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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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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伦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按理来说大脑处于亢奋状态的时候就会失眠,没想这晚反而睡得特别沉。
沉到他醒来后,看着林瑾行坐在对面床上低头看手机的侧脸,才有了确切的实感。
他忽然觉得一个吻导致的情感变化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但林瑾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落下一片光,照亮他了的侧脸,看见他醒了,也只是淡淡地问:“醒了?”
“嗯。”
陈嘉伦起床穿鞋,去洗手间洗漱完后,又坐回到床边,看林瑾行正在手机上一张张地翻昨天收到的那堆照片。
他发送这些照片的时候,还不知道林瑾行会有什么反应,现在他知道了,林瑾行会一张张点原图保存,像捞到一堆糖果的孩子,一颗颗仔细数着揣进兜里,莫名有点可爱。
陈嘉伦忍住了揉他头发的冲动,拿起床头柜那个太阳投影盘研究了一下,在手机上查了一下那句没看懂的拉丁文,依然没看懂,于是问出了他昨晚就想问的问题:“这是什么意思啊?”
关于这句铭文,林瑾行当时有查过,是出自巴洛克时期一个画家的画作标题,古典艺术中非常重要的死亡提醒主题。
林瑾行觉得自己没什么艺术细胞,却意外地在一个展现时间流逝的小型天文仪器上理解到这样的寓意——在一切高光、纯粹、热烈的时刻里,仍埋着时间与命运的影子。
林瑾行很喜欢这样隐含的清醒感,虽然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理解错。
“你刚不是查了吗?”他反问。
“查了,说什么……死亡无处不在的意思?是吗,这是什么特别的寓意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亡之神?”
陈嘉伦的艺术和哲学细胞显然比林瑾行还要贫瘠,茫然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哲学是我的盲区,盲到只认识马克思那种。”
林瑾行就这个问题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罕见地、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说:“我觉得……是命运吧?”
陈嘉伦也思考了一会,实在没get到这层意思:“靠,我还以为是一句表白呢。”
两个艺术细胞贫瘠的理工男生就这样在这句话的理解上越跑越歪,最后连话题也歪走了,林瑾行说:“表白的话,我应该会给你一个你一时半会解不开的方程,最后解出来可能是一句缩写或者一个图形,笛卡尔不是这样吗?”
“谢谢你这么独具匠心别开生面的表白方式,那为什么没给呢?”陈嘉伦微笑着说,“因为忽然醒悟这个方式太招人恨了吗?”
“不是,”林瑾行实诚地说,“你的思维太工科了,我觉得你解不开只会扔到一边,绝不死磕,顶多算个近似值‘差不多得了’,反正π等于e等于3。”
陈嘉伦没想到林瑾行还挺了解他,大笑了起来,然后说:“其实如果是你给的就不一定。”
“而且我有点不太确定你的想法,”林瑾行说,“我不能用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去衡量你,我不纠结性别不代表你不纠结,毕竟你手机里的片都是男女的。”
“什么?”陈嘉伦惊讶得忘记了窘迫,“你怎么这都知道!”
问完他就想起来了。
他和林瑾行认识的时候,就是相互调换了手机用了几天,林瑾行可能就在那时候看过他手机里的东西。
陈嘉伦刚想到这点,林瑾行就解释道:“一开始从你手机里看到的,不是故意偷看,当时保存了一些照片在你手机里,上传时候刚好看到了那些……视频。”
林瑾行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开过,就看了个封面,种类还挺多的。”
陈嘉伦窘迫地辩解:“那都是同学之间相互分享的,你不能只挑这个说,很多还有搞笑视频啊,再说哪个男生没有存点这种东西啊,就,一个视觉刺激而已,DIY的时候总得看点东西吧,那就是想象,总不能对着空气”
说着他自己都噗嗤地笑了,但林瑾行没放过他:“想象的话你怎么不看动物世界?”
