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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绿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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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绿道上的惊鸿一瞥
十二岁的李西西，是个矮小瘦弱的姑娘。容易出油的头发总是贴在脑门上，衬得脑袋格外小巧，一双黑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懵懂和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可一旦笑起来，脸颊就会立刻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漾着少女独有的纯真与活力，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瞬间鲜活起来。
这份淡漠，源于她支离破碎的家庭。自她记事起，父母的争吵就没停过，她无数次躲在门后，看着父亲的拳头重重捶打在母亲身上。她恨父亲的暴戾，更想不通母亲的隐忍 —— 明明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为何还要苦苦支撑？“虚伪的爸爸妈妈，虚伪的世界！一切都那么丑陋！”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她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要成为母亲那样的人，一定要找个把自己宠上天、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否则这辈子就算白活了。她比任何女孩都渴望 “真爱”，渴望这份爱能早点降临，将她从不幸婚姻的阴影里彻底拯救出来。“真爱来了，绝不能让它溜走！”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
小学六年级，升学的压力悄然笼罩。即便小升初可以划片区入学，那场考试依旧是通往更好学校的钥匙，老师们对学生也愈发严格。西西原本也想好好努力，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遇见了俊宇。俊宇是她的同班同学，两人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中间只隔了一栋楼，放学自然是同一条路。
那是个深秋的星期五下午，天色灰蒙蒙的，清冷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气温骤降，空气里满是冬日将至的萧瑟。两节课后，刺耳的下课铃划破校园的宁静，西西迅速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埋着头往家走。她就读的北园实验小学离北园小区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为了让她顺利入学，父母特意卖掉了临江的电梯房，在这个老旧小区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西西默默走出校门，躲开像蚂蚁一样涌来的学生群，还有校门口扎堆等候的家长。她快速向左拐，穿过一道铁门，走到一排灰色老楼旁的空地，人终于稀疏起来，她这才松了口气。西西天生不喜欢热闹，比起人声鼎沸的地方，她更偏爱人烟稀少的旷野，那份清冷，与她的性子莫名契合。
走到岔路口，她踏上几级水泥台阶，来到一个小型广场。广场边的大榕树下，一位大妈正木然地望着远方。西西心里一紧，蹑手蹑脚地想绕过去 —— 她认得这是隔壁小欣的奶奶，总爱打探她家的私事，尤其喜欢追问父母吵架的细节，仿佛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童，这让西西格外气恼。
一口气穿过广场，向右拐便是绿道。西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中午因为挑食被妈妈说了几句，她赌气只吃了半碗米饭，一下午的学习耗尽了仅剩的力气。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妈妈说过的凉拌豆芽凉面，那又辣又麻的滋味在舌尖打转，让她忍不住蹦蹦跳跳地往前冲。
“注意有车！李西西！” 一声急促的惊叫从身后传来。
西西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一辆外卖电瓶车离她不过一厘米的距离，车轮还在微微转动。她惊得呆在原地，外卖小哥慌忙调转车头，匆匆离去。这时，她才看清远处的俊宇，正默默地望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俊宇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李西西，走路能不能小心点？这绿道上时不时会有电瓶车、摩托车经过，别总是蹦蹦跳跳的！”
劫后余生的西西惊魂未定，脸颊泛起红晕，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之后便是一路沉默。男女有别的羞涩，让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长长的一段距离，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没过几天，上周的数学测验成绩公布了。王老师念完满分同学的名字，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点名批评了那些只考了七八十分的同学，俊宇就在其中。下课后，王老师把俊宇单独叫到了教室外，西西远远望去，只见王老师面带怒容，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俊宇则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一言不发。虽然西西得了满分，可看着俊宇挨批评的样子，她心里竟莫名地有些难过。
第二天，西西又在绿道上遇到了俊宇。他背着硕大的书包，和同班男生竹浩走在前面。竹浩身材矮小，更衬得俊宇高大俊朗。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丝异样的情愫突然在西西心底萌发，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让她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阳光透过绿道边高大的榕树，在两个少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动着，如同金色的麦浪，起起伏伏。西西默默地跟在后面，脚下的绿道缓坡上，巨大的榕树根像一条条蜿蜒的巨蛇，沧桑遒劲地向远方延展。绿道上很是热闹，有跑步的人、骑共享单车的人，还有穿着 “饿了么” 马甲的外卖小哥匆匆驶过，铃声、小孩的嬉闹声，还有河堤上汽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画面。这些细碎的声响与光影，后来都深深印在了西西的记忆里。
