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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生日宴会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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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六点半，顾淮站在林知远家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小纸袋。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他最正式的装束了。
保安认出了他，这次没有多问就放行了。顾淮走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前，发现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交谈声。
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中年女人，穿着佣人装。“是顾淮少爷吧？请进，知远少爷在楼上。”
少爷。顾淮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
玄关处已经摆了几双鞋，都是名牌。顾淮犹豫了一下，将脚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整齐地放在角落——它们是那里唯一看起来廉价的东西。
“顾淮！”林知远从楼梯上跑下来。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仔细梳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
“生日快乐。”顾淮递上纸袋。
林知远接过，眼睛一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得到允许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星轨仪——用废弃的自行车齿轮和金属片制成，转动时会投射出模拟的星座图案。
“这是...你自己做的？”林知远声音里满是惊喜。
“材料有限，做得粗糙。”顾淮语气平淡，但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林知远认真地说，然后压低声音，“客人都在客厅，有些是我爸妈的朋友...如果不自在，我们可以去书房待会儿。”
话音未落，一个温和但威严的女声响起：“知远，怎么让客人站在门口？”
顾淮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香槟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过来。她五官和林知远有七分相似，气质优雅，但眼神锐利。
“妈，这是我的同学顾淮。”林知远介绍，“顾淮，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顾淮礼貌点头。
林妈妈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欢迎。听知远提过你，物理很好。”
“过奖了。”
“进去坐吧，别站在这里。”林妈妈说着，目光在顾淮的礼物上停留了一瞬。
客厅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大多是中年人，穿着得体，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看到顾淮进来，谈话声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林总，这位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问。
“知远的同学。”林爸爸走过来，他比林妈妈看起来更严肃，西装笔挺，“顾淮同学，欢迎。”
顾淮能感觉到整个客厅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像X光一样扫描着他的一切——从衣服的牌子到鞋子的磨损程度。
“知远，带同学去吃点东西。”林妈妈适时解围。
林知远带顾淮走向餐厅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随便吃点，不用在意他们。”他低声说。
顾淮拿了个盘子，夹了几样看起来最简单的食物。他没什么胃口。
“顾淮同学现在住哪里？”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中年女士走过来，笑容满面但眼神探究，“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一个人住。”顾淮简洁回答。
女士的笑容僵了一下，“啊，那...真独立。”
林知远插话：“王阿姨，顾淮的物理特别厉害，我们准备一起参加竞赛。”
“是吗？真好。”王阿姨敷衍地点头，目光仍然在顾淮身上逡巡。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淮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被各种隐晦或直接的问题包围。他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回答简短而模糊。
七点半，门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林知远真正的朋友。
“知远！生日快乐！”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冲过来，“抱歉来晚了，补习班刚结束。”
“周明，你每次都这样。”林知远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
另外两个女生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短发女孩看到顾淮，眼睛一亮：“你是顾淮？我是陈薇薇，三班的。久仰大名！”
“久仰？”顾淮挑眉。
“物理竞赛破格录取的传说啊！”陈薇薇性格活泼，“听说你解题思路特别刁钻，下次教教我！”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年轻人们聚在客厅角落，远离大人们的社交圈，讨论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即将到来的月考。
“对了，你们看到那个匿名帖子了吗？”周明突然压低声音。
空气突然安静。
“学校已经在查了，”林知远平静地说，“假的终究是假的。”
“但影响挺坏的，”另一个叫李锐的男生皱眉，“我听说教务处那边有压力，要处理‘学生早恋’问题。”
顾淮抬眼，“我们没有早恋。”
“我知道我知道，”李锐连忙摆手，“但有人故意带节奏。”
陈薇薇插嘴：“我表哥是计算机社的，他说可以试着查IP，虽然匿名，但校内发帖应该能追踪到大概位置。”
“不用了，”林知远说，“清者自清。”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八点，生日蛋糕推出来。三层巧克力蛋糕，插着十七根蜡烛。林知远在众人的生日歌中闭上眼睛许愿，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顾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灯光、音乐、欢笑、礼物——这一切都离他熟悉的世界太远了。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林知远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流言蜚语，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顾淮，过来一起拍照！”林知远招手。
顾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林妈妈用手机拍了几张合影，笑容完美。
切蛋糕时，林爸爸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感谢大家到来，夸赞儿子的优秀，最后说：“希望知远能继续保持，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影响前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几个大人交换了眼神。
林知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我会的，爸。”
蛋糕分发完毕，林知远拉着顾淮悄悄溜出客厅，上了二楼书房。
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绝。林知远靠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你父母不喜欢我。”顾淮直截了当。
林知远沉默片刻，“他们不了解你。”
“他们不需要了解。”顾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淮...”林知远走到他身边，“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又有客人到了。顾淮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
他的眼神一凛。
“怎么了？”林知远注意到他的变化。
“那个人，”顾淮指着楼下，“我认识。”
穿二中校服的男生抬头，恰好对上顾淮的目光。他咧嘴笑了，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别墅。
“他是谁？”林知远问。
“王强，我以前的‘朋友’。”顾淮语气冰冷，“在二中找我麻烦的人之一。”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顾淮转身，“我该走了。”
“等等，”林知远拉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下去。如果他敢找麻烦...”
