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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八章 苏醒 他梦见林却 ...

  •   晚上,季逢宣躺在床上,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活像是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宝贝,坐立难安,无法入眠。

      刚刚又收到消息说庄园的供暖系统出了故障,季逢宣拧眉,更觉烦躁。

      他下意识查看卧室的监控,却发现床上似乎空无一人,而且也没有光。

      林却风呢?!

      莫名其妙地,季逢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到灭顶的恐怖预感。他甚至不敢更深入地想。

      他叫管家立马到楼上卧室去找林却风。

      管家也发现了供暖系统故障,刚找人去修理,正要去问问林却风有没有什么需求。

      管家接到电话,都没顾上挂断,简直马不停蹄地喊了人一起跑到楼上。

      打开门,卧室漆黑一片,床上一个人也没有,甚至床铺看上去根本没睡过人,一点温度也没有。

      管家心中暗叫不妙,却忽然闻到一缕不寻常的气味。

      身边的保镖立马反应过来——是血腥气!

      撞开浴室门,就被兜头而来的腥气呛了一鼻子,管家都懵了。

      只听见电话里传出毛骨悚然般的质问:“林却风在里面吗?”

      管家立即回神应了一声,立刻吩咐人去联系医院派救护车来,又喊来了几个有医护经验的人帮忙。

      这期间季逢宣完全沉默,沉默到管家把林却风送上救护车坐下的时候准备汇报才发现,电话一直没挂。

      管家确认了一下季逢宣是否还在听电话,连着喊了他好几声,听筒才传出一声极低的“嗯”。

      “……给我看看他……”他听见季逢宣嗓音无比低哑地开口,像是被砂纸狠狠摩擦过声带。

      管家切成了视频通话,给季逢宣看了看林却风。

      那张脸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向没什么颜色的嘴唇更是白得像落雪一样,片尘不染。他双眼紧闭着,整张脸上唯独还有点色彩的就是眼睫和眉毛的墨色。

      他面容平静,比曾经每一个饱受折磨的夜晚睡得还要静谧,简直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管家听见几声剧烈又颤抖的喘.息,接着通话就被掐断了。

      ……
      ……

      季逢宣千里迢迢赶回林却风身边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了。

      从挂断那通电话以后,季逢宣就完全不记得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在办。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无知无觉、锈坏的机器,没办法思考。大脑迟滞、停转,仅剩下基本的肢体功能,维持着他行尸走肉般行动。

      直到他穿上防护服,隔着朦胧冰冷的面罩,看见林却风苍白的面容,他也是呆滞的,脑子像被冻住了,只是发呆似地望着床上那个人。
      见到了人后,什么话也不想说,也不想动。

      忽然,季逢宣像就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猛地皱了一下眉,唇角也不自觉地神经质般向下抽动了一下。

      他僵持了一会儿,没有多余的动作,看上去异常平静地走出了监护室。

      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面罩上浮起一层的水汽。

      连着三十多个小时没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季逢宣一挨着床,几乎是立即昏迷了过去。

      跟林却风不一样,季逢宣很少做梦,而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梦,几乎都是关于林却风的。

      那个人从他生命的开始就一直存在,到如今已有二十余年。

      从启蒙之初,他如同一个被关押在监牢的困兽,每一日都在潮湿阴暗的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林却风。到了最后,这里已经写满了林却风。

      这个人早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成为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今晚的梦,和过去十年间的梦都不一样,不再是旖旎的,也不是快乐的、如梦似幻的。

      而是正如他内心深处的牢笼一样,底色是晦暗而潮湿的。

      他梦见林却风那双清润的黑色眼瞳,里头仿佛盛着夏夜的湖泊与微风。

      那双眼睛是那么漂亮。

      却突然间流出了血泪,像两口腥红的泉眼。

      林却风躺在湖畔,下半身全都沉在湖中,血不知道从他身上的什么地方又流了出来,把周围一片染得如地狱一般。

      那个人像是心死如灰,头倚靠在岸边的一块巨石,直勾勾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动也不动。

      而季逢宣,他自己不知被什么东西绑在湖边的树下,怎么喊都喊不出声,也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却风流干血泪。
      那边的林却风,自始至终也没有看过他一眼,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他。

      季逢宣明明喊不出声,嗓子却感觉已经喊哑了,他红着眼,自己都没发觉早就泪流满面。

      季逢宣猛地醒来,很久都没有动,怔愣地睁着眼。

      直到感受到脖子上发痒,才摸到了满手的湿痕。

      他抱着被子,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到浑身颤抖。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因他跳楼的男生,现在他也算尝到苦果了。

      多年之后自己为了得到林却风不择手段,逼得林却风自杀。

      原来……他的爱让林却风这么痛苦,林却风连活下去也不愿。

      可是凭什么?!林却风,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这么冷血?

      你这样果决,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到我?我如今在你的心里,可还有一点点地位?

      你不是说咱家只剩我们两个了吗?你一走,不就是只留我一个人吗?你怎么敢这么狠心?

      你不是最心软,最爱这个家的吗?!

