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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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走后的沈眠回到了车上，回想起刚刚饭桌上的事情。
他其实还挺羡慕温年和李梦的相处方式的，毕竟母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代名词。
他去旁边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就回到了车里。
开车回到家里时，沈眠的心又不由得被扼住。
还是原来的装饰，只是不同的是，他把这套房给买下来了。
屋里是黑的，打开灯后，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他慢慢走进房间里，坐在床上，对着那个玩偶喃喃道：“他回来了……”
玩偶已经被洗到泛白，但仍然被沈留着。
对面的房门是关着的，被锁着的。
但每到某个时间节点，沈眠就会去把它打开。
现在沈眠走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他抱着那束向日葵，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向日葵过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所以要时不时换上新的向日葵。
沈眠就这样机械式的，重复了七年。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自己的兜里摸出那张温年退还不要的借书卡，摆在了玩偶的怀里。
幼稚的做着无意义的事。
“是幻觉，对吧……”沈眠轻轻地说道，他的床靠着墙摆放，他下意识把身体靠向墙壁，渴求通过冰冷来告诉他这一切。
哪怕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是真的，那他也就知足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魔幻、太虚假了，他的幻觉无数次告诉他温年已经回来了，但没有一次是真的。
但是他送温年回家了，还去和温年说话了，还去一起吃饭了，所以这有可能百分之七十是真实的。
温年正坐在桌子前，轻轻地放下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他现在思绪很乱，导致他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他原本以为他见到沈眠会和八年前刚到初中时那样激动，可相反的是，他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令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沈眠说的那些话他再都记得，因为这些零碎年的话拼凑出了沈眠的七年，而且沈眠竟然会出现幻觉、幻听，这说明沈眠的病不仅没有好转，还在持续加深。
痛，能不痛么？
温年好像能感知到病人的情绪，但好像又不能。
他发现，他现在在植物都养成了一种惯性思维，下意识地想要向日葵，并且没有任何理由的，可是他自己认为自己似乎并不喜欢向日葵的。
他想重新拿起书，可是根本看不进去，所以他放弃了。
回想起刚刚沈眠说的“能不能不要总是拒绝他。“
那在幻觉里的他……是经常拒绝沈眠的么？
他翻出手机，黑名单里只有一个人，是沈眠。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沈眠拖出来。
他把眼一闭，最终还是决定把沈眠给拉出来。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名字也还是那个名字，只是朋友圈多了两条。
一条是七年前的“他走了。”
一条是一星期前的“他回来了，不像幻觉。”
温年看着“不像幻觉”四个字，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沈眠现在连幻觉和现实都分不清了是么？
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给沈眠发消息的欲望。
沈眠又拿出手机，发光的屏幕映照着他哭泣的脸庞，情绪来得太快、太猛，他又点出和那个人的聊天框，明知不会回复，可他还是重蹈覆辙地去做。
发送了一条“我好难受。”“他不要我了。”
本来以为回复的依旧会是鲜红的感叹号。
但……好像发出去了。
看，又是幻觉，沈眠苦笑道。
温年没想到他把沈眠拉出来不到两分钟，对话框就被揭穿了，他只能点进去聊天框，看见了沈眠的两条消息，手指猛地一颤，手机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声响。
他忍着泪水，回复了一句：“他不是不要你。”
温年甚至没有考虑过，如果他和沈眠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当年自己过于莽撞，什么都没弄清楚。
不可能回复的人回复了。
沈眠看着一大片绿色和红色下面唯一的一行白色字体，是清晰的，可以选中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活下去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的事物都在欺骗着他。
可是今天温年不让他自残。
于是他就用手掐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但手指的颤抖又暴露出来他极其用力的事实。
温年随便穿上了一件风衣，就赶紧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李梦被吓了一跳，问他干嘛。
他急匆匆的说了一句有紧急情况就赶紧下楼，扫了一辆小黄车，就径直向出租屋里赶。
他在家里的时候莫名感受到一股心慌，有一种预感告诉他沈眠可能会出事。
他加速骑行，往沈眠家里赶去。
密码没换，和以前一样。
屋里一片漆黑。
沈眠的房间里传出来压抑的抽泣声。
温年顿感不妙，赶紧打开房间门。
沈眠的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温年只能用手电筒给沈眠一点光亮。
温年照着沈眠的那张脸，但沈眠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是幻觉，他挣扎着想要把灯关了，但是摸索了一会他才发现根本不是灯，也关不掉。
“把灯关了……”
他不想开灯，因为一开灯，所有的幻觉就消失了。
“不是灯，不是灯……”温年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想止住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
他坐到了沈眠的床沿，把手电筒关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与黑暗。
“沈眠，这不是幻觉。“温年轻声抚慰着沈眠，“也不是梦，我现在真实的存在于你的面前。”
沈眠似乎有些迷茫，还没有意识到是谁的声音，他迟疑地开口问道：“温年……？”
温年轻轻嗯了一声：“是我。”
“那……这是真实的么？”他满怀希冀的问道，哪怕希冀过后的是再次跌落进深渊。
“是真的，现在的我是你，真是可见可触碰的。”
温年见这样似乎有效，于是把手放在沈眠的脸上摸了一下，“看，是真的。“
真实的触感让沈眠似乎回到了现实，以前的他每次问幻觉里的温年是否真实，幻觉里的温年都说是真的，可当他每次触碰上去，幻觉就没有了。
