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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天文营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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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天文营定在距离城市一百公里的暗夜保护区。大巴车载着天文社的五个成员和张老师,还有另外三个从其他社团招募的学生,一共九个人。
一路上,陈薇薇兴奋地介绍着目的地的资料:“这里是全省光污染最轻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六等星!而且有专门的观测平台,还有小木屋可以住。”
林知远和顾淮坐在后排。林知远在看一本书,顾淮则检查着相机设备。他们带了两台相机,准备拍摄星空和可能的深空天体。
“紧张吗?”顾淮问。
“有一点。”林知远合上书,“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夜,除了比赛那次。”
“张老师会安排好一切的。”
下午三点,他们到达目的地。保护区位于山中,空气清冷而纯净。几栋小木屋散布在林间空地上,中央是一个开阔的水泥平台——那就是观测台。
“两人一间,”张老师分发钥匙,“顾淮和林知远一间,陈薇薇和另一个女生一间,周明和吴浩一间,其他三个男生一间。我住管理员的小屋,有事随时找我。”
木屋不大,但干净温暖。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简单的卫生间。
“比我想象的好。”林知远放下行李。
“毕竟不是野外露营。”顾淮走到窗边,外面是连绵的山林,远处能看到雪顶。
傍晚,大家集合在观测台。张老师讲解注意事项:“晚上气温会降到零下,一定要穿暖和。观测时尽量少用白光,用红光手电。最重要的是,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
晚饭后,天完全黑了。当他们走出木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星空。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疏的、被光污染吞噬的星空,而是真正的、完整的、浩瀚的星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点让人眼花缭乱。
“我的天...”陈薇薇的声音在颤抖,“我从来没见过...”
周明已经开始架设设备,“快,趁云还没来!”
观测开始。顾淮和林知远负责拍摄银河,周明和吴浩观测行星,陈薇薇和另外几个学生用双筒望远镜扫视天空。
“那边!流星!”有人喊道。
确实,虽然今晚没有大规模流星雨,但偶尔有零星流星划过黑暗。
顾淮调整相机参数,长时间曝光。林知远在旁边帮忙,“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计时,这张曝光三十分钟。”
“好。”
他们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团队。银河的照片一张张拍摄,星空在他们的镜头下展现出惊人的细节。
凌晨一点,大家都有些累了。张老师煮了热汤,大家围坐在观测台边休息。
“你们知道吗,”张老师喝着热汤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有些是几百年前发出的。当我们看着这些星星时,看到的其实是它们的过去。”
“就像在时间旅行。”陈薇薇说。
“某种意义上是的。”张老师点头,“天文学是最浪漫的科学,因为它让我们与远古的光相遇。”
顾淮看着星空,想起林知远说过的话:“宇宙真大,人类真渺小。”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他并不觉得渺小,反而觉得与宇宙相连——那些星光穿越数百光年来到地球,而他和林知远在这里相遇,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困了吗?”林知远轻声问。
“有点。但不想错过。”
“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四点有金星合月,到时候再起来。”
两人回到木屋,和衣躺下。房间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其他木屋传来的低语。
“顾淮,”林知远在黑暗中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星星,比如青海,或者西藏,你会去吗?”
“会。”
“然后呢?大学毕业后呢?”
“不知道。但无论去哪里,只要...”顾淮顿了顿,“只要一起。”
林知远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没睡多久,三点半就起来了。再次来到观测台时,发现周明和吴浩已经在了。
“你们没睡?”林知远问。
“睡了半小时。”周明眼睛发红但精神亢奋,“刚才拍到了国际空间站过境,还有一颗火流星!”
