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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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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萧衔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部八十集长篇连续剧。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只剩一个萧战萧老爷子,拖着这把老骨头守着这根独苗苗。
而他,就是那根苗。
萧衔御躺在雕花大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好,穿越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捏了捏拳。这身体的反应速度、肌肉记忆,甚至掌心的老茧位置,都和他现代的身体一模一样。
不是魂穿。
是身穿。
这个认知让他挑了挑眉。有意思。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压得极低,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公子要杀谁?”
“给个教训就行,真弄死了,他家那个牛鼻子老爷子不好对付。”
萧衔御躺在床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很久了。
真的很久没有人敢对他动这种心思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摸进来,直奔床边。为首那个手里攥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棍子,显然准备先敲晕再说。
萧衔御从他们身后站起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人呢?”拿棍子的那个摸到床边,发现被子下面是空的,话音还没落,后颈一紧。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眼前就黑了。
萧衔御松开手,任由那具身体软倒在地。另一个反应快些,转身想跑,被他一把掐住后颈,膝盖顶上腰眼,手臂从颈后绕过,锁喉、收力。
裸绞。
三秒。
人倒了。
萧衔御甩了甩手腕,垂眼看了看地上两团烂泥,抬脚跨过去。上好的云锦靴底踩过那人的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锦衣华服,背着手,姿态悠闲地等着听好消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萧衔御站在廊下,日光从他身后劈下来,在那张脸上切出凌厉的明暗。
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直而利落,薄唇抿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昳丽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惊人的侵略感,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怎么……”锦衣公子的声音开始发飘。
萧衔御没说话。
他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凳子腿。上好的黄花梨,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萧衔御!你敢!”锦衣公子的脸白了,“我爹好歹是国子监大学士!你敢动我——”
话音未落,凳子腿带着风声抡了下来。
“嗷——!”
高炀被打得满地打滚,抱头鼠窜,偏偏萧衔御的腿比他长,跑三步就被揪回来,再挨一下。
“萧衔御!你疯了!你爷爷知道了不会放过你——嗷!”
“镇国公府的人,你也敢动。”萧衔御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慵懒,手上却一下比一下重,“你爹是国子监大学士,教出来的儿子就这点出息?连动手都要雇人?”
高炀被打得涕泪横流,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威胁:“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萧衔御打够了,把凳子腿往旁边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
舒服多了。
他单手揪住高炀的后领,像拎一只待宰的猪崽,把人提了起来。
“萧衔御!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高炀两脚离地,疯狂扑腾。
萧衔御低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蚂蚱。
“你爹?”他笑了一声,“你爹见了我爷爷,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国公。你算什么东西?”
高炀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衔御没再废话,提着他往外走。
镇国公府的下人们躲在暗处,看着自家小公爷,单手拎着一个不停哀嚎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没有一个敢上前拦。
礼部尚书赵府。
赵如雄今天心情不错。嫡女赵婉吟才名在外,国子监大学士府遣人来说项,想为高炀求娶。他虽然没立刻答应,但心里已经动了七八分。
高家虽是书香门第,比不上那些实权勋贵,但在清流中也算有头有脸。结这门亲,不亏。
他正盘算着,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老爷!镇国公府的小公爷来了!”
赵如雄一愣。
萧衔御?那个出了名的纨绔?
他来做什么?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管家的脸色十分精彩。
赵如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往外走。
后花园里,赵婉吟正在抚琴。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十指纤纤,琴声袅袅。日光落在她身上,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扶苏。
萧衔御的脚步顿了顿。
那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却熨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宫绦,坠着一块成色普通的青玉佩。
他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琴,日光从他的侧脸滑过,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眉眼是清冷的,偏偏唇形饱满,唇色是极淡的绯,像初雪里透出的一点梅红清冷与美艳,在他身上撕扯出一种奇异的张力。
萧衔御见过很多人。男人女人,美人尤物,环肥燕瘦,他玩过的比一般人见过的都多。
但这一个……
他拎着高炀站在赵府大门口,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赵扶苏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萧衔御勾起嘴角,冲他挑了挑眉。
赵扶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继续听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萧衔御笑了。
有点意思。
赵如雄匆匆赶到,一眼就看见萧衔御披头散发,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顿时眼前一黑。
“萧小公爷!你这是——”
萧衔御把手里的高炀往前一丢,像扔一袋垃圾。
高炀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赵如雄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国子监大学士府的公子!