陈嘉伦一把将他推到在床上,愤怒地骑在他身上一边挠他痒痒,一边夺过他手机:“笑什么,我就不相信你没有,手机拿来,我倒要见识一下你的动物世界……”
林瑾行一边笑着躲避,一边反击,两个人又推又搡,三两下就滚到了地上,又一通相互攻击咯吱窝,最后陈嘉伦已经忘了什么动物世界,把被他压在地毯上的林瑾行拉了起来,带着没平复的笑说:“真奇怪,我对我的朋友都不会这样,可就是对你有那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现在感觉还是有点奇怪,你会觉得奇怪吗?”
林瑾行说:“不会。”
陈嘉伦又问:“你是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取向吗?”
林瑾行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么定义好像不大准确,但是他对性别确实也没有过纠结,他没喜欢过别的人,样本过于单一,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先对这个人有好感所以有了确切的取向还是反过来,他无意探究这种问题,对他来说,感情本身就挺奇怪的。
可十九岁本就是只需要情不自禁的一瞬间就可以尝试一场爱恋的年纪,并不需要刨根究底,毕竟关于谈恋爱这件事他们都是新手。
林瑾行原本整齐的穿着和头发被刚才的打闹搅得凌乱,陈嘉伦很没耐心地没等到他的答案,就忍不住倾身去吻住他。
其实以他们的逻辑思维,这时候他们都应该去冷静地思考更实际的事情。
比如这条路可能不好走,他们最好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比如这样的关系注定不能像平常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牵手,或者更现实的,即便能挣脱世俗眼光的束缚,家人总是要面对的,哪怕不是现在,等他们真的走到需要直面一切的那一天,彼此是否还能有足够的勇气紧牵住对方的手。
这些陈嘉伦看书时思考过的事情全部都被通通抛诸脑后。
就好像这些都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顾虑,他们只要用这个年纪该用的方式去表达尽情爱意就行了。
但没有足够经验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根本不经逗年纪里,清晨其实并不是个适合探索亲吻技巧的合适时机。
一开始的吻还在青涩地试探,很快就带着清晨的躁动,不再小心翼翼,反而有点胡乱探索。
在一个分不清谁在主动谁在迎合长吻后,陈嘉伦率先败下阵来。
他耳根有点发烫,怀疑空调坏了,盛夏的沿海清晨九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一点烫人,整个房间好像忽然变得很闷热,但他知道空调没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我去下洗手间”,却只说了个“我”就没能说出下去。
因为林瑾行又吻了上来,带着点不依不饶,不让他走的意思。
陈嘉伦被困在墙和林瑾行之间,他没搞明白他们是怎么变成这个姿势的,明明一开始是他先把林瑾行压在墙上的。
但他们贴得很近,近到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无处遁形,近到陈嘉伦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瑾行的反应。
陈嘉伦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因为林瑾行贴着他的耳朵说:“不要去洗手间。”
跟林瑾行的手心亲密接触的那一刻,陈嘉伦只觉得一阵细密的电流从脊背深处炸开,顺着尾椎一路窜上来。
他的回应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林瑾行,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林瑾行一瞬间明显的颤栗。
同样一件事,原来自己做跟别人帮自己是很不一样的,自己弄是打发是敷衍,但由喜欢的人来做并且自己也对其做同样的事时,陈嘉伦才有点明白为什么性与爱情总能成为无数文艺作品里亘古不变又历久弥新的主题。
因为真的让人很着迷。
清晨的空气逐渐升温,他们除了接吻还是接吻,然后在接吻中吞下了对方细碎的喘息。
荷尔蒙的气息混杂在房间里久久未散,等他们重新整理好自己,早餐的时间早已经错过了。
陈嘉欣发了一堆微信消息,这个没回应又发给了那个——她昨天让林瑾行帮忙拿应援礼物的时候加了林瑾行的微信,结果两个人都没有理会她的微信轰炸,于是只好过来敲门。
连着敲了好一会,门才终于打开了。
“十点了老大,”陈嘉欣一看他们两个一个整理着头发,一个整理着衣服下摆,明显一副刚起床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我都起得比你们早,我都已经吃完早餐顺便去拍了一堆照片了,你们昨晚都干什么了?”