“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什么。”顾淮挣脱开，“你留在这里，今天是你的生日。”
顾淮下楼时，王强正站在客厅中央，和林爸爸交谈甚欢。看到顾淮，他露出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顾淮吗？好久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王叔叔的儿子，你们认识？”林爸爸问。
“何止认识，”王强走过来，手臂搭上顾淮的肩膀——动作亲昵，但力道很大，“我们以前可是好兄弟，对吧顾淮？”
顾淮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不熟。”
“别这么冷淡嘛，”王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强哥让我带话，他下个月出来，想见见你。”
顾淮眼神一冷，“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王强笑着，但眼神凶狠，“顾淮，有些事不是转个学就能抹掉的。”
他们的对峙引起了注意。林妈妈走过来：“小王，你们在聊什么？”
“叙旧呢，阿姨。”王强瞬间换上礼貌笑容，“顾淮以前在二中可厉害了，大家都怕他。”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像夸奖又像暗示。几个大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知远呢？”林妈妈转移话题。
“在楼上。”顾淮说，“阿姨，谢谢今天的招待，我先走了。”
“这么早？”林妈妈有些意外。
“还有事。”顾淮礼貌点头，向门口走去。
“我送你！”林知远从楼梯上跑下来，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对话。
两人一起走出别墅，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他跟你说了什么？”林知远问。
“没什么。”顾淮简短回答。
“顾淮，如果你有麻烦，可以告诉我。”林知远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朋友，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顾淮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林知远。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顾淮突然问。
林知远摇头。
“因为我在二中差点把人打死。”顾淮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传言，是真的。那个人的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林知远愣住了。
“王强的表哥，外号强哥，是我打的。”顾淮继续说，“原因是他动了不该动的人。事情闹大了，学校压不下去，我才转学。”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所以，”顾淮看着林知远，“现在你知道我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了。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他转身要走，林知远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不在乎。”林知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认识现在的你。”
顾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笑，而是带着苦涩和无奈：“林知远，你太天真了。”
“也许吧。”林知远不放手，“但我觉得，一个人不应该被过去的错误定义一生。如果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坏，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不会参加物理竞赛，不会送我那个星轨仪。”
顾淮沉默了。远处传来别墅里的音乐声和欢笑声，衬得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我送你到门口。”林知远最终说。
他们默默走到小区门口。分别前，林知远说：“下周的团队赛初赛，别忘了。我们需要你。”
顾淮点头，转身融入夜色。
回出租屋的路上，顾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知远的短信：“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们是一个团队。晚安。”
顾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但他把那个手工星轨仪的照片设为了手机壁纸——那是他下午偷拍的，林知远捧着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而在别墅里，生日宴会还在继续。王强找了个机会溜进书房，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书桌上，林知远和顾淮下午讨论竞赛题目的草稿纸还摊在那里，上面是两人交织的笔迹。
他笑了笑，将照片发到了一个号码，附言：“东西拿到了。钱什么时候打？”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已转。继续盯着。”
王强删掉短信，吹着口哨走出书房，重新融入热闹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生日宴会上，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