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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暖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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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远的骨折成了寒假最受关注的事件。回到学校后,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引来无数询问,陈薇薇的拐杖也成了焦点。
“真的没事,”林知远对每一个关心的人解释,“只是骨折,六周就好。”
但实际上,骨折带来的不便远超预期。右手无法使用,意味着连最基本的写字、吃饭、穿衣服都成了问题。顾淮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每天早晨,顾淮提前半小时到林知远家,帮他洗漱、整理书包。课间帮他抄笔记,午休时帮他打饭,放学后送他回家。周而复始,无微不至。
“你这样太辛苦了,”第三天,林知远忍不住说,“我可以让我妈...”
“不辛苦。”顾淮打断他,“我乐意。”
林妈妈一开始有些顾虑,但看到顾淮细心周到的照顾后,渐渐放心了。“小淮真是细心,”她对林爸爸说,“比我们当父母的还周到。”
林爸爸看着窗外,顾淮正扶着林知远上台阶,动作小心而稳妥。“这孩子...不简单。”
周末,顾淮照例来林知远家。林妈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饭后说:“小淮,阿姨想跟你聊聊。”
书房里,林妈妈给顾淮倒了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
“知远的伤,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心理上...他好像很依赖你。”林妈妈斟酌着词句,“我不是说不好,只是...你们的关系,是不是...”
顾淮坐直身体,“阿姨,我明白您的担心。我和林知远...我们确实不只是朋友。”
林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还小,未来的路很长。而且,这种关系...不容易。”
“我知道。”顾淮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们会一起面对。阿姨,我知道我配不上知远,我的过去,我的家庭...但我会努力,努力变得更好,努力给他幸福。”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真诚。林妈妈愣住了,许久才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嫌你配不上知远,我是担心你们的路太难走。”
“再难的路,一起走就不觉得难。”
林妈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好吧,”她最终说,“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谢谢阿姨。”
走出书房,林知远在门口等着,一脸紧张,“我妈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顾淮笑了,“她很支持我们。”
“真的?”林知远眼睛亮了。
“真的。”
那一瞬间,林知远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他扑进顾淮怀里——左手,因为右手还打着石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一月底,石膏终于可以拆了。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很好,但还需要几周的康复训练。
“不能马上用力,”医生叮嘱,“慢慢来。先练习握力,然后手腕活动...”
走出医院,林知远活动着终于自由的右手,“感觉好奇怪,像不是自己的手。”
“慢慢会适应的。”顾淮说。
拆除石膏后,生活逐渐回归正轨。但有些习惯已经养成——顾淮还是会每天等林知远一起上学,林知远还是会不自觉地把笔记递给顾淮检查。
寒假最后一周,学校组织了补课。教室里,林知远尝试用右手写字,但字迹歪歪扭扭。
“慢慢来。”顾淮说。
“嗯。”林知远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你知道吗,骨折这段时间,我其实挺感谢的。”
“为什么?”
“因为让你照顾我啊。”林知远笑了,“虽然不方便,但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幸福。”
顾淮也笑了,“傻瓜。”
课间,陈薇薇拄着拐杖走过来——她的脚踝还没完全好,但已经不用拐杖了。“林知远,你的手好了?”
“差不多了。”
“太好了!那我们天文社的活动可以恢复正常了!”
确实,随着两人伤势好转,天文社的活动重新活跃起来。张老师宣布,三月有一次特别观测活动——国际空间站过境,还有可能看到极光。
“极光?”周明怀疑,“我们这里纬度不够吧?”
“理论上不够,但太阳活动强烈的时候,有可能看到。”张老师说,“而且,我们可以去北边一点的地方,概率会大一些。”
这个提议让大家都很兴奋。但更让大家兴奋的是另一件事——学校宣布,顾淮和林知远的物理竞赛团队获得国家三等奖,将被邀请参加暑期科学营。
“国家三等奖!”陈薇薇尖叫,“太厉害了!”
消息传来时,顾淮正在帮林知远做康复训练。林知远激动地抱住顾淮,“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
国家三等奖意味着很多——大学自主招生的加分,学校的奖励,还有更重要的,对他们能力的认可。
但随之而来的是忙碌。科学营需要准备材料,填写申请表,还要准备一个展示项目。顾淮和林知远决定做一个关于星空摄影的展示,结合天文社的活动。
“我们可以把之前拍的照片整理出来,”林知远说,“再加上一些数据分析,比如光污染对观测的影响...”
