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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身份证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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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行只是愣了一瞬,随后像往常的无数次拥抱那样,抬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们就那样站着,几分钟过去,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再怎么开放的沿海城市,两个身量颀长的男生这样长久、远超出朋友界限的拥抱,还是引来了一些侧目,陈嘉伦自己无所谓,但不想林瑾行遭受这样的目光,只好放开了他,偏过头,把眼眶那点热潮眨了回去,才开口说:“车停路边会吃‘牛肉干’的,你爸就知道你来找我了。”
“他没资格管我,”林瑾行生硬地说完,换了一种语气,“吃饭了吗?”
“没。”
“想吃什么?”
“随便。”
林瑾行叹了口气,带着他走进附近的夜市。
宵夜时段正热闹,小摊贩里进外出地挤满了半边马路,穿过油烟味的人潮时,陈嘉伦被挤了一下,落后了半个身。
林瑾行回头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拐进街角一家茶餐厅,给他点了一个他常吃的叉蛋饭,又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陈嘉伦原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饭上来之后却吃得很快,一碟见底,居然还觉得有点空,又加了一份西多士。
真奇怪,明明原本没有饥饿感的,一见到林瑾行,身体好像才重新想起“需要进食”这件事。
他忽然有点理解“胃是情绪器官”这句话了。
林瑾行却什么都没吃,就像是专程过来监督他吃一顿饭似的,陈嘉伦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中午和晚上都没给我发吃饭照片。”
陈嘉伦愣了一下。
他确实习惯把所有日常都分享给林瑾行,他以为林瑾行会不分对象地忽略这些垃圾信息,因为林瑾行确实会直接忽略所有无关紧要的日常信息,没想还是会认真看他的。
陈嘉伦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然而那点笑容还没来得及现出虎牙尖尖,就又消失了。
林瑾行:“怎么了?”
“没什么。”陈嘉伦低声说,“就是,有点闷。”
“想去哪?”
沿海的二月已经不冷,雨季还没真正到来,过年的滨海情侣路很热闹,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并肩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没有牵手,陈嘉伦不时弯腰捡起石头,随手扔向海面,看着石子贴着水面弹跳。
这是他以前不开心时的消遣,前几块石头没有打出水漂,他才意识到这样的消遣其实很久违了。
因为跟林瑾行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总是被填得很满,就算有烦闷,底色也是亮的,用不着这种排解。
如果是以前的陈嘉伦,肯定会在这里发表一通力学歪理,煞有介事地告诉林瑾行怎么控制角度,力度,速度才能让石头弹跳三次,而他全靠手感就能做到,甚至还能现场表演一手扔两个也能打出水漂,吹嘘他的双重弹跳轨迹控制。
但今天的陈嘉伦只是默默地捡了几块,随手扔出去,看着它们全部沉进海里,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我妈,也许你妈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不要去承担不属于你的错误,”林瑾行说,“没有陈燕也会有别人,那是林祥枝的问题,跟你无关。”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却不会立刻听话,理智能告诉人什么是逻辑,情绪却从来不听命于逻辑。
陈嘉伦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淹没:“那你恨我吗?”
林瑾行的声音也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觉得我晚上横跨一个城市来找你是为了恨你吗?”
