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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家人 ...

  •   两人一时没有再说话,他们重逢以来,沉默总是最常见的主题,最后依然是陈嘉伦先道了晚安,得到了同样的回应后他才下了车,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一个花盆绊倒在台阶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林瑾行吓了一跳,赶紧开门去扶起他。
      他记得陈嘉伦以前的酒量不至于那么差,而且刚才在餐桌上也没喝多少,但现在陈嘉伦看起来状态很不对,气喘得很重,不像只是喝多了,脸也红得不太正常,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透向他手心,莫名有点烫。
      林瑾行赶紧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陈嘉伦这会是真的没有力气了,摆摆手:“太久没在这边生活了,水土不服吧,睡一觉就好了。”
      林瑾行转身从车里拿了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直接将人送回酒店房间,他先把陈嘉伦安置在靠近床边的长沙发上,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但林瑾行不是温度计,除了烫,他也探不出别的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说,有买药吗?”
      陈嘉伦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闭着眼仰躺在沙发上,抬手把林瑾行的手抓了下来,带着点任性,摆明了不让人动他。
      但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清晰的喉结随着粗重的呼吸轻轻滚动,如果扣子再解开一颗,就会看到锁骨再往下两寸,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林瑾行曾经很多次亲吻过那里。
      这副跟某种状态下微妙重合的模样,林瑾行简直不能再看。
      他今天早上才解决过需求,想的还是陈嘉伦,想以前的,也想现在的,想平时的陈嘉伦,也想那种时候的陈嘉伦,想他们亲密时的很多唾手可得的细节,脖颈,眉眼,嘴唇,光是用回忆他都能描摹出很多细节,最后那一瞬,闯入脑海的,是陈嘉伦勾着他的脖子,用气声说 “还想” 的模样。
      反正幻想又不需要逻辑,怎么想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打发自己总是越快越好。

      林瑾行克制地移开了目光,但他没在房间里找到药,行李箱是不用翻的,肯定也没有,于是他点开了外卖软件,下单了体温计、退烧药和一堆感冒药,然后挽起衬衫袖子,去浴室弄了一冷一热两条毛巾。
      等他回到沙发旁边,陈嘉伦还保持着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的姿势,像雕塑一动不动。
      林瑾行轻声劝他:“去床上躺。”
      陈嘉伦眼皮都没抬,显然是不想动。

      陈嘉伦以前也不是没生病过,但没这么执拗和任性,林瑾行没法,只好帮他脱了鞋袜,然后强硬抓着他的手臂强迫他起来,把他扶到床上去,又把被子挪过来盖在他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再将那片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另一条用热水拧干的毛巾还握在手里,林瑾行犹豫了一会,感觉也没必要矫情了,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驱赶出脑海,然后解开了陈嘉伦的衬衫扣子,帮他擦拭脖颈和手臂,胸膛,以及一切可以帮助降温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外卖还有半小时才到,林瑾行只好下去前台借了温度计和酒精,仔细消毒好,才给他量了体温。

      四十度的读数让林瑾行紧张地在网上搜索降温方法并思考现在去医院还有没有号,因为陈嘉伦以前没发过这么高的烧。
      陈嘉伦是在林瑾行第二次去换毛巾的时候睁开眼的,他想说水壶不用煮,今天早上才用过,但看林瑾行已经煮完第二遍,还倒了两杯热水放在一旁晾着,也就懒得开口了。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地叫了一声:“林瑾行。”
      他的声音有点哑,音量很低,梦呓似的,可林瑾行却还是捕捉到了,以为他哪里难受,走过去问:“怎么了?”
      陈嘉伦又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还有点不清明。
      林瑾行当他只是烧得难受,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帮他掖了一下被子,轻声问:“去医院好不好?”
      陈嘉伦明显不想去,只是低声问:“你有想过我吗?”
      林瑾行帮他掖被子的手顿了顿。
      嵌套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第一层。

      可今晚的陈嘉伦特别执拗,抓住他的手不放,滚烫的体温环绕着林瑾行的手腕,几乎有点灼人,陈嘉伦好像非得他的答案才肯罢休:“有吗?”
      林瑾行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算是一个拧巴的人,他只是不太习惯太过直白地剖白心迹,但他不喜欢刻意制造误会,有就有,没就没,观察后就行动,决定了的事一旦迈出去也绝不会逃避躲闪。
      可他此时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能不能答。