“还可以加入我们自己的观测经历。”顾淮补充。
于是,整个二月,他们除了学习,就是准备科学营的材料。周末经常泡在图书馆或天文社活动室,整理照片,撰写报告。
一个周日的下午,他们终于完成了初稿。林知远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顾淮看着窗外,“下雪了。”
确实,窗外飘起了雪花。二月的雪不像初雪那样细碎,而是大朵大朵的,很快覆盖了地面。
“我们出去走走吧。”林知远提议。
雪中的校园很安静,因为是周日,几乎没有学生。两人漫步在操场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时间过得真快,”林知远说,“转眼就要高三下学期了。”
“嗯。”
“大学...你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你呢?”
“我想去北京。”林知远说,“那里的天文台很好,而且,有很多机会。”
“那就去北京。”
“你和我一起?”
“嗯。”
简单的对话,却勾勒出清晰的未来。去同一所大学,继续一起学习,一起观测星星,一起...生活。
雪花落在林知远的头发上,顾淮伸手帮他拂去。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等我们老了,也要一起看雪,看星星。”
“好。”
“然后告诉我们的孙子孙女,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好。”
“他们会觉得我们很浪漫。”
“可能觉得我们很傻。”
两人都笑了。雪越下越大,但他们不觉得冷——心里有暖意,足以抵御任何寒冷。
回到天文社活动室时,他们的头发和肩膀都白了。陈薇薇正好在,看到他们笑起来:“你们像两个雪人!”
“你也像。”林知远指指她的头发。
三人一起清理设备,准备晚上的观测。虽然雪天不利于观测,但张老师说今晚云可能会散,可以试试。
“顾淮,”陈薇薇突然说,“你知道吗,你变了。”
“怎么变了?”
“变温柔了。”陈薇薇认真地说,“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现在会笑,会关心人,会...变得有人情味了。”
顾淮沉默片刻,“是因为你们。”
“不,是因为你自己。”陈薇薇摇头,“是你自己选择了改变,选择了打开心扉。林知远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但把握机会的是你自己。”
这话让顾淮深思。确实,林知远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信任,给了他爱。但最终,是他自己选择了接受,选择了回应,选择了改变。
也许,这就是成长——在遇见对的人后,成为更好的自己。
晚上,云真的散了。雪后的天空清澈如洗,星星格外明亮。天文社的成员们聚集在观测台,虽然寒冷,但热情不减。
“看那边!”吴浩指向北方,“那是北斗七星,还有北极星。”
顾淮调整望远镜,对准北极星。在镜头里,那颗星并不特别亮,但稳定而坚定,像某种永恒的存在。
“你知道吗,”林知远在他耳边轻声说,“北极星并不是永远不变的。因为地球自转轴的进动,一万两千年后,织女星会成为新的北极星。”
“但至少现在,它是北极星。”顾淮说。
“嗯,现在它是。”林知远握住顾淮的手,“就像现在,我们是彼此的方向。”
观测持续到深夜。大家轮流分享望远镜,分享热饮,分享关于星星的故事。雪后的夜晚格外寒冷,但心是暖的。
凌晨两点,大家准备收工。就在这时,周明突然喊:“快看!极光!”
所有人都抬起头。北方天际,隐约有一抹绿色光晕,像薄纱一样轻轻飘动。
“真的是极光!”张老师激动地说,“虽然很弱,但确实是!”
那抹绿色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渐渐消散。但这十分钟,足以让所有人铭记一生。
“太幸运了...”陈薇薇喃喃道,“看到极光,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你许愿了?”林知远问。
“当然!我许愿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天文社能一直办下去,还有...”她看了顾淮和林知远一眼,“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淮和林知远相视一笑。他们的愿望,已经不需要极光来实现——因为彼此,就是最大的愿望实现。
收工回宿舍的路上,林知远说:“顾淮,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看极光。去冰岛,或者阿拉斯加。”
“好。”
“然后告诉别人,我们年轻时就看到过极光,在学校的观测台上。”
“他们会觉得我们在吹牛。”
“但这是真的。”林知远笑了,“就像我们的故事,听起来像小说,但都是真的。”
确实,他们的故事听起来像小说——转校生和优等生,从陌生到朋友,再到恋人。中间有流言蜚语,有危险威胁,有互相扶持,有共同成长。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回到出租屋时,天都快亮了。但两人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看天色渐明。
“顾淮,”林知远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也谢谢你。”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暖冬即将过去,春天就要到来。但有些温暖,会一直持续,无论季节如何变换。
就像北极星,永远在那里,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就像他们的爱,一旦确认,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