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匿名论坛风波 ...
-
周五的物理竞赛小组第一次活动，顾淮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实验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年级里理科的佼佼者。张老师正在讲解竞赛规则，见顾淮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找位置坐下。
空位只剩下一个——在林知远旁边。
顾淮走过去时，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搞特权还迟到...”
林知远将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给顾淮腾出更多空间，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预留了这个位置。
“今天讲电磁学部分的解题技巧。”张老师在白板上写下公式，“特别是这种复合场问题，需要建立三维空间模型...”
顾淮听着听着，发现林知远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立体坐标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他在旁边写下另一种建模思路，用虚线表示电场线。
林知远侧头看了看，眼睛一亮，在自己的图上做了修改。
“不错。”张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两种思路都可行，结合起来更完善。你们两个，下课留一下。”
活动结束后，其他学生陆续离开。最后一个男生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知道我为什么破格让你加入吗？”张老师关上门，开门见山。
顾淮没说话。
“不只是因为解题能力。”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看过你在二中的档案，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但因为‘纪律问题’被取消了资格。”
林知远有些惊讶地看向顾淮。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我相信，有能力的人应该有机会。林知远跟我提过几次你的解题思路，我看了，确实有天赋。”
顾淮这才明白，林知远一直在默默推荐他。
“你们俩互补，”张老师继续说，“一个严谨，一个创新。我希望你们组队，准备下个月的团队赛。”
“老师，这不符合规则吧？”林知远犹豫道，“团队赛通常要抽签组队...”
“规则是人定的。”张老师笑了笑，“我已经和组委会申请了特殊许可。有问题吗？”
顾淮和林知远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暗了。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光晕。
“谢谢。”顾淮说。
“谢什么？”林知远明知故问。
“你知道。”
林知远笑了笑，没再否认。“周末有空吗？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团队赛。图书馆或者...我家？”
顾淮愣了一下，“你家？”
“嗯，我有个书房，参考书很全。”林知远说得自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几点？”顾淮打断他。
林知远眼睛弯了弯，“明天上午十点？我把地址发你。”
周六早晨，顾淮按照短信地址找到了一片高档小区。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行，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知远的家是一栋三层别墅，门前有小花园。顾淮按门铃时，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和林知远，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门开了，林知远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与平日里的校服装扮不同，显得柔和许多。
“进来吧，我爸妈今天不在。”他侧身让顾淮进门。
室内装修简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书。林知远的书房在二楼，两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大书桌，上面摊着各种物理竞赛资料。
“喝什么？”林知远问。
“水就行。”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开始讨论竞赛题目。起初气氛有些拘谨，但随着讨论深入，逐渐变得自然。
“这个粒子轨迹问题，用极坐标会不会更好？”顾淮在草稿纸上画图。
林知远凑近看，“可以，但要注意边界条件...”他拿过笔，在图上补充了几条辅助线。
他们的头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可闻。顾淮闻到了林知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忽然有些不自在，向后挪了挪。
“抱歉。”林知远也意识到距离太近，耳尖微红，“我习惯了和书打交道，不太注意...”
“没事。”顾淮转移话题，“这道题你怎么看？”
一上午很快过去，两人解决了三套模拟题。中午，林知远提议叫外卖，顾淮却问：“厨房能用吗？”
“你会做饭？”林知远惊讶。
“只会简单的。”
最后，顾淮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林知远吃第一口时眼睛睁大了，“好吃。”
“凑合。”顾淮低头吃自己的。
饭后，林知远带顾淮参观了他的“秘密基地”——阁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模型：飞机、轮船、复杂的机械结构。
“这些都是你做的？”顾淮拿起一个行星齿轮模型。
“嗯，从小学开始。”林知远坐在一堆材料中间，“我爸妈不知道这个房间。他们觉得玩模型浪费时间。”
顾淮看着那些精致的作品，“他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林知远抬头看他，“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除了物理和篮球。”
顾淮沉默片刻，“星空。”
“星空？”
“小时候在农村奶奶家，晚上能看到整片银河。”顾淮难得主动说起过去，“后来到城里，就看不到了。但有时候，我会用学校天文社的望远镜。”
林知远眼睛亮了起来，“学校天文社？我怎么不知道？”
“废弃了，器材室堆着。”顾淮说，“我偶然发现的。”
“我们能去看看吗？”林知远站起来，“现在？”
于是下午的计划从刷题变成了探索。他们溜回学校，在实验楼顶楼找到了那间落满灰尘的天文社活动室。柜子里有一台老式折射望远镜，镜片有些脏，但还能用。
顾淮熟练地组装调试，林知远在一旁帮忙擦拭镜片。
“你怎么会这些？”林知远问。
“自己看书学的。”顾淮将望远镜对准窗户，“可惜现在是白天。”
“晚上可以来。”林知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我是说...如果学校允许的话。”
顾淮没说话，只是继续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下午四点，顾淮准备离开时，林知远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他说：“下周六我生日，有个小聚会...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顾淮脚步一顿，“都有谁？”
“就几个朋友，还有亲戚。”林知远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不用勉强...”