林瑾行和陈嘉伦对视了一眼,又极有默契地移开视线,都没有回答。
好在陈嘉欣也不是在真的在等他们给个说法,催促着他们吃点东西然后去乐园。
陈嘉伦虽然没当过少爷,但知道哪怕生意人家,司机应该也不是整天跟着少爷陪玩的,他担心林瑾行家里人需要用车,刚想问一句,结果开没开口,林瑾行就一口答应了这项活动。
倒是他们上车后,张叔叔有点意外地说:“好像很久没去过了,瑾行,以前你们来香港总是去,以为你长大了嫌幼稚呢,不过除了去乐园,确实也没什么可玩的。”
陈嘉伦没想到林瑾行小时候还有这种粉红泡泡式的爱好,问他:“你以前常来吗?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类活动。”
“也不是喜欢,”林瑾行难得轻松地说,“我妈以前不太爱出门,我爸谈生意尽量都会带上她和我,让我陪她一起多逛逛走走,那段时间他的生意常往香港跑,其实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但我妈觉得小孩会喜欢这里,就每次都来了,晚上我爸忙完后会过来一起看场烟花再回家,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但我妈去世了之后就没再来了。”
说话间,车子转过幻想道的弯道,已经快到乐园主入口,林瑾行看着标志性的米奇鲸鱼喷泉,“感觉这里十年了还是没有变化。”
他这话把一车人干沉默了。
张叔叔讶异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林瑾行会继主动故地重游之外还主动提起这个几乎成为了禁忌的话题。
陈嘉伦这才知道林瑾行的妈妈已经去世了,按这话的“十年”来算,应该就在他九岁就去世了。
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多少有些敏感和回避,陈嘉伦自己也深有体会,他想起好几次说起有关于家的话题时,他都能感觉到林瑾行的抗拒,于是体贴地没再多问。
跟同一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谈没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区别呢?陈嘉伦也说不上来。
除了晨间过分的亲密,他和林瑾行的话题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交流习惯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关系的转变而发展出“honey”、“宝贝”之类的称呼,依旧是相互直呼其名,然后在一个人造的乌托邦里非常不合时宜地探讨航展买票、大创拿奖和立项方案。
可偏偏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明明两个男生都不怎么爱逛这种主题乐园,但那些以前会觉得幼稚的、被糖果色填满的商店,这时候看起来原来也很有气氛。
陈嘉伦给林瑾行拍了很多照片,林瑾行并不喜欢拍照,所以大部分是趁其不备的偷拍,把人框进手机取景框的时候,陈嘉伦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自动虚化了,只剩下眼前的人格外清晰。
在等烟花绽放的时候,他们一人分着一只耳机听着彼此的歌单,周围的视线都被表演吸引,在并肩站立的姿势里,陈嘉伦勾了一下林瑾行的手指,林瑾行几乎没有犹豫地回握住了他。
直到陈嘉欣忽然转过头问他们拿充电宝,两人的手才迅速分开。
手分开的那一瞬间,他们又同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样的关系注定不被主流认可,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这样不得不放开对方的瞬间。
喧闹的世界里,也许注定只允许蓝牙知道他们心意相通。
但其实对林瑾行来说,谈恋爱的体验还是很不一样的。
就比如他身边忽然多了一对随时随地三百六十度全声道环绕的表兄妹,哪怕毫无营养的对话也能吵得热闹非凡——
“陈嘉伦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把你们拍得那么好看,你给我拍的全是浪费快门的废片!”
陈嘉伦摸着良心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想怎么拍啊大小姐?”
“不能站着拍,要蹲下来仰拍啊,用广角,”陈嘉欣耐着性子解释,“我一米六八的身高,居然被你拍得这么矮!”
“这是我的问题吗?一米六八不就是这么矮吗?”
“陈嘉伦你是不是想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