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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双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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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十一月确实也还在穿短袖。
头一次来这么南的南方的杨一凡和孙烨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的去洗手间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卸掉，航展公众日的最后一天恰逢周末，空军表演结束后，陈嘉伦就定了出岛的船票，这一次没有台风，是个很晴朗又通透的天气。
车停在码头后，杨一凡摘下墨镜，一眼扫过茫茫天际线，一瞬间简直怀疑自己摘下的是滤镜：“哥们，这真的是海吗，不是黄河吗，我家那边的黄河都比这清澈多了吧。”
“地理知识呢，西岸的海岸都是洋流带着泥沙冲积来的，想看蓝色海岸线得去东岸，林瑾行家那边，但是这里的海水是很干净的，运气好还能看到海豚，上岛后的海也很好看，放心吧。”
陈嘉伦给他们发了药贴，又从车后箱把望远镜套件箱拿出来，一人分一个部件。
杨一凡看了一下品牌配置:“我去……你们这些沿海土豪简直壕无人性，这在我家顶一套房子了。”
陈嘉伦:“我不是土豪，是林瑾行的。”
林瑾行家境优渥是大家都知道的，杨一凡刚才看他一路上十分认真地刷手机，还以为在看什么学术资讯，瞄了一眼结果是某款奢侈腕表的页面，杨一凡对这位土豪没有异议，对陈嘉伦说:“那你一个大学生也开奥迪啊！”
“奥拓我也没有，车是我舅舅的，”陈嘉伦一把关上后备箱，“拿好行李贴好药，走了。”
杨一凡拎着设备箱子跟上：“奥拓还是可以有的，国家奖学金约等于半个奥拓，两年就有一奥拓。”
陈嘉伦：“哪来的国家奖学金，我就够得到校奖而已。”
杨一凡：“你绩点和综测够不到国奖吗？不应该啊。”
陈嘉伦只好把前不久才向林瑾行解释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说自己的数物课平时分崩了，可能是因为那次找人代课被老师发现了，要不是期末成绩拉回来，估计得体验自己的大学第一挂。
“但你的大创选题没被砍啊，”孙烨跟上来，安慰他说，“班长就评上国奖了，但他们的项目好像跟你们撞题了，老师说已经这个选题已经有了实力更强的组，建议他换一个，看来有得有失啊！”
陈嘉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他来我们宿舍聊天的时候说的，你搬出去住了当然不知道，”孙烨说，“但他应该也不冤吧，我要是老师我也肯定是砍他的，明显你们更容易拿高奖啊，再说了，老师换他的肯定就不会特意跟你们说啊，话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了，”此时的孙烨还不知道这两人已经狼狈为奸，指了指正在取票的林瑾行，“为什么他拿单反？”，又指了指自己和杨一凡：“为什么我和他拿脚架和赤道仪，你这载荷分配合理吗，这里就我身形最小只好吗?”
陈嘉伦把更重的主镜箱给他：“跟你换？”
“当我没说。”
距离登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陈嘉伦再三叮嘱他们把晕船药贴好，杨一凡坐在林瑾行旁边，看这位土豪低着头刷手机，估计还在挑表，但耳侧两边已经贴了药，莫名觉得沿海的人也太娇气了点:“我不用，我又不晕啊！”
“话可别说太早，”陈嘉伦说，“你现在不要，等下你会跪着叫我爸爸。”
来自中原内陆城市的杨一凡对沿海横风一无所知，并且十分不屑这种娇气行为:“开什么玩笑，哪来那么娇气，我坐车坐飞机都没晕过呢。”
陈嘉伦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只是在上船的时候，顺手扯了个塑料袋。
杨一凡的座位被排到了后面，船开了十五分钟后，他忽然站了起来，扶着一排排座椅往前走，刚走到坐在前排的陈嘉伦身边，船忽然猛地撞上一个浪头，剧烈颠簸了一下，杨一凡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了下去，脸差点栽在了陈嘉伦的□□上。
这姿势实在太不见外了，陈嘉伦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爱卿平身？”
杨一凡一脸菜色地抬头:“爸爸！”
陈嘉伦温柔地一笑，从兜里掏出塑料袋递给他:“晚了，儿子，药要提前半小时贴，但半小时后我们就到了，你将就一下，一个塑料袋不够还可以再拿，免费的。”
上岛之后的景色确实值得惊叹，游客稀少，几个人就能承包大片沙滩，海水蓝得通透，沙质洁白细腻，远处海面上的风车阵悠悠转动，工业硬朗与自然柔美撞出奇妙的和谐感，随便一拍都很出片，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孙烨已经果断扔下行李，周围拍了一轮了。
如果不是旁边有个男生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就更出片了。
他们几个人在垃圾桶旁边坐着吹海风，等杨一凡吐，陈嘉伦掏出一个糖果盒，自己吃了一颗，又剥了一颗递给林瑾行，林瑾行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把糖叼走了，陈嘉伦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擦掉沾在上面的一点糖粉。
