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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绿卡与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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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发表在《科学》上的论文引起了广泛关注,不仅学术界,连一些科技媒体也报道了这项研究。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工作机会和合作邀请。
“有几个大学在招助理教授,”约翰逊教授在组会后对顾淮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助理教授是学术界的重要职位,意味着独立的研究团队、稳定的经费和教职。但对博士后刚满一年的顾淮来说,这似乎有点早。
“我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积累。”顾淮坦诚地说。
“你的成果已经足够了,”约翰逊教授说,“而且,现在正是好时机。天文学领域在扩张,很多学校都在招人。”
顾淮考虑了一下,“我想和林知远商量。”
“当然,这是重要的决定。”
当晚,顾淮把这件事告诉了林知远。
“助理教授...”林知远沉思,“是个好机会,但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而且,如果我们都在学术界找工作,可能要面临异地的问题。”顾淮说出最大的顾虑。
确实,助理教授的位置很少,两个人同时找到理想位置的可能性不大。通常的情况是,一个人先找到位置,另一个人作为“随行配偶”找到相对次要的位置。
“我们可以一起申请,”林知远说,“优先考虑能同时录取我们的学校。”
“这样的学校不多。”
“但也不是没有。”林知远握住他的手,“我们找找看。”
他们开始研究各大学的招聘信息,整理出一份清单。申请助理教授需要准备大量材料——研究陈述、教学理念、未来计划、推荐信...
“感觉比申请博士后还复杂。”林知远看着长长的要求清单。
“因为这是长期的承诺。”顾淮说。
在准备申请材料的同时,另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们面前——签证。他们的J-1签证还有一年到期,需要转换身份。
“可以考虑申请绿卡,”约翰逊教授建议,“作为杰出人才。你们有《自然》和《科学》的论文,很有竞争力。”
杰出人才绿卡(EB-1A)是美国移民中最难申请的一类,要求申请人在其领域有“杰出成就”。但对顾淮和林知远来说,这似乎是可行的。
“我们需要律师吗?”顾淮问。
“我可以推荐一个,”约翰逊教授说,“他帮过我们实验室的几个人。”
于是,他们联系了律师,开始了绿卡申请的准备。申请材料包括:论文列表、引用情况、审稿经历、获奖情况、媒体报道...需要证明他们属于各自领域的前5%。
“这些材料真多。”林知远整理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但值得,”顾淮说,“如果成功,我们就不用担心签证问题了。”
确实,绿卡意味着长期留美的自由,不用担心签证到期,不用担心工作许可。
申请提交后,是漫长的等待。通常需要六个月到一年,甚至更久。
等待期间,他们继续工作。顾淮在开发新的算法,林知远在分析新的数据。同时,助理教授的申请材料也在准备中。
九月,林知远的论文在《天体物理学报》上发表了。这是他博士后期间的第一篇独立论文,意义重大。
“恭喜,”李教授说,“这为你申请教职增加了重要筹码。”
“谢谢教授。”林知远谦虚地说。
十月,他们收到了第一个面试邀请——来自亚利桑那大学的天文系。两人都被邀请,时间在十一月初。
“亚利桑那...那里有很好的天文台。”顾淮查看着资料。
“而且,他们愿意同时面试我们,说明有可能同时录取。”林知远看到了希望。
他们开始准备面试——不仅要做研究报告,还要准备教学示范,要见系里的很多教授,要展示自己作为未来同事的潜力。
“教学示范这部分,”林知远有些担心,“我没有什么教学经验。”
“我也没有,”顾淮说,“但我们可以准备。找个主题,练习讲解。”
他们选择了“系外行星探测方法”作为教学示范主题,因为这是他们熟悉且擅长的领域。互相充当学生,练习讲解,互相提建议。
“语速有点快。”
“这个例子不够生动。”
“这里的互动可以增加。”
一遍又一遍,直到熟练自然。
十一月初,他们飞往图森。亚利桑那的沙漠与洛杉矶不同,更干燥,更荒凉,但也因此有更好的星空。
面试持续两天。第一天是研究报告,面对全系的教授和研究生。顾淮先讲,然后是林知远。两人的报告都很成功,提问环节也应对自如。
第二天是教学示范和一对一会议。教学示范在一个小教室进行,台下坐着系里的几位教授,扮演学生。
“今天我要讲的是如何从恒星的光变曲线中寻找系外行星的踪迹...”顾淮的讲解清晰生动,适时提问,与“学生”互动。
林知远的教学同样出色,他更注重概念的直观理解,用了很多比喻和例子。
教学示范后,是一对一会议,与系里的教授们单独交谈。这是了解系里文化、表达自己兴趣的机会。
“你为什么想来亚利桑那?”
