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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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北京·北京大学天文系新生宿舍
九月的北京暑气未消，林知远推开303宿舍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瘦高的男生正踮着脚往书架上放书，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你好，我是吴浩，北京本地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林知远，从南城来。”林知远放下行李，打量着未来四年的住处。四人间，另外两张床还空着。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提着两个大箱子进来，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周明，上海来的。”男生腼腆地自我介绍。
最后一个室友是傍晚才到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提着行李箱冲进来：“抱歉抱歉！火车晚点了！我是陈薇薇，从广州来！”
三个男生同时愣住。女生宿舍在另一栋楼。
陈薇薇看着他们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掏出录取通知书看了一眼，脸“唰”地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303...啊我的是403！”
她拖着箱子往外跑，在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不过反正都是天文系的，以后经常见！”
门关上了。三个男生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
“看来未来四年不会无聊了。”周明说。
确实不会无聊。天文系这一届只有二十三个学生，很快就混熟了。林知远、周明、吴浩因为同宿舍，关系尤其密切。陈薇薇经常来找他们——以“探讨学术问题”为名，实则是分享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张教授下个月要带我们去密云天文台观测！”一天午饭后，陈薇薇兴奋地宣布。
“真的？”吴浩眼睛一亮，“我还从没用过专业望远镜。”
“不过听说很辛苦，要熬通宵。”周明已经开始计划带什么书去打发时间了。
林知远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这样的生活很好，有朋友，有星空，有未来。
但他总觉得缺了什么。有时候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抬头看到窗外的星星，会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好像应该在某个地方，有某个人，和他一起看这些星星。
2012年·青海·德令哈天文台
大三暑假，张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来德令哈天文台做暑期科研。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星空震撼得让人说不出话。
“这才叫星空！”陈薇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仰头看着银河，“在广州一辈子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周明看着电脑屏幕，“林知远，你那边怎么样？”
林知远调整着望远镜的参数，“还有十分钟，这张长时间曝光就完成了。”
吴浩在旁边记录观测日志，嘴里念叨着：“目标：M31，曝光时间：1200秒，滤光片：R波段...”
那晚他们工作到凌晨三点，收集了足够的数据。休息时，几个人坐在观测室外的小平台上，喝着热水，看星星。
“毕业后你们想做什么？”陈薇薇突然问。
“我想读研，做星系演化方向。”周明说。
“我也是，”吴浩推了推眼镜，“可能去紫金山天文台。”
“我想出国，”陈薇薇说，“去欧洲或者美国看看。”
大家都看向林知远。
“我...”林知远犹豫了一下，“可能去加州。那里有很好的天文台，而且...”而且什么？他说不出来。
“而且什么？”陈薇薇追问。
“而且感觉那里有我想找的东西。”林知远含糊地说。
“想找什么？”
林知远仰头看星空：“不知道。但总觉得，有什么在等我。”
这话说得玄乎，但在这星空下，好像又很合理。
2015年·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林知远站在UCLA天文系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从北大本科到普林斯顿博士，再到这里的博士后，他走了很长的路。
系里的迎新会上，他见到了未来的同事和导师。李教授是个和蔼的华裔女性，研究星系动力学。
“你的博士论文我看了，很扎实。”李教授说，“我们这里有很多合作机会，特别是与加州理工的行星科学中心。”
加州理工。林知远心里一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博士后生活忙碌而充实。林知远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开始了自己的研究项目。但洛杉矶的星空让他失望——光污染太严重，远不如青海的星空震撼。
“格里菲斯天文台周末有公众观测活动，”一个同事告诉他，“虽然是给游客看的，但至少能看看行星。”
于是林知远去了。天文台上挤满了游客，他出示了研究员证件，获准使用一台小型望远镜。
调整焦距时，有人走到他身边：“需要帮忙吗？”
林知远抬头，看到一个亚裔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眼神温和。
“谢谢，我可以搞定。”林知远说。
男人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当林知远终于对准木星，看到那清晰的条纹和四颗卫星时，忍不住轻声赞叹：“真美。”
“是啊。”男人说，“每次看都觉得很神奇。”
林知远让开位置，“你要看看吗？”
男人凑近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我叫顾淮，加州理工的，在行星科学中心。”
“林知远，UCLA天文系。”林知远伸出手。
握手的那一刻，两人都感到一种奇怪的电流。不是静电，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对系外行星感兴趣吗？”顾淮问，“我们中心有个项目，需要天文系的人合作。”
“什么项目？”
“利用凌星法寻找类地行星，但需要改进信号处理算法。”
