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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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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伦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房间里除了他就空无一人,遮光窗帘被拉开了一点,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柔和得不像话。
昨天头痛得太厉害,导致他的记忆不大灵光,他记得大宇的婚礼、记得林瑾行、记得毛毛的视频、也记得发烧,好像还借着酒疯揪着林瑾行问有没有想他。
陈嘉伦没有断片,唯一记不太清楚的是林瑾行的回答和反应,因为他后来睡死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瑾行不见了,连字条都没留一张。
林瑾行不是个没手尾的人,陈嘉伦简直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把人吓跑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微信,高中同学群里一堆消息,林瑾行的对话框没有未读消息,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林瑾行并没有离开多久的证据——桌面上摆着温度计、药、桌子上保温壶里的出气孔还冒着蒸汽。
陈嘉伦刚想给他发个信息,就听见了刷卡的声音。
林瑾行拎着打包好的早餐,放在茶几上:“先去洗个澡吧,吃完早餐再吃药。”
林瑾行没问他有没有退烧,应该是刚才已经帮他量过了,陈嘉伦听话地去了洗手间,酒店的浴室和房间都是只有一层玻璃,两边一览无余,陈嘉伦只好把浴帘降下来,洗完澡又胡乱擦了一下头发,披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林瑾行已经把饭盒打开晾着,还冒着热气。
林瑾行把拆好的筷子递给他:“趁热吃,头还痛吗?”
“好很多了,不晕了,”陈嘉伦接过筷子,发现早餐都很清淡的粥和汤粉,只是一个人的分量,而且林瑾行穿的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显然是在这待了一整晚,于是问:“你吃过了吗?”
“吃了。”
“今天没工作吗?”
林瑾行:“下午要去一下拍摄基地那边。”
陈嘉伦清醒时的对话非常正常,丝毫没了昨天缠着前男友问刨根问底旧情还能不能复燃的脸皮,只是试探性地问:“那个你带过去的那个男生,是学校和研究所的联培生吧,就是好像是姓姜的那个,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姜玉是年初向林瑾行告白过的那个男生,但这事陈嘉伦应该是不知道的,总不能是姜玉主动告诉陈嘉伦的,林瑾行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奇怪:“一个课题组的研究生,我负责带那个课题。”
陈嘉伦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埋头喝粥。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在国外的这些年,陈嘉伦其实能一直捕捉到林瑾行的很多信息。
学术上的部分最了解,从发表的论文可以拼凑林瑾行最近在忙些什么,校园与实验室的日常也能略知一二,因为他们有许多共同的朋友和同学,陈嘉伦和那些朋友联络的时候,偶尔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然后从对方的话里挑拣出细碎零散却又珍贵的片段。
唯独林瑾行的个人生活与情感状态始终很空白。
因为林瑾行的人际关系本就淡,跟谁都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关于这部分的林瑾行,陈嘉伦只能自己胡乱拼凑。
所以他不止一次琢磨过林瑾行会不会遇上别的更合适的人、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哪怕他一点都不喜欢琢磨这样的问题。
虽然凭借他对林瑾行的了解,林瑾行保持单身的可能性是比开启一段新感情的可能性要大的,否则林瑾行不会完全切断跟他的联系。
对林瑾行这种人来说,真正的释怀是坦然的和解而不是刻意的回避。
但他此时觉得这种问题不用问了,因为林瑾行在这里,照顾了他一整夜,陪着他吃早餐,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早餐吃到一半,陈嘉伦就接了个电话,是关东打来的,他们讲了快半小时,林瑾行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但挂掉之后,陈嘉伦还是一五一十地给他说:“关东在西二旗那边租了房子,极力劝说我去他那里住,说他那里有多一个房间,晚上下班和周末还能一起打机开黑。”
林瑾行下意识想说“别去,去我那里”,话滚落到嘴边,才觉得很不合适。
因为他的公寓没有两个房间。
