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大事 ...
-
在等待关东消化的时间里,陈嘉伦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林瑾行发来的信息。
林瑾行说已经到楼下了,正在上来拿外套。
陈嘉伦去开门的时候是心情是很好的,完全没有刚才诉说完憾事的失落,动作漾着藏不住的轻快。
以至于刚听完一整场跌宕故事的关东都怀疑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待复合”而是“热恋中”。
林瑾行显然没想到关东也在这里,并且看过来的目光和表情都是超出他理解的奇怪,于是林瑾行只好不明所以地打了个招呼。
关东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还没消化完刚才的震惊,就猝不及防见到故事里的另一个男主。
他现在看林瑾行都觉得有点奇怪了,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并觉得自己是个二百五十瓦的电灯泡。
旧情人见面,还在酒店房间里,该发生点什么完全不用他想象,于是他非常识趣地干脆利落收起包袱,跟林瑾行打完招呼又马上道别。
陈嘉伦还要假装客气地留他吃饭再走,但关东看透了此人的虚伪,火速撤离。
关东走了后,林瑾行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了?”
陈嘉伦漫不经心地说,“没怎么,刚接受了曾经的好朋友是个基佬的事实,需要消化一下。”
林瑾行讶异地看着他。
陈嘉伦却很欠揍地笑了一下,把外套拿给他:“谁让他瞎牵红线,衣服已经在洗衣房洗过了。”
林瑾行接过外套,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按理来说他这时候就该走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特意开车来拿一件外套的背后还藏着怎样的意图,理智也告诉他不要再逗留了,不要再给故事下文,别再让故事走向失控的结局。
但他又实诚地站在那。
大概他的意志力是真的很差。
依然还是陈嘉伦主动开了口:“有空吗,一起出去吃个饭吧,这两天都没出过门,吃的都是外卖,寡淡无味,我好想吃点别的了。”
林瑾行:“好。”
他们在楼下的一家茶餐厅吃了饭,然后顺着人行道散步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
林瑾行喜欢散步,也喜欢逛超市,喜欢陈嘉伦跟他讨论哪个口味的薯片好吃、哪个巧克力太甜,也喜欢听陈嘉伦说起很多天南地北的话题,国外求学经历或大学同学近况,前沿学术或柴米油盐,一本正经或是冷笑话都可以。
就比如现在,他喜欢陈嘉伦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对他讲:“我们那有一个教授姓Prof,成为Prof之后变成了Prof.Prof,要是他能听得懂中文就好了,因为我们叫他二阶导。”
林瑾行被他逗笑,看到中秋节的礼品促销,才想起陈嘉伦以前逢年过节总要给家里打视频电话,问他:“你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还没告诉他们我回国了,打视频电话会穿帮的,免得他们问长问短了,等下发条节日信息就行了。”
超市的文具区里放着一架自动钢琴,黑白键正在弹的是陈嘉伦熟悉的那首烂大街的C大调卡农,但经过程序计算出来的每个音符时值都是精准计算,少了活人感。
陈嘉伦问他:“你还会弹这首曲子吗,我觉得它没有你弹的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目光里盛着灯光,显得特别真诚,还是以前那个不仅自己很会开染坊、也很会帮男朋友开染坊的男生。
林瑾行在这样久违的眼神里愣了一瞬,才回答说:“很久都没碰过了。”
“好吧。”
成人用品区是去收银台的必经之路,今天刚好搞促销,去结账的时候,负责促销的大姐一把拉住陈嘉伦:“哎小伙子,今天我们新品到货,薄感系列、零感系列,还有最新出的超润一体款,都买一送一!过了今天就恢复原价了,来两盒试试呗?”
陈嘉伦尴尬地摆手:“不用。”
然而他的反应落在大姐眼里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大姐的眼神从他身上扫到林瑾行,再扫回他身上,意味深长得能写篇八百字作文:“我懂我懂,就是不怕出人命,也还是要用的,超薄系列真的好用,我们这个新出的超润长效款,小情侣都说不错,你们试两盒?”
陈嘉伦回国没几天,经历的各种尴尬场景比他比他过去六年的还要多:“我住酒店,酒店什么都有。”
大姐根本不放过他:“那哪能一直在酒店啊?家里也得有备份的。”
这位大姐可能是练过多年的鉴gay实战,火眼金睛、精准定位,陈嘉伦别无他法,脸皮都开始发烫,他怀疑林瑾行在憋笑,但他没有证据。
于是他索性做了个破罐子破摔的决定,直接从大姐手里接过了那两盒,然后利落付款。
不能只由他一个人尴尬!