这正是林知远擅长的领域。“我很感兴趣。”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分别时，顾淮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知远想了想：“应该没有。我是第一次来加州。”
“可能是我记错了。”顾淮微笑，“那，下周见。”
“下周见。”
看着顾淮离开的背影，林知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2016年·帕萨迪纳·加州理工校园
合作进行得很顺利。顾淮的工程背景和林知远的理论专长完美互补，他们很快开发出了一套新的算法，处理凌星数据的效率比现有方法提高了30%。
“应该写篇论文，”在一次组会后，顾淮说，“投《天体物理学报》。”
“好。”林知远点头，“我来写初稿。”
他们开始频繁见面。有时候在加州理工，有时候在UCLA，有时候在中间的咖啡馆。除了工作，他们也会聊其他话题——各自的过去，对未来的规划，对星空的痴迷。
“我小时候在北京长大，”一次晚餐时，林知远说，“但很少看到真正的星空。直到大学去了青海，才第一次看到银河。”
“我在西安长大，”顾淮说，“也是到了大学才真正接触天文。不过...”他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应该更早接触这些。”
“为什么？”
顾淮摇摇头：“不知道。就像有些梦，很真实，但醒来后发现从未发生过。”
林知远沉默。他也有过类似的梦——梦到一个高中教室，一个空座位，一个应该坐在那里的人。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论文发表了，引起了不错的反响。他们申请了更多经费，开始了新的项目。合作期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从同事到朋友，再到...某种说不清的状态。
一个周五的晚上，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台测试新算法。工作结束后，两人站在露台上，看洛杉矶的夜景。
“这里的星空真差，”林知远感叹，“但夜景很美。”
“各有各的美。”顾淮说，“就像人，各有各的特点。”
林知远转头看他：“顾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顾淮沉默片刻：“从第一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但理智告诉我，我们之前确实不认识。”
“也许在另一个宇宙，我们是朋友。”林知远半开玩笑地说。
“也许不只是朋友。”顾淮轻声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
林知远的心跳加快：“什么意思？”
顾淮看着他，眼神认真：“意思是，在这个宇宙，我不想只做你的同事或朋友。”
林知远感到一阵眩晕，不是高原反应的那种，而是某种更温暖、更令人兴奋的眩晕。
“我也是。”他终于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立刻定义什么，只是并肩站着，看星星，看城市，看彼此眼中的光。
2018年·智利·帕瑞纳天文台
VLT（甚大望远镜）的数据如潮水般涌来。林知远和顾淮在控制室里工作了三天三夜，处理数据，分析结果。
“这个信号...”顾淮指着屏幕上的光变曲线，“看起来像是凌星，但周期太短了。”
林知远调出其他数据：“恒星的光谱显示有微弱的周期性变化，和这个周期吻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可能是颗热木星，”顾淮说，“但质量很小，轨道周期只有两天。”
“需要更多数据确认。”
他们申请了后续观测时间。等待期间，两人去了天文台外的小山坡，看沙漠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是地球上最好的之一。银河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南十字座庄严地悬挂在南方的天空。
“真美。”林知远轻声说。
“是啊。”顾淮握住他的手，“但不如你美。”
林知远笑了：“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他们在星空下接吻，像两个找到了失落拼图的人。
观测数据证实了他们的猜想——一颗质量只有木星十分之一的行星，以两天周期绕一颗类太阳恒星运行。虽然不是类地行星，但这样的系统很少见。
“写论文吧，”顾淮说，“这次投《自然》。”
“《自然》？”林知远惊讶，“那要求很高。”
“但我们的发现值得。”
他们开始写作。白天各自工作，晚上一起写论文。有时候会争论，但总是能找到共识。
“这部分描述不够清晰。”
“那怎么改？”
“这样说可能更好。”
“嗯，有道理。”
论文完成了，投给了《自然》。三个月后，收到了修改意见——需要补充数据，但审稿人评价积极。
“有希望。”顾淮说。
补充数据，修改论文，重新提交。又过了两个月，接收通知来了。
“成功了！”林知远激动地抱住顾淮。
那天晚上，他们在智利的星空下庆祝。没有香槟，没有大餐，只有彼此和满天星辰。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我想永远和你一起看星星。”
“我也是。”顾淮吻他，“在这个宇宙，和所有可能的宇宙。”
2021年·洛杉矶·他们的家
房子在帕萨迪纳一个安静的社区，后院有他们自己安装的小型天文台。周末的晚上，他们常常在那里观测，或者只是坐着看星星。
“今天陈薇薇发邮件了，”林知远说，“她和周明要结婚了，邀请我们去上海。”
“吴浩呢？”
“在紫金山天文台，已经是研究员了。他说下次我们来中国，要带我们去新建的FAST看看。”
顾淮微笑：“大家都有了自己的路。”
“是啊。”林知远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初我们走了不同的路，会不会就错过了？”
“但我们没有错过。”顾淮握住他的手，“在这个宇宙，我们找到了彼此。”
“你觉得有平行宇宙吗？”
“可能有。也许在某个宇宙，我们是高中同学；在另一个宇宙，我们从未相遇；还有一个宇宙，我们相遇但错过了...”
“但在这个宇宙，”林知远打断他，“我们相遇了，相爱了，在一起了。”
“是的。”顾淮转头看他，“在这个宇宙，我们很幸运。”
他们安静地看着星空。木星很亮，土星在另一边，银河斜跨天际。虽然洛杉矶的光污染让星空不如智利清晰，但这里有他们的家，他们的爱，他们的生活。
“顾淮，”林知远轻声说，“谢谢你，在这个宇宙找到我。”
“谢谢你，”顾淮回应，“在这个宇宙等我。”
从北京到洛杉矶，从陌生到熟悉，从同事到伴侣...在这个宇宙，他们绕了些路，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彼此。
就像两颗恒星，即使最初在不同的星系，最终也会被引力吸引，开始共同的旅程。
而星空，永远在那里，见证着所有宇宙中所有的相遇与相爱。
番外二·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