“这里有世界一流的天文台,而且系里的研究方向与我的兴趣很契合。”
“你未来的研究计划是什么?”
“我计划利用下一代望远镜研究系外行星的大气成分...”
“你对教学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天文学是激发学生对科学兴趣的绝佳领域...”
会议很密集,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结束时,两人都累坏了,但感觉不错。
“你觉得怎么样?”回酒店的路上,林知远问。
“系里的人很友好,研究设施很好,”顾淮说,“但图森有点偏僻。”
“确实,离大城市很远。”
“但如果能一起在这里工作,也很好。”顾淮补充。
“嗯。”
回洛杉矶后,他们继续等待。面试后的等待比申请后的等待更煎熬,因为有了具体的期望。
同时,绿卡申请也有了进展。他们收到了补件通知(RFE),需要提供更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杰出性”。
“这是正常过程,”律师说,“移民局总是要求更多材料。我们准备就是了。”
于是,他们收集了更多的推荐信,整理了更多的媒体报道,证明了更多的学术贡献。
十二月初,亚利桑那大学的offer来了——只给了顾淮,没有给林知远。
“我们很欣赏林博士的工作,”系主任在电话里说,“但目前没有适合他的位置。但如果顾博士接受我们的offer,我们可以为林博士提供一个研究科学家的职位。”
研究科学家不是教职,没有终身轨,经费也不稳定。这显然不是理想的选择。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顾淮说。
挂断电话,两人相对无言。这是他们最担心的情况——一个人得到理想职位,另一个人只能接受次要位置。
“你可以接受,”林知远打破沉默,“亚利桑那是很好的地方。”
“但你会牺牲。”顾淮说。
“不一定。研究科学家也可以做很好的研究。”林知远试图轻松地说,“而且,我们可以在一起。”
“但不公平。”顾淮摇头,“你的成果不比我少,也应该得到教职。”
“也许下次有机会。”
“也许我们可以再等等,看看其他申请的结果。”
他们决定暂时不回复亚利桑那,等待其他学校的消息。
十二月中旬,另一个offer来了——这次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CSD),只给了林知远。
情况类似,但反过来了。
“我们可以考虑圣迭戈,”顾淮说,“离洛杉矶不远,我可以找附近的工作。”
“但你的研究在行星科学,圣迭戈的强项是太□□理和空间科学,不太匹配。”林知远说。
确实,选择工作地点不仅要考虑两个人在一起,还要考虑研究方向的匹配度。
圣诞节前,他们收到了第三个offer——华盛顿大学(西雅图),给了顾淮。同样,没有给林知远合适的位置。
“现在有三个offer,”顾淮总结,“亚利桑那给我,圣迭戈给你,华盛顿给我。但都没有同时给我们两个。”
“也许我们应该接受其中一个,”林知远说,“然后另一个再找机会。”
“但我不想让你牺牲。”
“我也不想让你牺牲。”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他们都希望对方得到最好的发展,都不愿意成为对方的负担。
圣诞节,他们在公寓里安静地度过。没有装饰,没有大餐,只有彼此的陪伴和沉重的决定。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创业。”林知远说,“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司,开发天文数据分析软件。你的算法已经证明了价值,我们可以商业化。”
这个想法很突然,但并非不可能。很多科学家创业,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
“但我们都喜欢学术研究。”顾淮说。
“创业也可以做研究,只是形式不同。”林知远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同时做研究和开发,既有学术自由,又有商业收入。”
顾淮沉思。这个想法有风险,但也有可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一起,不受学术职位的限制。
“我们可以咨询一下。”顾淮最终说。
他们咨询了约翰逊教授和李教授,也咨询了一些创业过的前辈。意见不一,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创业很艰难,”一位创业过的教授说,“但如果你有好的技术和市场需求,也有可能成功。”
“学术界更稳定,”另一位教授说,“但竞争也很激烈。”
