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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李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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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行和蒋喻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径。
蒋喻能申请去欧洲交流会的机会是因为另一名骨干临时有事没去,名额才落到他头上,跟林瑾行只想见前男友一面的初衷不同,蒋喻是真的想抓住这个名额拓宽视野。
林瑾行凭借着天赋就能得到的机会在蒋喻这里需要拼力争取,林瑾行的退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而蒋喻无路可退。
林瑾行从小到大都是走的区别于普通人的路径,对很多事并没有竭尽全力的体会,却在蒋喻身上深切感觉到一个普通人毫无保留拼搏却折戟沉沙的无力感。
但正因如此,他更觉压抑,追悼会中途,他就退到场外,沉默地点了一根烟,却发现不远处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生抱着一捧白菊,黑色连衣裙衬得她面色苍白。
女生看见林瑾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说自己叫李莉莉,是蒋喻的大学同学,也是前女友,她父母始终不愿她远嫁,希望找个上门女婿,蒋喻的父母不同意,两边都对这段感情多有阻拦,他们一开始确实在并肩抵抗中体会了感情里前所未有的浓烈和炽热,后来却慢慢地随着不被认可而妥协,随着蒋喻频繁出差,异地恋的两人关系愈加紧张,直到彻底走散。
爱恨情仇在生死面前显得过于薄弱,而一个未能善终的爱情故事总是俗套的,林瑾行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按理来说,他一点都不爱听这样的故事,但大概是因为生离死别赋予的沉重,他那天听得格外出神。
大概是没人可倾诉,又大概是看林瑾行和前男友年纪相仿职业也相仿,勾起了某些不该被勾起的回忆,又也许是林瑾行看起来就是个很合适的倾听者,那天李莉莉说了很久,最后垂下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要一个答案:“你知道吗?我后悔了,我还喜欢他,可最后我们连和好的机会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生命最后那一瞬间,会不会想起过这段不堪收场的感情。”
林瑾行看着她,笃定地说:“他一定想过,没有不堪。”
那天追悼会散场后,李莉莉还在馆外待了很久,林瑾行也待了很久,李莉莉在闲聊中也知道了他是那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最后临走时,她对林瑾行说:“你真的很幸运,如果他也像你这么幸运,我一定奋不顾身地抓住他。”
陈嘉伦和李莉莉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就像林瑾行和蒋喻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们的故事也尽然不同,但林瑾行却在陈嘉伦这些话里,莫名地想起那个在追悼会外面穿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北京的秋天来得比南方快得多,车被林瑾行熄了火,只开了通风系统,温度很快就降下来,可陈嘉伦却觉得很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场冷静的自述,“我以前觉得你很爱我,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一点,包括现在也是,那时我很难过,所以我理解你的每一个决定,而我越理解,就越难过,就这样一直在理解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是我让你难做了,对你来说,我们最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不是?我甚至最好不要回来,活在你的记忆里就好,这样你可以构想我过得很快乐,你总会跟回忆达成和解,像你对家的回忆一样……”
“不,不是的,”林瑾行本能地摇头,终于将那晚咽回喉咙里的答案吐了出来,“我特别想你,真的。”
其实陈嘉伦从不需要他把话说透,总能精准接住他所有的未尽之言,可今晚的陈嘉伦没有懂,这让林瑾行心底窜起一股说不出的慌乱:“我一边后悔,后悔当时没有跟你商量,一边又庆幸,庆幸以这种方式还可以让你恨我,断绝我那点不该有的私心,以至于我一边希望你能回来,一边又不希望你回来,但是差点死去的是我,不是你,我不能因为这点个人遭遇就不管不顾地抓住你,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但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甚至已经觉得那是我大难不死的后福了。”
“那不是你的后福,”陈嘉伦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那是我他妈特意回来找你的好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去之后就能在那边一直没心没肺地生活,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白痴的吗?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么想出国其实是因为你,前提条件垮了整个命题就垮了你知道吗”
陈嘉伦倏地收住了声音,但林瑾行还是注意到他最后的口型,应该是一个F开头的单词。
陈嘉伦不是爱爆粗的人,由此可见他确实很生气了。
大概是没见过他这么发脾气,林瑾行罕见地被堵了好一会,才闷闷地说:“所以你很重要,如果必须把你拉下深渊才能得到你,我很难原谅自己,我早就试过了,早在大四时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但事实证明我抓住你的结果只会让你坠毁在我手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你问我有没有想你,我真的很想回答你,但除了重蹈覆辙,我想不到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
陈嘉伦心里好像被忽然捥了一块,因为他从林瑾行的声音听出了哭腔。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混乱的林瑾行。
林瑾行总是最理智的,总能条分缕析地找出最优解,哪怕是为了让他顺利出国而执意瞒着他,林瑾行更多的是近乎自虐的克制,从未有过这样的失序。
“不不,事情根本没有那么严重!”陈嘉伦倾身过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林瑾行一直以来的煎熬,放缓了声音说,“对不起我应该给你点时间的,我可能就是有点想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多想要达成的成就或者什么理想,你不用把这些加给我,别人的看法和目光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当然我不否认我有喜欢做的东西,但你比那些都重要得多,我也不会把一项选择当成另一项选择的成本,世界很大,我们有很多的可能。”
“再说了,”陈嘉伦很无所谓地说,“工资不高钱少事多的前程还用得着断送吗,隔三差五保密考试还限制出境,你护照在哪,你干了三年多凑够北京房子首付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林瑾行无言以对,虽然他没打算在北京买房,也不缺买房的钱,但他知道不少年轻人和家庭正在为此而耗尽心血。
“我们可以有无数种活法,去投行搞量化,一年就可以顶得上研究所三年的收入,再不行我们就自己开个公司,自己当老板,做点什么都行,谁敢蛐蛐我们就炒了他,不喜欢的客户就不做,赚够了我们就环游世界,或者拓展其他业务,改天我拟个方案给你,恳请林少爷入股投资。”
林瑾行:“……”
这种听起来就不靠谱的公司真的能赚钱吗?
林瑾行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听他吐槽工资低,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有多缺钱?”
“林少爷,”陈嘉伦很无奈,“这世界除了你们这些有钱人之外,大家都很缺钱好吗,房子是很贵的,除了房子外,还有装修,车子,家庭,每一项都要奋斗,热血理想和人生价值都排在这些之后,赚钱养家才是大家找工作的主线任务好吗?”
林瑾行半张脸都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需要赚钱养家吗?”
“家里有个少爷,怎么就不需要了,虽然少爷不缺钱但我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当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吧?”
林瑾行严谨地问:“如果是个工资高钱多事少的前程呢?”
陈嘉伦:“……你会不会聊天啊!”
林瑾行没再说话。
陈嘉伦揉了揉他的后颈,放开了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眼角,估摸着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去接受,只好温柔地说:“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要上去了。”
林瑾行没听见似的,没动。
陈嘉伦忽然觉得很好笑,但这个情境又不太适合大笑,搞不好会惹得这人恼羞成怒。
他只好撇过头艰难地忍了一会,才控制住表情没笑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房卡放下:“地下车库左边有电梯。”
说完,他利落打开车门,径直走进酒店一楼大门,问前台多拿了一张房卡,才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