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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节 双重噩梦 液体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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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世界开始崩塌。
不,不是崩塌——是重构。实验室的墙壁变得透明,然后消失。时砚感觉自己被抛入一条光的隧道,无数画面和声音从身边飞掠而过。
然后,他站在了那个酒吧里。
第一视角:□□
吧台后的酒保擦着玻璃杯,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表演。酒吧里人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坐着几对男女,低语声和爵士乐混在一起。
“周老板在等你。”酒保头也不抬地说。
□□——不,是时砚通过□□的眼睛——看到自己走向最里面的包间。手在颤抖,他努力控制,但无济于事。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周远坐在那里。
时砚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但有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右脸有一道陈旧的化学灼伤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他用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疤痕,只露出完好的左脸。手指上戴着三个不同材质的戒指——银的、木的、骨的。
“坐。”周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和记忆碎片中一模一样。
□□坐下,手心全是汗。
“东西带来了?”周远问。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芯片,推过去:“我女儿……在医院的所有记录。她的痛苦,我的绝望……都在这儿了。”
周远拿起芯片,插入桌上的读取器。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医学影像、诊疗记录、监护仪波形,还有……录音。
一个女孩虚弱的声音:“爸爸,我好疼……”
□□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纯度不错。”周远评价道,“85%,算是上等品。按市价,可以换六十万信用点,或者……”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注射器:“一支‘忘忧’,能让你忘记女儿生病这件事,也忘记所有痛苦。有效期三个月。”
□□盯着注射器,喉结滚动:“如果……如果我要换的不是钱,也不是遗忘呢?”
“那你想要什么?”周远饶有兴趣地问。
“我想让她康复。”□□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你们有办法。那些实验……记忆嫁接……你说过,如果我能提供足够纯度的痛苦记忆,就能换一次治疗机会。”
周远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李先生,你女儿得的是基因缺陷病,现代医学治不了。但你说得对——记忆嫁接也许能帮到她。我们可以把她的意识移植到一个健康的身体里,当然,前提是你能提供……更多。”
“更多什么?”
“更多痛苦。”周远身体前倾,“你自己的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人的痛苦,作为移植手术的‘黏合剂’。如果你能带来其他人,每带来一个,你女儿的治疗机会就增加一成。”
画面开始晃动。□□在挣扎,道德和父爱在他心中撕扯。
然后画面跳转。
第二视角:苏晓
这次是夜店的化妆间。镜子里的苏晓正在补妆,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门外传来催促声:“小玫瑰!该你上场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最后涂上口红——玫瑰晨露色号。
舞台灯光刺眼,音乐震耳欲聋。苏晓在旋转,跳跃,裙子飞扬。台下的男人们吹着口哨,往台上扔钞票。她笑着捡起,塞进胸衣里,动作熟练得像在流水线上工作。
表演结束,回到化妆间。一个男人已经在等她——英俊,穿着昂贵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晓晓,今天跳得真好。”男人将花递给她。
苏晓接过花,笑容灿烂:“林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男人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那笔钱……我找到门路了。只要再等一周,就能翻倍还清你的债。”
苏晓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男人亲吻她的额头,“不过需要一点……启动资金。你还有多少?”
苏晓犹豫了:“我……只剩下这个月的房租了。”
“借给我,下周连本带利还你三倍。”男人的声音充满诱惑,“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方的阳光城市,开个小店,过正常人的生活。”
画面再次跳转。苏晓在ATM机前取钱,将最后的积蓄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拥抱她,承诺明天就带她去看新房子。
然后是一周的等待。电话打不通,住处人去楼空。苏晓蹲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手里攥着那束早已枯萎的白玫瑰。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她接听,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苏小姐,听说你需要帮助。我们有个交易,能让你忘记所有痛苦,还能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你们是谁?”
“帮你的人。今晚十二点,‘回响’酒吧,找酒保说你要‘忘忧’。带上你所有的痛苦记忆,我们给你新生。”
画面模糊,切换。
第三视角:混合记忆
时砚感觉自己被撕裂了。他同时是□□,是苏晓,又是……其他人。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爸爸我好疼——”
“为什么骗我——”
“不够,还需要更多痛苦——”
“忘记吧,忘记就不痛了——”
“第八个……还差最后一个……”
视觉画面也开始重叠:医院的病房、夜店的舞台、酒吧的包间、黑暗的巷子、白衣女人的背影、银色注射器的寒光……
“啊——”时砚听到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跪在地上,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面摔得粉碎。靛蓝色的液体溅开,瞬间蒸发成银色蒸汽。
左眼虹膜的颜色疯狂变化:深蓝(悲伤)→猩红(愤怒)→暗紫(绝望)→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记忆在反噬。□□失去女儿的痛苦,苏晓被背叛的绝望,还有其他受害者的恐惧……所有情感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时砚咬紧牙关,用最后的意志力在实验台上摸索。他的手抓到一支预充的抑制剂注射器,猛地扎进大腿。
药物注入的瞬间,浪潮退去。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实验袍,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边缘有黑斑在闪烁,耳边有持续的耳鸣。
但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空洞。
他努力回忆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却想不起来。昨天见过谁?上周处理的案件细节?这些原本清晰的记忆,现在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是副作用之一:记忆丢失。每次调取他人的高强度记忆,就会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作为代价。
时砚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墙边的白板前。他必须立刻记录下刚才看到的一切,趁记忆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抓起马克笔,手还在抖,字迹歪歪扭扭:
周远——古董商人?记忆黑市中介。右脸疤痕,银色面具。交易痛苦记忆。
“忘忧”——记忆清除/替换药物?注射器银色液体。
治疗女儿——谎言?实验借口?
苏晓的男友——林姓?卷款逃跑。可能是同谋?
白衣女人——留下钥匙吊坠。知道“回声书店”。可能是实验执行者。
目标:我。空白记忆。第八个?最后一个?
写到这里,时砚的手突然停住了。
第八个。笔记本上写着“八人记忆,融为一体”。
□□是7号,苏晓是8号。如果他是目标,那么他应该是……9号?
不,不对。实验需要八个“记忆源”,他已经有了七个受害者(1-7号),加上苏晓(8号),正好八个。
但苏晓已经死了。如果她是8号实验体,那么实验应该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针对他?
除非……
时砚在“苏晓”的名字上画了个问号,在旁边写下:
真正的8号可能还活着。苏晓是替代品?还是……
他的笔尖顿住了。
还是说,苏晓的记忆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凶手认为“不完美”,需要补充?
时砚想起光谱分析图上,苏晓那过于规律的记忆波形。像是被加工过,被……优化过的痕迹。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调出苏晓记忆样本的详细分析数据。目光扫过一行行参数,最终停在一个异常值上:
“情感剥离度:87%”
正常人的记忆,情感和内容是紧密结合的。即使是专业的记忆编辑,也很难将情感剥离到50%以上而不损伤记忆本身。
87%的剥离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晓的记忆被精心“清洗”过,去除了大部分原始情感,只剩下纯净的“记忆内容”。
为什么凶手需要这样的记忆?
时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凶手不是在收集痛苦记忆,而是在收集……记忆的“原材料”。痛苦只是因为这些记忆最强烈,最容易提取。
而清洗掉情感,是为了让这些记忆更容易被“嫁接”和“融合”。
就像器官移植需要匹配血型一样,记忆嫁接也需要某种……兼容性。
时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道银色疤痕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他突然明白了。
他的空白记忆,不是第八个拼图。
是承载所有拼图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