陈嘉伦忽然别过头,借夜色遮掩住自己快要维持不住的表情。
他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但他没说出口,因为怕一开口就暴露了哭腔,他甚至分不清是喉咙里的咸味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海风带来的。
林瑾行给了他一个很轻、却不容拒绝的拥抱:“别想太多。”
他其实有恨过,也很想恨,但不是对陈嘉伦,而是那些他自以为可以把恨意发泄在他们身上的人。
他小时候曾觉得那都是他们的错,于是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无处发泄的怨恨落脚在这种人身上,他早就尝试过了,早在那个他初中时候突然出现在他家的所谓的“妹妹”身上。
但是他做不到。
因为他擅长剖开所有迷惑的矫饰,抓住最关键的条件,老师们从小就说他有竞赛天赋,他的解题思路总能一击必中,所以他很快就知道问题的本质不是那些人的错。
面对这种事他有很多经验,但陈嘉伦没有。
对他来说,陈嘉伦先是他的陈嘉伦,然后才是谁的儿子。
这个顺序很重要。
感觉到领口的衣料逐渐被浸湿,林瑾行叹了口气,侧过头在他的耳朵尖轻轻吻了一下:“录取结果应该快下来了,注意留意邮箱。”
他们没有去讨论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反正原本就不被主流认可的关系,也没必要因为更加不被认可而反复纠结。
陈嘉伦从陈燕那里积攒了好几天的忐忑、郁闷和无法排解的难过,从见到林瑾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抚平。
他忽然意识到,从头到尾,他其实只需要林瑾行的态度,如果林瑾行恨他,他可以不纠缠,如果林瑾行选择继续,那他就一定不会放手,就这么简单。
这么一想,那盆突如其来、兜头浇下的狗血,忽然显得没那么不可承受了。
他们彼此给出的承诺从来没有改变,他们规划过的未来也没有为此退让。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嘉伦轻松了不少,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逛到十点多,陈嘉伦教林瑾行在海边扔了一会石头,说他一个力学精英居然连这个都不会,然后被附近踏浪的几个小男孩缠住,吵着要跟着学,他们索性陪着玩了一会儿。
最后他们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一边挖着吃一份雪糕,一边看夜市的摊位陆续收档。
等走回滨海公路,果不其然吃了一张新鲜热辣的“牛肉干”,放眼望去还能看到交警远去的尾灯。
林瑾行把车开回到小区门口:“回去吧。”
陈嘉伦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
但湾区再怎么交通便捷,林瑾行回家也得走一个多小时的高速,陈嘉伦不想让他深夜开车,这个节骨点也不好提出去开房,因为林瑾行肯定会留下来陪他,但他注意到车里没有林瑾行出行常用的那个单肩包。
林瑾行没有在外面过夜的准备,而且他也不大确定林瑾行需不需要在他们突如其来的“伦理问题”上消化一下。
陈嘉伦只好假装先回去,打定主意等林瑾行走了自己再出去住酒店,于是挤出一点轻松的笑容,解开了安全带:“好。”
林瑾行却像是看透了他似的:“身份证带了吗?”
陈嘉伦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林瑾行从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
这个人很不会安慰人,也从来不会说“我爱你”,笨拙又不解风情,却会在他担心两人的关系不被社会系统认可的时候,鼓励他一起为申请Ph.D做学术积累,在没收到他分享吃饭图片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开车过来陪他吃饭,在他陷入自责的时候,跟他说“跟你无关”。
林瑾行不会直接对他说“我们商量好的未来还算数”,却会提醒他“注意留意邮件”,不会哄他说“我留下来陪你”,但会直接问他“身份证带了吗”。
林瑾行见他发愣着,叹了口气:“没带的话,我们只能去洗浴中心附近的三无招待所了,运气不好可能还会遇到扫黄,今天我们的运气应该都不会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真奇怪,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陈嘉伦还在做着如果林瑾行决定要推开他,他也可以忍痛割爱的心理建设。
仅仅隔了一个多小时,明明这点时间也没发生过什么,明明林瑾行还是那个林瑾行,陈嘉伦的心态却拐了好几个弯,走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你最好别后悔。”他忽然低头笑了一下,语气却不管不顾地执拗起来:“因为不管你怎么想,我都绝不会放手。”
他说完,不等林瑾行回应,一手撑在驾驶座靠背上,另一手按下座椅调节按钮,跨坐到了林瑾行大腿上,摘掉林瑾行为了开车而戴的近视眼镜,低头发狠地吻了下去。
两个人顺着平放的椅背一起倒了下去。
他和林瑾行接过很多次吻,各种意义上的都有,却第一次这么没有章法,乱七八糟,像是只想不顾一切地跟对方发生点什么,发泄也好,确认也罢,否则他心里那团烧得五味杂陈的火根本压不住。
其实从林瑾行出现在小区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林瑾行根本招架不住他近乎神经质式的热情,像一只被狗舔得乱七八糟的猫,好不容易才喘口气:“疯了吗,你要在这?”
“我可以啊,”陈嘉伦恢复了那副惯常欠揍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就看你想不想,唔,反正这个车避振不错!”
林瑾行:“……”
陈嘉伦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有带身份证。最近的酒店只要一公里,如果你开不了车,我可以替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