四点,金星合月开始。明亮的金星与弯月近距离相遇,在黎明的天空中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真美。”陈薇薇用双筒望远镜看着,“像天空的微笑。”
天色渐亮,星空逐渐隐去。但他们知道,星星还在那里,只是被阳光遮住了。
“收工吧,”张老师说,“上午休息,下午有讲座,晚上再观测。”
大家收拾设备,准备回木屋休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陈薇薇在下台阶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她尖叫一声,手中的望远镜脱手飞出——
“小心!”离她最近的林知远冲过去,想拉住她,但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起滚下台阶。
“林知远!”顾淮第一个冲下去。
台阶不高,只有五六级,但陈薇薇和林知远都摔得不轻。陈薇薇抱着脚踝,脸色发白:“我的脚...”
林知远试图站起来,但右臂传来剧痛,“我...我的胳膊。”
张老师和其他人立刻围过来,“别动!可能骨折了!”
保护区没有医疗设施,最近的医院在三十公里外的小镇上。张老师立刻联系管理员,同时检查两人的伤势。
“陈薇薇应该是脚踝扭伤,”张老师小心地检查,“林知远...可能需要X光。”
顾淮跪在林知远身边,“疼吗?”
“有点。”林知远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还试图微笑,“没事,应该只是扭伤。”
但当他试图移动手臂时,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管理员的越野车很快来了。张老师决定亲自送他们去医院,顾淮坚持要一起去。
“我也去。”周明说。
“不,你留下照顾其他人。”张老师说,“顾淮跟我去就行。”
车上,林知远靠在顾淮肩上,脸色苍白。陈薇薇坐在前排,咬着嘴唇忍住眼泪。
“对不起,”她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林知远说,“台阶上有冰,谁都会滑倒。”
“但你是因为想拉我才...”
“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林知远轻声说。
顾淮握着林知远没有受伤的左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而颤抖。
医院不大,但设备齐全。X光结果显示,林知远的右前臂尺骨骨折,需要打石膏。陈薇薇的脚踝严重扭伤,需要固定。
“幸好不是开放性骨折,”医生一边打石膏一边说,“但需要固定四到六周。这段时间不能用力,不能沾水。”
林知远看着自己逐渐被石膏包裹的手臂,苦笑:“这下麻烦了。”
“麻烦什么?”顾淮问。
“写字,考试,还有...”林知远看了他一眼,“很多事。”
陈薇薇的伤势较轻,但也需要拄拐杖几天。处理好伤口后,他们坐在医院走廊里等待张老师办理手续。
“天文营才第一天...”陈薇薇沮丧地说。
“没关系,”林知远安慰她,“我们可以在木屋里看星星,从窗户也能看到。”
“但你们本来计划拍很多照片的。”
“以后还有机会。”顾淮说。
张老师办完手续回来,脸色凝重:“我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长。林知远,你爸妈说要来接你回去。”
林知远立刻摇头:“不,我要留下。只是手臂骨折,不影响我观测。”
“但你妈妈很担心...”
“我会跟她说。”林知远坚持,“张老师,求你了,让我留下。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天文营,我不想因为这点伤就放弃。”
张老师犹豫地看向顾淮。
“我会照顾他。”顾淮说。
最终,在医生的许可和林知远的坚持下,张老师同意他们留下。但林知远的妈妈坚持要通一次视频电话。
视频里,林妈妈看到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臂,眼圈红了:“知远,你还是回来吧...”
“妈,我没事。”林知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只是小骨折,医生都说没问题。而且,顾淮会照顾我。”
林妈妈看向镜头外的顾淮,“小淮,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顾淮说。
“那...好吧。”林妈妈终于妥协,“但每天要视频报平安,有任何不适立刻回来。”
“知道了,妈。”
回到保护区时已经是下午。其他成员看到他们回来,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周明问。
“骨折,打石膏了。”林知远展示他的手臂,“但医生说没事,好好固定就行。”
“对不起...”陈薇薇再次道歉。
“真的没事。”林知远笑了,“现在我是天文营里最特别的人了——带着石膏看星星。”
晚上,因为林知远和陈薇薇受伤,观测计划做了调整。张老师在最大的木屋里组织了讲座,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张老师讲星座的故事。
林知远坐在顾淮身边,左手在毯子下悄悄握住顾淮的手。顾淮轻轻回握,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讲座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顾淮帮林知远洗漱——因为右手不能沾水,连简单的刷牙洗脸都需要帮忙。
“麻烦你了。”林知远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顾淮动作轻柔,“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照顾你,是因为这种原因。”
“以后可能还有机会。”林知远看着他,“比如我老了,病了...”