“李西西，你也在这儿啊！” 竹浩忽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俊宇也随之回头，目光与西西相撞。西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俊宇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西西，我这次数学才考了 78 分，王老师说我下次再考这么差就要请家长了。今晚晚饭后 8 点，我到你家楼下找你，有道题我实在弄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西西又惊又喜，偷偷看了一眼竹浩，他正低头踢着小石子，似乎并不在意。她强压着怦怦直跳的心，小声应道：“好。” 心里暗自庆幸，天快黑了，否则脸上的红晕，肯定会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回到家，那碗心心念念的凉面，西西却吃得味同嚼蜡。她囫囵吞枣地扒完饭，冲回自己的房间，用小梳子仔细梳理好刘海，把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换上最喜欢的白毛衣和绿色竖条纹运动裤，对着厨房喊：“妈妈，我到小区里走走！”
“好，早点回来！”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西西下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浓的暮色笼罩着整个小区，只有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晕，像蜡烛一样微弱。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才七点四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心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平时灵活的腿脚，此刻竟微微颤抖。她望着俊宇家的方向，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仿佛熬过了十个世纪。黑暗中，风声呼呼作响，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朝她走来。西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等身影走近，她看清了，是俊宇。
“李西西，你已经到了。” 俊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
“嗯。” 西西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们去七栋那边吧，那里有木椅子，路灯也亮些，方便看卷子。”
“好。”
两人并肩走着，黑暗中人烟稀少，只有稀疏的蝉鸣在夜色里回荡。西西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走在星辰之上，又像是徜徉在云海里，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如同紧绷的琴弦，即将奏响悦耳的旋律。在她眼里，俊宇就是拯救她的白马王子，能带着她脱离这潭死水般的生活，走进梦幻般的秘境。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俊宇拿出卷子，西西定了定神，认真地给他讲解起来。直到俊宇恍然大悟，题目才算讲完。西西把卷子递还给俊宇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指，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心头一颤。
昏黄的路灯下，西西的脸颊发烫，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俊…… 俊宇，我…… 我喜欢你！”
俊宇愣住了，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成绩不好的男生，会被学习优异的西西喜欢。
两人默默站了两分钟，俊宇刚想开口说送她回家，西西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俊宇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西西猝不及防，她其实根本不懂接吻是什么，可原始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回应，与他紧紧缠绕。她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应该花五分钟刷个牙，嘴里还残留着凉面的蒜味，可俊宇似乎并不在意。
此刻，栾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只鸽子突然掠过头顶，惊扰了这懵懂年纪里，那份毫不懵懂的爱意。西西如梦初醒，猛地从俊宇怀中挣脱，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
西西转身，在黑暗中一路奔跑着回了家。
那一晚，西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初吻的触感、俊宇身上淡淡的少年气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和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自那以后，两个六年级的孩子，心里多了份不一样的情愫。他们时不时偷偷见面，这份青涩的爱恋，终究没能逃过同学们的眼睛。不知是谁告了密，老师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分别找两人谈话批评，还通知了家长。可越是被反对，那份感情就越是浓烈。两人的学习成绩双双下滑，幸好，还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
但西西的名声，还是渐渐坏了。原本爱学习的同学开始刻意疏远她，孤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住。最后，俊宇的父母为了让他专心学习，毅然将他转到了另一所学校。这场仓促开始的初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可俊宇的身影，却深深印在了西西的心里，在绿道上、在榕树下、在昏黄的路灯下，甚至在她的梦呓里，时不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