“萧小公爷!你、你怎敢——”赵如雄气得胡子都在抖。
萧衔御没理他。
他看向琴案后的赵婉吟。
赵婉吟已经停了琴,站起身,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赵姑娘。”萧衔御开口,声音懒洋洋的,“高炀为了你,雇人要废了我。这事,你知道吗?”
赵婉吟的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唇不说话。
“不说话?”萧衔御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替你说。”
“高炀追了你半年,你从不明确拒绝。他送的东西你收,他写的诗你夸,他约你出门你偶尔也应。”萧衔御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知道他什么意思,你也知道自己什么态度。你给他希望,又不给他结果。吊着他,让他心甘情愿给你当枪使。”
赵婉吟霍然抬头,眼眶泛红:“萧小公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毁我清誉!”
“清誉?”萧衔御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玩味,“你一个闺阁女子,大下午的不睡觉,在花园里弹琴。琴声穿墙过院,飘到大街上,是为了给谁听?”
赵婉吟的脸色彻底白了。
萧衔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原生之前确实是故意让人放话出去,说是看上了赵婉吟。不为别的,就因为她那双眼睛——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她弟弟赵扶苏。
像,但也就那么三分。
原生也是喜欢男的,但一直不敢暴露,虽然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允许男子与男子在一起甚至成婚,但原生不敢,怕被萧老爷子打死或者把对方气死
所以迂回盯上了赵婉吟
他萧衔御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赵婉吟玩的那些把戏,他三岁就会了。既然她想玩,他就陪她玩玩,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来。
没想到,这么不经玩。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这副模样了。
真是……不入流。
萧衔御收回目光,忽然没了继续逗她的兴致。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扶苏。
日光下,那人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赵扶苏。”萧衔御叫他的名字,咬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赵扶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对赵婉吟感兴趣吗?”萧衔御说。
赵扶苏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萧衔御勾起嘴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因为她那双眼睛,有几分像你。”
花园里静了一瞬。
赵如雄的脸色铁青,赵婉吟摇摇欲坠,就连地上装死的高炀都忍不住抬起脑袋,一脸见鬼的表情。
而赵扶苏,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衔御。
“可惜。”萧衔御看着他,目光亮得惊人,“也就那么三分像。画虎不成反类犬,她玩那些把戏的样子,连你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萧衔御!”赵婉吟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你欺人太甚!”
萧衔御没理他,依然看着赵扶苏。
赵扶苏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微微侧身,向萧衔御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公爷大驾光临,又受了惊,不如先进来喝杯茶。”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午后的风,“父亲,您说呢?”
赵如雄愣住了。
萧衔御看着眼前这个人,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这话说得漂亮。
明明是来闹事的,被他说成“受了惊”。明明是来砸场子的,被他三言两语,变成了一场需要“喝茶”化解的误会。
这人,不简单。
“喝茶?”萧衔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赵扶苏,“我大下午的来找你,你就请我喝茶?”
赵扶苏抬起眼,与他对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萧衔御能看清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水墨画里最细的那一笔。
“小公爷想喝什么?”赵扶苏问。
萧衔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
赵如雄刚准备好的怒骂卡在喉咙里
赵婉吟的身子晃了晃。
就连在地上装死的高炀,都忍不住再次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不知道这人胆子这么大,敢当面说出,说出,这种,
赵扶苏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过水面,转瞬即逝。但萧衔御看见了。
“小公爷说笑了。”赵扶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赵府只有茶,没有别的。”
萧衔御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个赵扶苏,表面清风霁月,骨子里却藏着一把刀。明明被他当众调戏,不羞不恼,只用一句话就把局面稳住,还不动声色地把主动权拿回手里。
“好。”萧衔御收了笑,看着他,“那就喝茶。”
他抬脚往府里走,经过赵扶苏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赵扶苏,你比我想象的,好玩多了。”
赵扶苏垂着眼,没有看他。
但萧衔御瞥见了他耳后那一抹极淡的红。
日光太盛,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