他不喜欢陈嘉伦在选择落脚之处的时候把他排除在选择范围之外,可如果陈嘉伦跟他每天相对,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完全是对他的一场考验,而他对自己的定力一点信心都没有。
好在陈嘉伦还是说:“我还是住酒店吧,我一次都给了一个月的房费了,应该也住不了多久,如果到时候工作还没定下来再说,过段时间还要回家一趟,而且关东的女朋友放假了就会过来找他,我做电灯泡多尴尬啊。”
林瑾行没再说话。
这顿清淡的早餐已经同时把陈嘉伦的午餐都一并解决,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没再发烧,但感冒的症状也接踵而来,林瑾行盯着他吃了药,嘱咐他多穿点衣服,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陈嘉伦收拾衣服去洗衣房,才发现林瑾行落下了昨天的外套,于是给他发了微信让他明天过来取。
陈嘉伦很喜欢由这件外套作为明天见面的合理理由,因为明天是中秋节,而他们已经错过了六个中秋节。
不论他们是不是情侣,他都想和林瑾行一起过。
其实和中秋无关,他就是想见那个人。
不过星期天先来的并不是林瑾行。
关东得知他病了,特意跑过来看他,领着好吃的好喝的,美其名曰探望老同学,实际上是带好了Switch。
他们把沙发挪到床尾,正对着电视,又把茶几挪到沙发和电视中间,开了几罐饮料,窝在那儿从下午一路刷到天色微暗。
刷了十多个赛道以后,倒计时又开始跳到1时,关东才想起正事:“对了,周雪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话还没说完,陈嘉伦的卡丁车已经冲出弯心,顺手吃掉了一串金币,屏幕伴着清脆的“bling—bling”,关东赶紧追上:“人家明显就喜欢你啊,连我们都看出来了好吗?人家是真想约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关东确实是帮周雪问的,因为周雪好几次都有向他打探过陈嘉伦。
但他也觉得自己也在关心陈嘉伦,毕竟昔日女同学也是当年很多人心中的爱慕对象,几个男生追过她都被婉拒,在受欢迎程度上并不亚于陈嘉伦,只是不喜欢将就,这两人搭配在各种意义上都非常合适。
陈嘉伦也很奇怪:“没想到你还有当月老的潜质,但我应该一直都没有给过人遐想的余地吧?”
“但是你还单着啊!”关东的赛车撞到香蕉皮滑出赛道,他一边忙着恢复速度,一边还要语重心长地讲大道理,“以前人家就对你有好感,现在你这条件还单着的,人家想争取一下也正常吧,结婚跟谈恋爱不同,大学时谈恋爱多纯粹啊,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不用看家境厚薄、背景深浅,喜欢就能谈一谈,但结婚选择的对象基本都是高中同学,因为背景相同,习惯相同,文化相同,知根知底,你们又都想留在这里,这不正合适吗!”
关东说着,忽然侧头认真打量他:“其实我一直就不信你没谈恋爱,如果真没,我还真得怀疑你性取向了。”
他这么一分神,红色小车就被陈嘉伦甩出的一个红龟壳正中屁股。
“靠!”
蓝色小跑车贴着弯心滑过去,轮胎摩擦出一串漂亮的蓝色火花,陈嘉伦平静地说:“那就相信你的直觉吧。”
关东的赛车又被系统提示“掉下悬崖”,画面黑屏,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连续坐了几个小时也累了,陈嘉伦往后陷进松软的靠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丝毫不觉得自己向关东的脑子里扔了一个核弹。
关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嗖”地往后一缩,两手交叉挡在胸前:“我可是异性恋啊!”
陈嘉伦给了他一个看傻子似的同情眼神:“我觉得论脸皮我根本就比不过你。”
关东盯着他看了几秒,表情从震惊到狐疑,再到极力消化信息。
沉默了好一会,期间陈嘉伦的角色已经进入最后一圈,还顺手炸了他一次,直到结算画面弹出来,关东才默默挪回原位,他对这个深水炸弹还有点半信半疑。
但陈嘉伦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关东认真地问:“那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他们每一次聚会里,陈嘉伦带过来的人,也就一个而已。
林瑾行高一时就是物竞省队尖子选手,关东作为同届物竞生,比陈嘉伦还早认识林瑾行,但他这时候回想起的,不是那个出类拔萃的物理天才,而是第一次以陈嘉伦朋友名义出现的林瑾行。
陈嘉伦毫无保留地跟他说了有关于自己和林瑾行的故事,并告诉关东,很遗憾是站在这里跟他讲这些事,而不是站在之前承诺里的异国婚礼上给他们一个巨大的suprise,没能如愿看到他们震惊后又喜感的表情。
关东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一出大戏,震惊是有了,至于喜感,关东还没酝酿出来,只觉得心情复杂。
一开始是对陈嘉伦谈了个惊世骇俗的恋爱居然完全不告诉他的不满,但听着陈嘉伦平静叙述里藏着的难以想象的苦涩,又想起陈嘉伦出国前雀跃地吹牛说等着请柬。
关东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拿绿卡是结婚的前提了,一时都不知作何感想,千言万语凝成平静的一声“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