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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盛夏 六月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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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日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许知夏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填涂——所有信息正确，没有漏填。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放松的笑声，还有压抑了三年的欢呼声。
他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大声说笑、拥抱、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
纸页在空中翻飞，像一场迟来的毕业礼花。
许知夏穿过人群，走到教学楼外的银杏树下——那是他们约定的地点。
陈燃已经在等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见许知夏，他直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考完了。”陈燃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嗯。”许知夏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英语还行，阅读比模拟考简单。”陈燃活动了一下肩膀，“总算解放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举着手机拍照，捧着鲜花等待。
陈燃的妈妈也在，看见儿子出来，激动地挥手。
“小燃！这里！”
陈燃走过去，妈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辛苦了辛苦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陈燃笑，然后介绍，“妈，这是我同学许知夏。”
许知夏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陈妈妈上下打量着许知夏，眼睛弯起来：“你就是许知夏啊，小燃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好，帮了他很多忙。”
“互相帮助。”许知夏说。
“这孩子真谦虚。”陈妈妈笑着说，“对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吧？阿姨做了好多菜，庆祝你们考完。”
许知夏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习惯去别人家，更不习惯和不太熟的人一起吃饭。但陈燃已经替他答应了：“好啊，他爸妈出差了，一个人在家。”
陈妈妈更热情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六点半，来阿姨家吃饭。”
等妈妈走开后，陈燃转头看许知夏，压低声音：“不想去？”
“不是。”许知夏顿了顿，“只是……不习惯。”
“总要习惯的。”陈燃碰了碰他的手背，“而且，我想让你见见我家人。”
这个理由让许知夏无法拒绝。他点头：“好。”
陈燃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期待。
——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许知夏站在陈燃家门前，手里提着一盒水果。
陈燃开门，他已经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来了。”他笑，侧身让许知夏进来，“不用带东西的。”
“应该的。”许知夏把礼盒递给他。
陈燃接过，朝屋里喊：“妈，知夏来了！”
饭桌上气氛很热闹。陈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陈爸爸问了些高考的情况，妹妹陈悦缠着许知夏问数学题。
一切都温馨而自然。
饭后，陈燃带许知夏去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除了课本还有不少体育杂志。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坐。”陈燃指着椅子，自己坐在床上。
许知夏坐下，环顾四周。房间里有很多陈燃的痕迹：书桌上摆着和队友的合影，窗台上放着一个有点旧的篮球，床头柜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
“你家很……温暖。”许知夏说。
“还行吧，就是普通家庭。”陈燃笑了笑，“跟你家不太一样，是吧？”
许知夏点头。他家太干净、太安静、太空旷。而陈燃家，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生活的痕迹。
“对了，”陈燃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许知夏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黑色的表盘，银色的指针，设计简洁大方。
“这是……”
“毕业礼物。”陈燃说，“庆祝我们考完了。”
许知夏看着手表，又看看陈燃：“太贵重了。”
“不贵重，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陈燃坐到他身边，“而且，我想让你戴着它的时候，能想起我。”
许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手表，戴在左手腕上。表带有点松，陈燃帮他调整扣眼。
两人的手指在调整表带时碰到一起。
陈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但放慢了速度，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许知夏的手腕内侧。
那个触感让许知夏的皮肤起了细小的战栗。
“好了。”陈燃调整完毕，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握着许知夏的手腕，拇指在表盘边缘轻轻摩挲。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楼下有小孩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
“许知夏。”陈燃低声说。
“嗯？”
“现在考完了。”陈燃抬起头，眼睛在台灯的光下亮得惊人，“所以……我能履行约定了吗？”
许知夏知道他在说什么——考完试，要好好谈一次。要把所有没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开始发烫。但他没有躲闪，只是看着陈燃，点了点头。
陈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
他松开许知夏的手腕，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一点距离——不是为了疏远，而是为了能够看着对方的眼睛。
“从四月开始。”陈燃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从你在天台上喊‘别用手撑’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提醒我？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们成了同桌。你每天给我讲题，给我带薄荷糖，跟我共伞，帮我复习。你说这是‘数据分析’，是‘最优解’，是‘同桌互助’。”
“但我不是。”陈燃看着许知夏的眼睛，“我做那些事，不是因为数据分析，不是因为最优解。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是因为看到你我就开心，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喜欢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许知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应该说什么？应该分析这句话的合理性？应该评估这个表白的真实性？
但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
声音很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平稳——像是过度紧张后的反向表现。
陈燃愣住了：“你知道？”
“嗯。”许知夏点头，“从你第一次碰我手的时候，从你第一次说我很可爱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因为要给我讲题而提前整理头发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观察准确率是98.7%。而且，重要的事情，我记得更清楚。”
陈燃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想到许知夏会说这些，没想到许知夏也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记录。
“那你……”陈燃的声音有点抖，“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许知夏沉默了几秒。他的大脑在快速组织语言——不是数据分析的语言，是情感表达的语言。他在学习，像这两个月学习物理题一样，学习如何表达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
“你问我物理题的时候，我会把笔记本往中间放一点，不是为了让你看清，是为了靠近你一点。”
“下雨天我带伞，不是因为预测到会下雨，是因为知道你训练完不带伞。”
“你碰我手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不是因为应激反应，是因为……喜欢那个触感。”
“你说我很可爱的时候，我的耳朵会红。不是因为温度变化，是因为……开心。”
他一句一句地说，每句话都说得认真而缓慢，像是在背诵一篇重要的课文。
最后他说：“所以，我对你的感觉是……喜欢。不是基于数据的推测，是事实。”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些话，这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自然地流淌出来。像一道解了很久的题，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
陈燃也愣住了。他盯着许知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
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轻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哽咽的笑。
“许知夏，”他轻声说，“你真是……总是能用最认真的方式，说最动人的话。”
许知夏眨了眨眼：“这是赞美吗？”
“是。”陈燃点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是最好的赞美。”
他上前一步，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抱住了许知夏。
拥抱很用力，很紧，像是要把这两个月压抑的所有东西都释放出来。许知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也抬手抱住了陈燃。
他们在安静的房间里拥抱，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很久之后，陈燃才松开一点，但手还环在许知夏腰上。他低头看着许知夏，声音很轻：“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许知夏想了想：“按照社会定义，应该是‘情侣’。”
陈燃笑了：“那情侣可以接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许知夏的大脑又开始分析：接吻的生理意义、心理意义、对关系的影响……
但他听到自己说：“可以。”
很轻，但很肯定。
陈燃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凑近，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呼吸交织在一起。
然后，陈燃吻了他。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温柔得像羽毛拂过。但足够了——足够让许知夏感觉到陈燃唇瓣的温度，足够让他的心跳飙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足够让周围的一切都褪去色彩和声音。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透了。
“感觉……”许知夏开口，又停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怎么样？”陈燃问，声音有点哑。
许知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很好。心率峰值168次/分，皮肤温度上升2.1℃，多巴胺分泌水平显著升高。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还想再试一次。”
陈燃愣住了，然后笑出了声。他凑过去，又吻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久一点，深一点。许知夏学着回应，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的手轻轻搭在陈燃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许知夏。”陈燃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知道。”许知夏说，“我也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基于数据的喜欢，和……基于感觉的喜欢。都有。”
陈燃又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像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他拉起许知夏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夏夜的风吹过，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香气。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终于说出了它们想说很久的话。
陈燃想，这两个月的压抑，这两个月的等待，都值了。
许知夏想，原来有些话，说出来比记在笔记本上，感觉更好。
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没关系，他们有时间。
整个夏天，还有很多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