现在的温年是真实的，可触碰的，刚刚温年还碰了他的脸，所以应该是真的。
“可以开灯了么？沈眠？”温年尝试性地问沈眠。
治疗要一步一步的来。
首先要让沈眠克服自己的恐惧。
“不。”沈眠倔强的回答道，“开灯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沈眠开口道：“有的，我向你保证。”
沈眠终于松口同意了。
温年把灯给开开，刺白的灯光照射着，晃着他的眼睛。
沈明看向温年，温年并没有消失，这次应该不是幻觉。
温年努力伪装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他假装笑得眉眼弯弯，向沈眠说道：“看我没有消失，这不是幻觉。”
沈眠颤抖着把手伸出来，想要触碰温年，但他的手被温年接住了，温年握住了沈眠的手。
凉的可怕。
“你亲手触碰到了我，现在可以相信温年是真正的温年了么？”
“我……信。”
尽管这一切都不真实，但温年亲手触碰了他两次，就算再假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真的了。
沈眠乞求温年道：“可不可以不要走？你已经不要我，丢下我7年了……”
温年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般，他点了点头：“我今天不走。”
“那以后，你还是要走的。“
沈眠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语气冰冷：“向日葵你也不要了，玩偶你也不要了，那些你的东西，你都不要了。”
温年被这些话语震了一下，他才发现8年前的玩偶还被摆在床头柜上，好像是自己以前送给沈眠的。
“我要的。”他轻声说道。
“你不要了，借书卡我碰过了，你觉得脏，就不要了。”沈眠的语序又变得浑乱起来：“我碰的，脏，要，不要，玩偶是白色的。”
“我要的。”温年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嫌脏。”
“可是你要了它们就不会要我。”沈眠否定着温年的话语，“所以你不要它们好不好？”
沈眠的思维开始变得浑乱，泪水又滑落了下来：“我会听话的，不要再打我了……”
温年瞳孔一缩。
沈眠这是想起什么来了？
“好，我要你。”温年答应道。
“这里没有人会打你，这里只会有很多人爱你，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爱你。”
“打的。”沈眠抱着自己的头，有些痛苦的说道：“他打我。”
“那他是谁？”温年尝试着问道。
“好像是我爸。”沈眠似乎不确定般的，轻轻的说道。
温年听见“我爸”这两个词，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不要再踢我了……我肚子疼。”沈眠拼命往墙边靠去，喃喃道：“不是我的错，妈妈不是因为我才病的。”
“不是你的错，你听好了，沈眠。”温年没想到沈眠小时候会是这样的，怪不得这个人会得心理疾病。
“沈眠，你的妈妈很爱很爱你，世界上也有很多人爱你，沈纪野也很爱你。”
沈眠抬起了头：“那你会爱我么？”
温年顿住了，如果八年前的沈眠来这样问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会的。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沈眠。
沈眠自嘲地扯出来一个笑容：“你不会的。”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头也低下了一些：“世界上没有人会爱我的。”
“有的，沈眠，我会来爱你。”温年终于说出了口，“我会很爱，很爱你。”
沈眠有些不可置信地又抬起头来：“不，你不会的，温年已经不要我了，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沈眠，你不能一味地陷入自我怀疑中，温年是真的温年，和八年前的温年一样，都很爱很爱你。”
温年坚定地说道：“我真的爱你，我发誓。”
沈眠迟疑地回答：“我也爱你。”
而后他又摇了摇头，又说：“我爱你。”
这次没带上“也”这个字，温年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你爱我而不是你也爱我？”
“不知道。”沈眠回答：“反正不是你爱我我才爱你。”
沈眠继续补充道：“我本身就爱你。”
接着他又把头转过去了，不愿再面对温年。
“幻觉说他爱我了。”
沈眠把头埋进膝盖里，蜷缩着，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温年心又沉了下去，沈眠还在觉得自己是幻觉。
“这不是幻觉。”他轻声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沈眠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并不愿意，“幻听……假的。”
“真的。”温年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又不得不安慰沈眠，“我爱你，不是幻觉。”
沈眠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眼神逐渐有点迷离，“他好美好，不能触碰，碰了就碎了，这是一场梦，一个很真实的梦。”
“那就别醒了……我陪你。”温年心疼的抱了一下沈眠，本来抱一下他就想松开的，但沈眠紧紧的抱住了他。
沈眠在确认事情的真假，温年在他怀里的躯体里是温热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温年也任由沈眠抱着他，没有挣开。
“可以吻你么？”沈眠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可以。”温年同意了。
沈眠的唇软贴上了温年的唇，软的，有触感，里面也是热的。
舌尖轻轻搅动进温年的唇关，温年被抵在床头上，任由舌抵进来，沈眠在亲吻时喜欢咬上去，所以他咬上了温年的唇，温年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不由得更紧的抱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温年想道。
温年想要推开沈眠，但沈眠吻得更深了，他不想再被推开了。
亲到温年实在喘不过气来，沈眠才终于放开了温年。
温年的耳根通红，沈眠又忍不住咬了咬温年的耳垂，就如电流一般的袭卷了全身，浑身都有点酥麻，温年这样感受道。
沈眠终于放开了他。
“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温年想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沈眠气息有点微乱。
“我妈还在家，我要回去了。”温年拒绝，“你丈母娘会担心我的。”
“哦……”沈眠恋恋不舍地放温年走了。
温年回到了家中，李梦还没睡。
“哟，去哪了？”李梦笑着问他。
“去给人家看病。”温年翻了个白眼，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他随时都得准备醒。
“是吗……我还以为你去和别的男孩子约会了。“李梦有些惋惜地说道。
这还真戳破了温年去找沈眠的事实，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梦：“哦，那还真要让您失望了。”
“是吗……”李梦撇了撇嘴。
沈眠回味着咬破嘴唇的快感，今晚罕见的没吃安眠药。
温年吻他了，这应该不是幻觉吧……
灯还是开着的，他把灯关了，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