在咨询和思考中,新年到了。一月,他们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绿卡申请批准了。
“恭喜!”律师在电话里说,“你们的申请通过了,现在可以申请调整身份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合法地长期留在美国,自由选择工作,不需要雇主担保。
“这改变了情况,”顾淮说,“有了绿卡,我们可以更灵活地选择。”
“是的。”林知远眼睛发亮,“我们可以选择任何工作,任何地方。”
有了绿卡,创业的想法变得更可行。他们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选项,制定商业计划,研究市场需求。
二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参加了一个科技创业会议。会上,一个风险投资家对他们的项目感兴趣。
“天文数据分析软件,”投资家说,“这个市场不大,但如果有独特的技术,也可能成功。”
会后,他们和投资家深入交谈。投资家建议他们先开发一个最小可行产品(MVP),测试市场反应。
“我们可以试试,”顾淮对林知远说,“即使失败,我们也还有学术界的退路。”
“而且,我们年轻,可以冒险。”林知远说。
他们决定暂时不接受任何教职offer,尝试创业。同时,保持与学术界的联系,继续发表论文,参加学术会议。
三月,他们注册了公司,命名为“星图科技”(StarChart Tech)。办公室就设在公寓里,初始资金来自自己的积蓄和一小笔天使投资。
创业的初期很艰难。他们要自己开发产品,自己找客户,自己处理各种行政事务。但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业务。
“今天见了三个潜在客户,”林知远晚上回家时说,“两个有兴趣,一个要了演示版。”
“我优化了算法,速度提高了30%。”顾淮说。
他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虽然累,但充实。
四月,他们接到了第一个付费客户——一个大学的行星科学研究组,购买了他们的软件许可。
“虽然钱不多,”林知远看着合同,“但这是开始。”
“是的,开始。”顾淮微笑。
有了第一个客户,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虽然增长缓慢,但稳定。
五月,他们做出了另一个重要决定——结婚。
虽然美国法律还不允许同性婚姻,但他们可以举办一个仪式,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承诺。
“等法律允许了,我们再正式登记。”林知远说。
“好。”顾淮点头。
他们邀请了几个亲密的朋友,在圣莫尼卡海滩举办了简单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复的程序,只有彼此和朋友的见证。
“我,顾淮,在此承诺,无论健康疾病,无论富贵贫穷,无论顺境逆境,都将爱你,尊重你,珍惜你,直到生命尽头。”
“我,林知远,在此承诺,无论健康疾病,无论富贵贫穷,无论顺境逆境,都将爱你,尊重你,珍惜你,直到生命尽头。”
交换戒指,简单而朴素的对戒,内圈刻着彼此的生日和“永远”。
朋友们鼓掌,海鸥在天空盘旋,太平洋的波涛拍打着海岸。
“现在,你们可以亲吻了。”作为证婚人的陈薇薇笑着说。
他们接吻,在朋友的欢呼中,在海浪的伴奏中,在彼此的心里。
仪式结束后,他们在海滩边的餐厅聚餐。夕阳西下,海面染成金色。
“真不敢相信,”林知远看着手中的戒指,“我们结婚了。”
“嗯,”顾淮握住他的手,“虽然法律上还不算,但在我们心里,已经是了。”
“总有一天,法律也会承认的。”林知远坚信。
“是的,总有一天。”
夜幕降临,星星出现。虽然洛杉矶的光污染让星空黯淡,但他们知道,星星就在那里,见证着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承诺,他们的未来。
从高中同桌到博士毕业,从中国到美国,从学术界到创业圈,从恋人到伴侣...这一路走来,有挑战,有选择,有牺牲,有收获。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在一起,共同面对,共同决定,共同成长。
创业还在初期,未来还不确定。但只要有彼此,就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家不是某个地方,不是某栋房子,而是彼此的身边。
只要有爱,就有家。
只要有彼此,就有未来。
洛杉矶的星空下,两个年轻的科学家、创业者、伴侣,继续他们的旅程——在事业的道路上,在人生的旅途中,在彼此的爱里。
而这段旅程,没有终点,只有永远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