已经缓过来的杨一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两人的举止黏糊过头了。
陈嘉伦刚要收起糖盒，瞥见他眼巴巴看过来，于是把糖盒打开递了过去，杨一凡十分主动张开嘴等着投喂。
陈嘉伦莫名其妙:“自己拿呀。”
“……”杨一凡看起来很想就地揍他一顿，“你这么双标真的没有被人打过吗？”
孙烨正在蹲在地上对着一只从别人的海鲜袋里逃出来的螃蟹拍照，听见这句头也不抬地说：“我是挺想揍的，但我打不过。”
陈嘉伦大笑起来，带着他们去海鲜档杀价砍料，几个人吃了一顿海鲜餐。
月相接近满月的ISS凌月是难得的，凌月带恰好落在一个远离光污染的岛上更为难得，哪怕只有一秒。
他们在珍贵的一秒里拍下了整个过程，然后又顺带拍了一些星轨，一整片草坪被他们承包，他们躺在上面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杨一凡和孙烨住一间房，到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熬不住先走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直到降落的飞机掠过上空，引擎的轰鸣划破安静，陈嘉伦忽然说：“以前高中的时候挺想当飞行员的，但那时候出过战斗机飞行员牺牲的新闻，家里人觉得太危险不同意，中二的飞行梦就这么夭折了，也是那时候我选了竞赛，除了喜欢物理，其实还有一点较劲的意思，因为他们认为我好端端的临时换赛道是脑门被夹了。现在想来，唔，确实挺夹的。”
同样曾觉得他脑门被夹了的林瑾行侧着头看他，听他继续说:“虽然招飞距离真正被选上还差得远，但现在想想，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们并肩躺着，陈嘉伦侧过头，挠了挠他的手心，在一片青草气息里冲他笑:“如果真的走了那条路，也许就遇不到你了，那多遗憾啊。”
林瑾行也不知道飞行员是怎么过度到搓火箭的，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走航空方向？”
“火箭本来就很酷啊，反正都上不了天，那就做可以飞上天的东西，飞机只能困在大气层里，可火箭和飞行器可以去更远的太空啊，人类对浩瀚宇宙的渴望本就与生俱来，我觉得那是一种欲望，一种疯狂，也是生命的本能，是推着我们从一无所有的荒蛮里走到未来文明的燃料，如果能够成为其中一根柴火，哪怕花掉整整一生也很值得。”
就像他们大费周章，也只为了拍刚才那一秒的瞬影。
陈嘉伦侧过身，撑着头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中二了？”
“不会，”林瑾行说，“我小时候也挺中二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一个很久没被提起的人：“我的外公是个有着很多时代烙印、很政治正确的商人，他的创业史几乎贯穿了整个改革开放政策，所以对国家政策有一种朴素的感情，价值观很老派，我外婆是教师，那时候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有很多想读书的学生因为各种原因而退学，她总会特别遗憾，我外公就会经常捐助一些相关的教学项目。”
“他总对我说我们是吃了国家红利的人，”林瑾行说，“所以长大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一个做对国家有用的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地给我说这些，哪个小孩会喜欢反省自己是食利阶层，所以我就烦了，反驳他有用的人为什么只能对国家，如果一个人对一个国家有用对另一个国家没用那他还有用吗，真正有用的人肯定是对全人类都有用的，然后就被他上政治教育课。”
陈嘉伦确实能感觉到林瑾行身上有一些老派价值观刻下的印记，比如他会对那些带着教育性质的课题项目兴致很高，比如他本科本可以去国外更顶尖的学府但他并没有选择这条路，比如他明明天资出众却很不“社达主义”等等，一个十几岁的人这样的价值取向绝不可能是仅凭自身形成的。
但陈嘉伦注意到他每次讲述家人都总是局限在“小时候”，于是问：“后来呢，他们还健在吗？”
“已经去世了。”
“好吧。”
他们午夜才收拾了设备回了酒店，陈嘉伦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
钟宇文有一个疾病筹款链接，这个链接他其实已经点开过看很多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关注，虽然他觉得这个行为其实很虚伪，因为他深知钟宇文最缺的其实不是钱。
床褥轻轻下陷，裹着浴袍的林瑾行从背后把他的手机拿走，按熄屏幕：“别看了，睡觉。”
陈嘉伦转过身，对他说:“我看到筹款名单里有我妈的头像。”
“你妈知道了？”
“他们虽然很早就离婚，但两个人交际圈肯定是有重合的，而且这个链接到处转发，我妈知道了并不奇怪，但我觉得，她可能不只知道钟宇文的病。”
林瑾行关了灯，在黑暗中跟他贴近了点：“为什么？”
陈嘉伦顿了顿：“我爸从那天离开学校之后就没再找过我了，在微信上也没有，会不会因为就是被我妈骂了，他就再也不找我了？”
林瑾行想了想，觉得挺合理。
两个人其实都没有立刻睡着，好一会，陈嘉伦才翻了个身，但翻了一半他又翻回来了，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订标间，这床翻个身就要掉下去了。”
“订大床你怎么解释，我去那边睡吧。”
“别啊！”
林瑾行刚要起身，就被陈嘉伦一把拉了下来，狡黠地笑，“要掉就一起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