“别说这种话。”
“我是说真的。”林知远轻声说,“顾淮,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想看到你白发苍苍的样子,想和你坐在摇椅上看星星,即使那时候我们可能都看不清了。”
顾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林知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深情。
“我也想。”他最终说。
那个夜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因为林知远的手臂需要固定,单人床太小不方便。两人挤在一起,虽然有些挤,但很温暖。
窗外,星空依旧灿烂。偶尔有流星划过,但他们没有看到——他们睡着了,头靠着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林知远的手臂开始疼。医生开的止痛药有些效果,但还是能感觉到隐约的疼痛。
“疼就告诉我。”顾淮说。
“嗯。”
白天,他们在木屋里休息。其他成员出去徒步,张老师则整理前一晚的观测数据。林知远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山林。
“无聊吗?”顾淮问。
“不。很平静。”林知远说,“以前的我,如果受伤了,一定会急着回去,因为怕落下功课,怕耽误计划。但现在...我觉得在这里也很好。安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顾淮在他身边坐下,“你在改变。”
“你也是。”
是啊,他们都在改变。因为彼此,因为这段关系,因为共同经历的一切。
下午,周明他们回来了,带回来一些漂亮的石头和照片。陈薇薇虽然拄着拐杖,但也跟着去了附近的小路。
“我们找到了一条小溪,完全结冰了,像水晶一样。”周明展示照片,“还看到了野生动物,好像是麂子。”
“真羡慕。”林知远说。
“等你好了,我们再来。”顾淮说。
晚上,大家又在观测台集合。林知远坐在躺椅上,盖着毯子,用双筒望远镜看星星。顾淮在旁边调整设备,偶尔帮他调整姿势。
“那颗星真亮。”林知远指着东方。
“那是木星。”顾淮说,“旁边那几颗小的是它的卫星。”
“用望远镜能看到吗?”
顾淮调整望远镜,让林知远用左眼观看。“看到了吗?”
“看到了...四个小点排成一条线。”林知远的声音里充满惊奇,“真神奇。”
夜深了,气温下降。顾淮注意到林知远在发抖。
“冷吗?”
“有点。”
“回屋吧。”
“再看一会儿。”
最终,顾淮把外套脱下来给林知远披上,自己只剩一件薄毛衣。
“你会冷的。”林知远说。
“我不怕冷。”
确实,顾淮从小就不怕冷。在二中的冬天,他经常只穿一件外套就打球。但此刻,他说的“不怕冷”还有另一层意思——因为身边有林知远,所以不觉得冷。
凌晨两点,大家都累了。张老师宣布今晚到此为止。
回木屋的路上,林知远突然说:“顾淮,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事。”林知远轻声说,“谢谢你在我身边,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顾淮停下脚步,在星空下看着林知远,“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爱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爱”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有些紧张,但随后是释然和确认。
“嗯,”林知远笑了,“我爱你。”
“我也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在寒冷的夜空下凝结成白气,然后消散。但感情不会消散,它会一直存在,像那些穿越数百光年依然闪烁的星光。
回到木屋,他们相拥而眠。林知远的手臂不方便,但还是坚持要抱着顾淮。
“这样就好。”他在顾淮耳边轻声说。
“嗯。”
窗外,星空继续它的永恒旅程。而房间里,两个少年的心,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归宿。
天文营还有一天。明天他们将返回城市,回到日常的生活中。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比如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心,他们的未来。
而这个意外的骨折,或许不是坏事。它让他们更紧密,更珍惜彼此,更确定自己的感情。
星空下,一切皆有可能。包括两个少年,从陌生人到朋友,再到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这本身,就是宇宙中最美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