“地址发我。”顾淮说。
林知远明显松了口气，“好。”
周末结束，周一返校时，顾淮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走在走廊上，有人会突然停止交谈，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去卫生间时，隔间里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看到了吗？那个帖子...”
“真的假的？林知远怎么会...”
“谁知道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顾淮皱眉，回到教室时，看到林知远正低头看手机，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淮问。
林知远迅速锁屏，“没什么。”
但整个上午，林知远都心神不宁。课间时，顾淮去小卖部买水，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
“匿名论坛上说的，有照片呢...”
“虽然模糊，但看身形真的很像...”
“没想到林知远是这样的人...”
顾淮快步走回教室，拿出手机搜索学校匿名论坛。首页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标题刺眼：《学生会长的另一面：深夜私会转校生，举止亲密》。
帖子没有直接点名，但描述的时间、地点和细节，明显指向他和林知远。最致命的是，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上周五他们在实验楼门口说话的场景——因为角度问题，两人看起来靠得很近。
发帖人声称：“表面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私下却和问题学生纠缠不清。不知道校方知道会作何感想？”
评论区已经炸了：
“真的假的？三观碎了”
“无图无真相，照片这么模糊”
“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难怪林知远那么帮顾淮”
“贵圈真乱”
顾淮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看向林知远，后者正低头假装看书，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午休时，顾淮在天台找到林知远。他靠墙站着，望着远处，侧脸线条紧绷。
“你看到了。”顾淮说，不是疑问句。
林知远点头，声音干涩，“对不起，连累你了。”
“该道歉的是发帖的人。”顾淮走到他身边，“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匿名论坛，IP都是隐藏的。”林知远苦笑，“我爸妈也看到了。今早班主任打电话给他们了。”
顾淮眼神一凛，“学校要处理？”
“暂时没有，但要求我‘注意形象’。”林知远转过头，眼睛里满是疲惫，“他们要我离你远点。”
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那你怎么想？”顾淮问。
林知远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讨厌这样。”
“讨厌什么？”
“讨厌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讨厌连交朋友都要被指指点点，讨厌...”林知远的声音低了下去，“讨厌自己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顾淮看着他，“所以？”
“所以，”林知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不会因为一个匿名帖子就放弃我的朋友。”
顾淮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气氛凝重。
“帖子我看了，”班主任开门见山，“学校的意思是不予处理，因为没有实质证据。但作为班主任，我希望你们注意影响。”
“老师，我们只是正常交往。”林知远平静地说。
“我知道。”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但人言可畏。尤其是你，林知远，你身上有很多目光。顾淮同学，我不是说你不好，但你的过去...难免让人联想。”
顾淮垂着眼，没说话。
“这样吧，”班主任说，“物理竞赛团队赛，你们还是可以参加，但平时尽量保持距离。等这阵风波过去再说。”
走出办公室时，林知远低声说：“我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和你保持距离。”林知远语气坚定，“他们越是想分开我们，我越是要证明，我们交朋友没有错。”
顾淮看着他，忽然问：“你生日聚会，还邀请我吗？”
林知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周六晚上七点，别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匿名帖子热度不减，甚至衍生出更多猜测。但顾淮和林知远谁也没有退缩。他们照常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吃饭，甚至在天文社的活动室一起调试望远镜——这次是经过学校许可的，作为物理竞赛的“课外拓展”。
周五放学，他们在天文社活动室待到很晚，终于把望远镜调试好。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试试看？”顾淮将望远镜对准天空。
林知远凑近观看，调整焦距，“看到了！是木星吗？”
“土星，能看到光环。”
林知远兴奋得像孩子，“真的！虽然很模糊...但真的是光环！”
顾淮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这一刻，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只有两个少年和一片遥远的星空。
“谢谢你。”林知远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林知远直起身，认真地看着顾淮，“也谢谢你，没有因为那些话离开。”
顾淮移开视线，“我习惯了。”
“这不应该是你习惯的事。”林知远轻声说，“没有人应该习惯被误解。”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许愿了吗？”顾淮问。
“许了。”林知远微笑，“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淮没追问。他知道，有些愿望不需要说出来。
离开学校时，保安大叔叫住他们：“这么晚还在学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谢谢叔。”林知远礼貌回应。
走出校门，两人在路口分开。顾淮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林知远还站在原地。
“周六见。”林知远挥手。
“嗯，周六见。”
顾淮转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林知远的生日聚会不会太平——林知远的父母，那些亲戚，还有那个发帖的神秘人，都可能成为变数。
但他决定去。不是因为好奇或叛逆，而是因为，林知远是第一个不在乎他的过去，真正看见他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匿名论坛的登录界面。光标在发帖框里闪烁，一行新标题已经打好：
《深挖：转校生的暴力过往与优等生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