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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夜 去看海 小狐狸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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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从来没有看过海。
想看海。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某个清晨，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亮，让她想起传说中无边无际的蓝色；也许是某个黄昏，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她听迁徙的鸟儿说起，世界的尽头有另一种更大的黄昏——海水倒映天空，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小狐狸。
那天他们正坐在门廊上，看着夏末的夕阳慢慢沉入森林。两杯薄荷茶摆在身边，风铃偶尔响一声，日子安静得像一片缓缓飘落的叶子。
“海？”小狐狸转过头。
“嗯。”小兔子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我从来没见过。鸟儿说，海很大很大，比森林还大，比天空还大，看不到边。”
小狐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映着一点点光。
“你想去看吗？”他问。
小兔子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想。”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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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夏末的风已经带上了一点秋的凉意。
他们背上一个小小的背包，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壶水、几个浆果面包，还有小兔子坚持要带的那只青花蝴蝶——这是第一次远行，要带着它。
小狐狸锁上小屋的门，转身看了一眼。
窗台上的两盆薄荷并排，风铃安静地垂着，阳光照在门上，一切都好好的。
“会回来的。”小兔子牵住他的手。
“嗯。”小狐狸握紧她的手，“走吧。”
他们穿过森林，穿过那片绣球花已经开始凋谢的山坡，小兔子还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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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坡越来越缓，风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气息——咸咸的，湿湿的，像森林里的露水，但又不一样。小兔子的心跳越来越快，爪子被小狐狸握着，手心微微出汗。
然后，他们翻过了最后一个坡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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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不是天空的那种蓝，不是溪水的那种蓝，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无法形容的蓝。它延伸到天边，与天空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浪一层一层涌来，在沙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发出“哗——哗——”的声音，像大地的心跳。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的水汽，吹起了她的头巾。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兔子？”小狐狸轻声叫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好大。”
小狐狸把她往身边轻轻拉了拉。
“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小兔子没有说完，但小狐狸明白了。
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小。大到让人觉得，所有的烦恼都可以被它吞没。大到让人觉得，能站在这里，和身边的人一起看它，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走吧，”小狐狸轻声说，“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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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踏上沙滩。
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小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又看了看小狐狸的，两个脚印挨得很近，在海浪还没能到达的地方。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一道海浪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背。
小兔子倒吸一口气。
凉凉的，清清的，带着沙子在脚趾间流动的感觉。海浪又退回去了，留下脚背上湿湿的痕迹，还有一点点细碎的白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小狐狸。
“是凉的。”她说，眼睛亮亮的。
小狐狸笑了：“嗯，是凉的。”
“它碰到我了。”小兔子的嘴角开始上扬。
然后她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耳朵轻轻颤动。她松开小狐狸的手，往前跑了几步，站在下一道海浪涌来的地方，等着它来碰她的脚。
海浪涌来，漫过她的脚踝，她笑着跳开，又跑回来。
小狐狸站在后面，看着她。
看她雪白的身影在沙滩上奔跑，看她低头捡起一枚贝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他想记住这一刻。
夏末的海边，这只第一次见到海的小兔子，和这片她终于见到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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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
小兔子捡了一堆贝壳，大的小的，白的粉的，螺旋状的扇形的，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每捡到一个特别的，就举起来给小狐狸看：“你看这个！”“这个像你耳朵的形状！”“这个上面有星星一样的斑点！”
小狐狸帮她拿着，口袋里也塞满了。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们找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下，把背包打开，拿出浆果面包和水。面包有些压扁了，但味道还是很好。小兔子一边吃，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好看吗？”小狐狸问。
小兔子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好看。比梦里还好看。”
小狐狸轻轻笑了，帮她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太阳继续下沉，天空的颜色不断变化：金红变成橘红，橘红变成玫瑰紫，玫瑰紫变成深蓝。海面倒映着这一切，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晚霞一笔一笔涂抹。
小兔子靠在小狐狸肩膀上。
“谢谢你陪我来看海。”她说。
小狐狸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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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刚刚扎好，夜幕降临了。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比森林里看到的还要多，还要亮。没有树木遮挡，整个天空都铺满了星光，像一床无边无际的银色被子，盖在大海上。
他们从背包里拿出小毯子，铺在帐篷里面。小狐狸又拿出那盏小小的露营灯，点亮，放在毯子旁边。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和天上的星光、远处的渔火遥相呼应。
小兔子躺下来，看着星空。小狐狸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爪子。
海浪声哗——哗——地响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小狐狸。”小兔子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害怕大的东西。”
“大的东西？”
“嗯。太大的天空，太大的森林。”小兔子的声音很轻，被海浪声衬得有些模糊，“因为太大了，就会觉得自己很小。很小，就很容易被忘记。”
小狐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握得更紧一些。
“但现在，”小兔子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和你一起看这么大的海，这么大的星空，我一点也不害怕。”
小狐狸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映着星光，亮晶晶的。
“因为就算很大很大，”她继续说，“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觉得…我也是这很大很大的一部分。不是会被忘记的，”
“是不可或缺的。”小狐狸接上。
小兔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她说，“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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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躺回去，继续看着星空。
小狐狸侧过头，看着小兔子。
小兔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温暖的，放松的。
小狐狸知道小兔子的愿望是什么。
不是看海这个愿望。
是更早的、更深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愿望——有人陪着，有人记着，有人愿意和她一起，走很远的路，看很大的海，然后在星空下，轻轻握着手。
小狐狸低下头，又吻了吻小兔子的额头。
“小兔子。”小狐狸轻声说：“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东西。”
“好……”
“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春天的第一朵花，夏天的萤火虫。”
“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睡意。
海浪继续哗——哗——地响着，像摇篮曲。露营灯的橘黄色光芒在他们身边晕开一小片温暖。
小狐狸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他们各自孤独，各自小心翼翼地靠近。
而现在——
小兔子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温暖的，柔软的。他们的家在小屋里等着他们回去，窗台上的薄荷并排站着，风铃安静地垂着。
此刻，在海边，在这片星空下，一切都刚刚好。
小狐狸轻轻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晚安，小兔子。”
小兔子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她轻声呢喃，声音模糊而柔软：
“晚安，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