      这六年里,他对陈嘉伦的选择有过无数次想象,除了想象陈嘉伦会在那边活得开心,他其实也有过一些非常自私的幻想。
      出于情感,他希望陈嘉伦能回来对他说“我还想要你”,可出于理智,他又拼命抗拒这个念头,他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一边又被清醒的认知反复折磨,他向来讨厌纠结琢磨,偏又控制不住地陷在里面,靠着这些细碎的念想填补私心。
      可当这份私心真的实现了,他却一头扎进了理智的深渊。
      其实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他们还在很好的年纪里,他应该心知肚明陈嘉伦为什么而回来,现在只要他说一个字,陈嘉伦就还是他的陈嘉伦,林瑾行几乎屈服在这个不断引诱着他、向他招手的潘多拉魔盒里,哪怕明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毁灭,他都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哪怕狼藉收场也在所不惜。
      那场擦身而过的空难给他提供了很好的理由,在生死面前,所有世俗枷锁都该褪色,他大可以借着这份冲动不顾一切坠下世俗的深渊。

      想过,特别想,林瑾行几乎都要脱口而出。
      但是,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们或许会开心一阵子,这段时光可能还很短暂,随后那些世俗会再次压下来,伦理标签会再一次裹挟着两人一起下坠,他们会痛苦地看着对方遭受流言,在陈嘉伦走了之后,林瑾行太了解这样的狼藉了,而这一次,他不知道他还能把陈嘉伦送到哪里,又或者说,他们还能去哪里。
      这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要把陈嘉伦也绑在一起,那些 “不顾一切”就成了裹着糖衣的利刃。
      在很多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不分手的爱情故事里,时间总是可以肢解一切当初过不去的矛盾,稀释主角们所有阻力,故事总能以其中一位主角回国作为走向美好结局的重要契机,让相爱的主角得以破镜重圆。
      但现实是,故事里的另一位男主角回国了,他们却依然没有看到故事走向幸福结局的可能。
      如果这是林祥枝和陈燕当年想要的效果,那他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外卖到了之后,林瑾行仔细研究了一下每一种药的成分,确认跟酒精不冲突,陈嘉伦迷迷糊糊地被他扶起来,喝了蜂蜜水,吃了药,又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大概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没再缠着林瑾行问一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乖乖任人摆布,只有吃药的时候嘟囔了几句“头痛”。
      林瑾行觉得自己在照顾人这方面总是很笨拙,他已经把陈嘉伦曾经照顾过他的方式全部都用上了,却总觉得还是不够,可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够,只好在床边守了一会,看陈嘉伦还会不会难受得醒过来,体温会不会下降。

      这么一坐就坐了大半小时,陈嘉伦依旧睡得很沉,温度降到了三十九度,依旧是高烧,林瑾行又给他换了张退热贴,继续安静守在那,目光没有顾忌地落在熟睡的人身上。
      陈嘉伦的相貌没什么变化,还是当年那个穿着学士服、从他身后扑过来的男生,几年时间不足以磨去那份少年气,林瑾行几乎有种错觉,仿佛他们还在那个校外的公寓里,外面下着雪,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陈嘉伦因为熬不住夜,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林瑾行抬手,轻轻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应该拿绿卡,不该回来的。”
      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更像一场无力的自我劝解。
      可这样的自劝很快就因为不够坚定而崩塌,因为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当初是陈嘉伦留校,而他出国,他会拿绿卡吗?
      不会的,林瑾行心里无比清楚,如果换了他,也一定会回来。

      单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他这段时间虽然被剥离出核心项目组,但手里还攥着好几个测试项目和基础课题,单位对每个人物尽其用,交给他的任务格外多,以前林瑾行不需要私人时间,觉得完全能应付,偶尔还有一些空闲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可现在他却忽然觉得这些琐事太多,多到连整理思绪的私人时间都没有。
      于是工作狂林瑾行拒绝了一场临时派给他的研讨活动,理由是家里人生病了。
      他叹了口气,从玄关衣柜找了张毯子,拿了床上另一个枕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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