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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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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南侨的操场上，把迷彩服晒得发烫。向晴站在队列里，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成了深色，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难受。
她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目光有点发飘，军姿站到第二十分钟时，膝盖已经开始发酸，耳边只有蝉鸣和自己的呼吸声，混着远处教官喊口令的声音，像一团揉杂的棉絮。
“嘀——”休息哨终于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热浪。向晴几乎是立刻放松了肩膀，跟着大家走到树荫下，蹲在地上揉着发麻的小腿。
沈倪挨着她坐下，掏出一瓶保温杯，拧开递过来：“快喝点，我妈早上塞给我的，说军训喝冰水降温快。”
向晴接过水，瓶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她猛喝了两口，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树荫下挤满了休息的学生，大家要么揉腿，要么擦汗，还有人拿出小说偷偷翻两下，操场的角落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哪个班的谁”之类的话题。
“向晴，你看那边！”沈倪突然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指尖指向二班的休息区，“二班那个剪狼尾的女生，我刚才站军姿就注意到了，是不是看起来很帅？”
向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二班的队伍里，那个剪狼尾的女生和一个娇小的女生并排坐在台阶上。两人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聊什么，娇小女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偶尔抬手指点两下，引得狼尾女生笑起来。阳光落在狼尾女生的侧脸上，原本利落的发型添了几分柔和，倒比不笑时亲和多了。
向晴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回自己沾着草屑的迷彩裤上。她没觉得特别惊艳，反而有点走神。
刚才狼尾女生笑起来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顾澜仟。不是发型或气质，是那种不紧绷的亲和感：顾澜仟上次在小区门口接过橘子时，笑起来也是这样，眼角弯弯的；还有她说“上高中后很辛苦”时，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过来人的温和。而自己好像永远都是提着心的，连休息时都在琢磨“等下会不会加训”“晚上的讲座会不会又要记笔记”。
“怎么不看了？”沈倪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觉得没我说的那么特别？”
“不是，”向晴摇了摇头，把水瓶递给她，“就是觉得她们聊得很开心，像初中时我和林晓那样。”她顿了顿，又补充，“倒不像艺术生，看着就像普通同学，很舒服。”
“是啊，”沈倪笑了笑，“我还以为剪这种发型的会有点冷，没想到笑起来这么软。对了，你之前说顾澜仟学姐，她平时也这么亲和吗？我总觉得厉害的人都会有点距离感。”
向晴想起顾澜仟送她物理数学公式卡时，特意用橙色笔标出的常考点，想起她说“比赛那天留了前排位置”时的认真；想起她拆学校台时的无奈吐槽，点了点头：“嗯，她一点都不有距离感，甚至还会跟我吐槽琴房的钢琴旧。不像我，每次想到她是音乐社社长，就觉得自己差好远。”
“你就是想太多了，”沈倪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能考上公费生，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不用总拿自己跟别人比。你看陈宇，现在还在看预习册呢，比咱们还卷。”
向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桌陈宇正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本高中物理课本，眉头皱着，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好像在琢磨难题。
她想起之前陈宇说的“今年中考志愿政策变了，好多人冲公立滑档，南侨公费线陆陆续续涨了快五十分……”，心里又有点沉甸甸的——是啊，能考进来很幸运，可也意味着以后要和这些同样拼的人竞争，高中的压力，恐怕比军训的烈日还熬人。
正想着，远处传来教官的哨声，“集合！继续练队列！”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向晴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跟着队伍走到指定位置。
接下来的队列训练，她比之前更认真了些，踢正步的时候尽量把腿抬得标准，手臂摆得整齐，好像这样就能暂时把心里的焦虑压下去。
至少眼下，把动作做好是能抓住的事。
训练到傍晚时，天终于凉快了些。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大家的迷彩服上都沾着汗渍和操场草坪上的草，看起来有点狼狈。教官难得仁慈，提前结束了训练，让大家去食堂吃饭，晚上不用加训也不用听讲座。
向晴和沈倪一起往食堂走，路上碰到了林晓。林晓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你们知道吗？今晚不用听讲座！我刚才听四班同学说，负责讲座的老师临时有事，取消了！”
“真的吗？”向晴有点惊喜，这还是军训以来第一个能自由支配的晚上，“那咱们晚上可以在宿舍聊会儿天了。”
“是啊，”林晓笑着说，“我还带了薯片和魔芋爽，晚上去找你们！对了，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二班那个剪狼尾的女生？我刚才路过二班，看到她跟朋友坐在一起笑，比远远看还亲和，一点都不冷。”
向晴点点头，没多接话。林晓还在叽叽喳喳地说军训的趣事，沈倪偶尔应和两句，向晴却有点走神，她忍不住想到顾澜仟暑假说的“音乐社有上台的机会”，心里又开始打鼓：自己到底要不要报名？要是报名了，会不会因为没基础，连乐谱都看不懂？会不会被那些从小练音乐的同学笑话“啥也不懂还来凑音乐社的热闹”？
食堂里人很多，大家都在排队打饭。向晴看着窗口里的糖醋排骨，想起顾澜仟之前说的“只有这个窗口的糖醋排骨好吃”，便拉着沈倪和林晓排到了那个队伍后面。打饭时，阿姨看她瘦，多盛了两块排骨，笑着说：“小姑娘军训辛苦，多吃点长力气。”
向晴说了声谢谢，心里暖暖的。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咬了一口排骨，确实像顾澜仟说的那样，甜咸刚好，肉炖得软烂。
林晓和沈倪在聊以后想选什么科目，向晴偶尔听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想：顾澜仟当初学音乐，是不是也有过犹豫？她那么厉害，会不会也有过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
吃完饭，向晴和沈倪回宿舍。楼道里比平时热闹，大家都在讨论今晚不用听讲座的事，有的宿舍还传来了笑声。
向晴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拿出顾澜仟送的物理公式卡——卡片边角已经被摸得发毛，上面“摩擦力方向别搞反”的橙色字迹还很清晰。她想起顾澜仟说“上高中后很辛苦，趁现在好好玩”，当时没懂，现在才明白，那种“好好玩”的底气，是因为她有明确的方向，而自己还在摸索，连要不要尝试音乐社都要纠结半天。
沈倪洗漱完，坐在她旁边，拿出一本相册翻开：“你看，这是我初中参加合唱比赛的照片，当时一点都不紧张，现在想想，初中真轻松，不用考虑那么多。”
向晴凑过去看——沈倪穿着蓝色的合唱服，站在队伍里，笑容很灿烂。她想起自己初中在文艺汇演上唱歌的样子，虽然紧张，却也唱得很投入，没有现在这么多顾虑。
“你初中是不是也参加过活动？”沈倪问。
“嗯，文艺汇演唱过歌，”向晴点点头，“就是班级的小活动，没你这个正式。”
“那你肯定唱得好听，”沈倪笑着说，“你要是报名音乐社，顾澜仟学姐肯定会帮你，她看起来就不是会为难人的人。而且上台多好啊，能放松，还能认识新朋友，总比一直盯着课本好。”
向晴没说话，只是把公式卡夹回课本里。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的犹豫好像少了一点——或许，不用想那么多“能不能”“会不会被笑”，先试试再说。就像当初没考上一中，以为天塌了，结果来了南侨，也遇到了沈倪、林晓这样的朋友，还有顾澜仟的提醒。
高中的辛苦也才刚刚开始，可向晴心里，却因为沈倪的话，因为顾澜仟，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