走回酒店的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也没人提那两盒毫无解释空间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又矜持地走到门口,然后再尴尬地道别。
林瑾行刚一转身,又听见陈嘉伦从后面叫他:“林瑾行。”
林瑾行回头,陈嘉伦就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中秋节快乐。”
林瑾行:“你也是。”
陈嘉伦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在林瑾行的视线里潇洒利落地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劝诫自己慢慢来。
他相信他的意图已经通过或主动或被动的方式传达得十分明显,他也相信林瑾行接收到了,但他也能感觉到林瑾行的那份小心翼翼的顾虑和压力。
他愿意去等,等林瑾行自己卸下那点包袱。
初步空难调查报告果然很快就公布了,结论与陈嘉伦此前透露的内部消息完全一致,是机长操作失误导致事故。
但林瑾行并没有因此而立刻回到核心岗位。
他一点也不意外,没有特别挫败,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那种强烈想要参与一个项目的冲动,那种拼尽全力的执念,以及最终达成目标的经历,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对这种高压使命并不眷恋。
他开始研究脱密期、研究怎么离职,如果陈嘉伦还想回美国结婚定居,他可以兑现曾经亲手毁掉的约,如果陈嘉伦想留在国内,他也完全可以留下来。
他甚至想了各种拿绿卡的办法,人才移民、工作签证、投资移民……他从没有过如此盲目的乐观,甚至从未如此地觉得未来如此鲜明、可抵达。
他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举报他们了,而即使那个不好的标签永远贴在他们身上,他也有底气为他们的选择兜底,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辞职申请。
但这件事比林瑾行想象的还要难得多。
首先是他的密级非常高,脱密期比他想象的要久,他的“持续观察”并没有被解除,只要有关于他的所有人事流动都被标记为暂缓——这事还是他从主任口中得知的。
主任听完了他的诉求后沉默了一会,语重心长地劝说他:“现在是特殊时期,主要是一整个团队没了,你又临时错过了航班,这事根本说不清,组织肯定要调查清楚,也会还你一个清白,别意气用事,也别有情绪,上面会处理好,不是不让你走,是现在还不能走,就算我批了,报了上面也照样会被打回来。”
尽管林瑾行再三表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冲动,但并不妨碍主任认为他还是有情绪的,他刚要开口争辩,主任却抬手打断了他,低声说:“总之这事先不要提,也不要传给第二个人知道。”
许主任平日里是个耳朵尖消息灵又嘴碎的老油条,哪个部门的谁和谁吵了架,哪个型号的试验现场出了点插曲,他都能参与几句,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很很惜才,在嘴严的时候却比谁都更甚。
林瑾行的计划第一步就被他按住,按得悄无声息,连一句风声都没往外漏。
他的离职申请就这么僵持着,林瑾行只能等,他打算等离职审批后,就跟陈嘉伦说。
某个夜深人静的瞬间,林瑾行的脑子里甚至闪现过一个更疯狂的念头:不如直接私奔吧。
但好在他还有理智。
可他也并没有预想到,决定他们以后的人生在哪个国度度过的,是一件足以在中国航天史画上一道沉重的中止符的大事——
新一代最大推力运载火箭的发射直播轰动了全国。
轰动的不是圆满成功,而是在点火后的数分钟内姿态逐渐失控,巨大的白色箭体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扭断脊柱,不可逆地从大气层边缘俯冲太平洋,一片死寂的指挥大厅里,总指挥最终按下了终止程序的按钮。
当晚,所有技术人员被紧急召回参与故障排查,作为项目核心参与者之一,林瑾行必须无条件归位。
林瑾行彻底走不了。
关于这些曲折和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没有跟陈嘉伦说。
陈嘉伦刚收到教职面试结果的第二天,就收到林瑾行发来的一串地址定位、房号和门锁密码,后面还跟着一句“晚上有空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以接收者的视角来看,这几条消息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暧昧,虽然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更暧昧的过去。
大约是自己也意识到了,隔了两分钟,林瑾行又补了一条:“不方便在电话里讲,不用太早。”
陈嘉伦看着屏幕,忍不住笑,要是换成别人,这种消息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但放在林瑾行身上,却能让人相信他是真有很重要的正事,估计这还是林瑾行忙里抽闲发的,没说几点能下班,八成自己也没谱。
陈嘉伦没有追问,晚饭后才溜达出门,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意料之中,屋主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