下头,擦着眼泪,声音发颤:“我……我怎么敢啊?”
“啊?为什么不敢。”
“他是什么样的无赖你还不知道吗,若是我喊了,他反口污蔑我勾引他,那我往后还怎么活啊……”
俞羽瞪大了眼睛:“还……还能这样?这也太可恶了!可你也不能总这么忍着啊。”
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几天你带着栓儿就在家里,别出门了。要是实在要出来,就让隔壁邻居给我传个话,我陪你一起。”
“这、这怎么行!”陈娘子连连摆手,“羽儿,怎么能总麻烦你?你还是个小姑娘,我怎么能让你来保护我?”
俞羽眨了眨大眼睛,不解道:“这有什么?”
在她看来,别人遇到麻烦,搭把手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了。且不说嫂子是同村的乡亲,就算是陌生人,她见了也一样会管。
老天爷给了她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让她用来惩恶扬善的吗?要不然,看着别人出事却袖手旁观,岂不是白费了这身力气?
陈娘子被她这番话说得感动不已,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诉苦、感谢,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俞羽倒也不嫌烦,耐心地听着。
末了,陈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停下话头:“唉,我这日子过得太苦,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羽儿,我不耽误你了。但是……你自个儿也千万要小心,你爹那事,我也听说了……那陈二赖子,没说谎。”
俞羽的心又是一沉。
“他……真的叛国了?”
“外头都是这么传的,具体的,我们这些庄户人家哪能知道真假……总之,你多加小心。”
“好……那,嫂子,这事您先别和我娘说,也尽量别让她听着,我怕她知道了心里难受。”
“哎,你放心,村里人都有数,不会告诉她的。”
安慰完陈娘子,俞羽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她爹的事。
那个该死的爹,当大将军威风八面的时候,从来没给过她一丁点好处,她也权当自己没这个爹。可如今倒好,他在外面闯下塌天大祸,可被牵连的却是她!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提心吊胆地回到家,推开院门,只见郑允慈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去陈娘子那儿了?”郑允慈头也没抬地问。
俞羽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蔫成这样,好像受了委屈了似的。”
俞羽没敢说话,低下头。
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对了,娘,我救回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吧?”
郑允慈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道:“嗯,醒了。”
俞羽一听到人醒了,眼睛倏地一亮,什么爹不爹的,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像一阵风似的,火速冲进了屋里。
一进门,就看见邱撤跟条狗似的,正蹲在那人床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俞羽急匆匆跑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漾着水光的眼睛。
刹那间,她又呆住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天生勾人的狭长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弧度妖冶又缱绻,饱满浓重的卧蚕恰到好处地卧在眼下,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多情。可他的眸色又极深,幽幽沉沉,堪堪中和了那份多情,不至于显得轻浮。
谁能不喜欢好看的人呢,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俞羽最喜欢在被保护的人面前逞英雄,这种滋味,能叫她心头涌上极大的快意与满足。
她当即在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你醒啦?感觉好些了吗?伤口还疼吧?应该还很疼吧……你是被谁打成这样的,还记得吗?你是哪里人呀?是城里来的吧?”
想问的问题太多,她也顾不上人家回不回答,自顾自地便抛出了一大串问题。
问完之后,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俞羽却察觉到一道极其怪异的视线,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对上邱撤一脸呆滞的表情。
“你看什么?”她问。
邱撤张了张嘴,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姐,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俞羽:“……”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是!”邱撤麻溜地滚了。
俞羽这才重新转向床上的少年。
她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得瑟:“是我,我叫俞羽。是我救了你。”
所以,感谢她吧!好好地感谢她吧!
果然,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情。但他仍然一句话都没说,让俞羽有些失望。
还想听他说句谢谢呢。
她这才发现,从她进屋到现在,这人好像就没开过口。
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你为什么不出声啊,你是……不能说话吗?”难道他是个哑巴?
少年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喉咙?
俞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脖子被掐伤了,伤及声带,暂时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顿时涌起更深的怜惜,声音也愈发轻柔了:“哦,是这样啊。那你一定要好好养着。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伤好了,嗓子肯定也会好的。”
她想了想,又说:“对了,你知道金疮草吗?村后山坡上就有,最是止血生肌的,我可以给你采一些,你一定会好得更快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说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怕少年嫌她烦。可抬眼看去,这个好看得不像人的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似乎听得十分认真。
俞羽最喜欢别人耐心倾听她说话,顿时对他更有好感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至少让我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吧。”
说完,她自己又先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哦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了。”
就在她以为少年不会再有什么反应时,忽然,她的手被轻轻牵了起来。
俞羽一愣,低头看向交握的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那种从未经过风吹日晒的冷白色。他的手很大,所以衬得她的手小小的。对方温热的指腹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那触感痒痒的,麻麻的,像羽毛轻轻搔过。她极力忍住笑,认真感受着指尖的轨迹。
是一个……
“回”?
“你的名字里,有个‘回’字?”她抬头问道。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回……”俞羽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回吧!”
少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也终于漾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霎时融化了满目的清冷。
看见小回醒了,俞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俞大武那档子事,还是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这事没法跟郑允慈说,她怕她跟着担惊受怕。
她旁敲侧击地在村里打听了两天,得知似乎并没有人追查到下溪村来,俞大武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消息。而奇怪的是,朝廷只是下令搜寻,却并未发下株连问罪的政令,俞羽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她爹早就被逐出俞家族谱,跟他们断得干干净净,按理说,应该牵连不到他们……吧?
算了,不想了,想太多也没用。
眼下正是夏日,地里的庄稼离不开水。俞羽每日清晨练完剑,便要去自家那几分薄田里浇水。
忙活一上午,汗流浃背地回来,她便一头扎进小回的屋子。
小回已经从她的房间挪到了西边一间空着的偏房,那屋子窗户大,阳光好,正适合养病。
他的伤恢复得慢,还是不大能说话。他们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俞羽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回则耐心地听着。
他的表情总是很沉静,眼神也很淡,像个藏着许多故事的人。俞羽不好追问他的过往,反正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撑起一台戏。
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着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村里的新鲜事。
小回总是小口小口地张嘴,吃得斯文又秀气。俞羽心里忍不住夸了一句,看人家,不像邱撤那二货,吃饭跟猪拱食一样。
“小回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问,“你天天这么躺着,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我给你捉点好玩的来?比如……蛐蛐?或者我给你采些花放在屋里?”
小回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她。意思很明显:你每天陪我说话,就很好。
俞羽心又软了,真是个又好看又温柔又有礼貌的少年啊!不过就算小回嘴上说不要,她也得给他整点什么解闷的玩意儿。
她正琢磨着,忽然瞥见小回的眼神有些飘忽,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点红。
那模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俞羽的心都要化了,她最受不了别人有事求她的样子,尤其还是个这么好看的人。
她立刻凑过去,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的呀?没关系,你跟我说。”
犹豫了一下,小回果然轻轻点了点头。
俞羽心领神会,立刻主动伸出手掌。小回也和她极有默契,在她温热的掌心上,写下了两个字。
俞羽一边感受着指尖的痒意,一边念了出来:“沐……浴?”
啊,对。小回受了这么重的伤,一直没能好好洗漱。上次还是两天前,她逼着邱撤给他擦了身子。
但是……他的伤还没好全呢。
俞羽有些为难:“你伤口还没长好,现在不能泡水。不过邱撤现在不在,你要是实在想沐浴的话,要不我帮你擦擦身子?你放心,我干事很仔细的,一定能给你擦得干干净净。”
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单纯觉得,他一个人不方便,自己帮个忙是理所应当的。
谁知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小回那张俊美的脸,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