      季逢宣咬着牙,精美如艺术品的脸上除了泪痕,竟然还现出一种恶鬼般怨恨的神色,无端让那张吸风饮露仙人似的脸变成了嗜血好杀的厉鬼。

      季逢宣守在医院这几天,一直没什么表情,眼尾微微垂着。一般这种眼型,眼睫稍稍下垂的时候,就像委屈的狗狗一样惹人怜爱,然而因为季逢宣这张脸实在锋芒过盛,眼眸低垂时反而像南方冬天的阴风一样,刀子般的刮肉。

      在监护室的时候,林却风短暂地醒过一次,季逢宣去看他,他神智还不是很清醒,没什么互动性。季逢宣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针线,看见手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裹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他手上不敢用力,感觉像拢住了一捧雪。

      他哑着嗓子叫他,林却风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没什么精力,只是在听见名字的时候,眼睫颤了颤。

      没多大会儿,就又昏睡过去。

      ……

      随着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好转,林却风被转到普通病房。季逢宣也得以能时刻看得到他。

      他的脸色终于不再惨白,恢复了一些活人该有的血色,同洒落雪地的曦光,好歹是有些温暖的样子。

      这天是难得的晴天,季逢宣把帘子拉开一半,让林却风的脸不至被阳光直射,又能晒到太阳。

      屋里温度正好,只是一直打着针的手总是冰凉凉的,季逢宣拿了暖手的东西给他敷着,时不时要注意一下温度。

      季逢宣晚上总睡不踏实,索性就偶尔小憩一阵补眠,白天再靠提神的吊着。

      别说林却风身无几两肉的这段时间消瘦不少,季逢宣更是如此。

      他一向身强体健,从来都跟病态消瘦无关,人前也总是光鲜亮丽的模样。然而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瘦到脸颊上的肉都几乎消亡,胡茬一截截地冒了出来,有些不修边幅了。

      即便再完美的皮相,此时显露出的憔悴沧桑之感也让他失色不少。

      很多时候他守在一旁,都只是盯着林却风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林却风正是在这样一个冬天里难得好天气中清醒过来。

      从他眼皮微动的时候,季逢宣就发现了,但他什么也没做,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坐在这里,空洞的眼睛只是旁观着。

      林却风睁开眼,朦胧的天光坠入眼底,沉眠已久的眼睛不适应这样的光线,又闭了闭。

      季逢宣起身将窗帘全部拉上,重又坐了下来。

      林却风已经彻底睁开眼了,沉默着跟季逢宣漆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像深深的漩涡,像要卷着林却风的视线,吞吃入腹。

      林却风还有点恍惚,逐渐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人世,他眼瞳微动,才总算显得有几分活人样了。而后视线将季逢宣的脸敛入眼中,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皮肉伶仃地贴在骨头上,本就深邃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落差更深,眼下是一层深深的倦怠疲色。

      下半张脸冒着凌乱的胡茬。

      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季逢宣,季逢宣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也许是林却风眼里的震惊之色太明显,季逢宣总算开口了。

      “林却风,你骗我。”他没等林却风反应,接着又说:

      “你明明答应我,会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的。你不要我了吗?你就有这么恨我?”

      他说着,语气逐渐激烈,宛如正沸腾的开水壶上的盖子。

      林却风像是被惊到了,傻傻地看着他。

      “要是我没及时发现,回家只能看见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感觉?我就这么不堪,这么让你恶心吗?

      ——你就非要用死来惩罚我?!”

      林却风的心像猛地被扎了一下,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因为太久没动,手使不上劲,抬到一半就要跌下去。
      季逢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林却风搭着他的手,终于摸到了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粗粝地刮着柔软的指腹,薄薄的皮肉,贴上去就碰到了骨头的形状。

      他眼中那一抹水色很快凝成了一汪澄澈的湖泊,日光散碎,凑不成完满。

      季逢宣的眼眶也忽然泛红,下颌绷紧,却仍要摆出一副冷脸。

      “你现在这样,装给谁看?别以为又能骗到我,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也不在意我。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林却风,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不需要你爱我了,但是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也注定只能跟我在一起,你别想甩开我!”

      他指腹给林却风擦去湿痕,口中依然不饶人:“收起你的眼泪,我不会再心软了。”

      当时……林却风下定决心的时候,脑子里面是什么也没想的,他独自坐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深深的疲惫感像深海一样浸泡包裹着他。

      它们在他身边盘踞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时候才彻底将他压垮,他不记得那时有没有流泪,因为所有的感知都是麻木的。
      他忘记了所有事,所有人……又好像是刻意要忘记的。

      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在那之前给季逢宣打去那通电话,最后好声好气地应他一句“好”?难道真的不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报复心理吗?

      活着的人总是最饱受折磨的那个,他自己不就深有体会。

      所以他难道不是想在最后,用自己的死让季逢宣绝望愤怒,或者产生一丝愧疚?让他日后每一次想起这通电话都痛不欲生?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他真的……毫无牵挂吗?

      ……

      对,他如果不再挂怀,对季逢宣完全绝望,也不愿再在他的人生里扮演这样一位丑角,本不应该多此一举,干干净净悄无声息地谢幕就是了,何必又怀着不知是何种感情最后多此一举去问候季逢宣一下呢。

      ……

      因为自己的心里被点起了一株火苗。

      火苗生了根,他就生出了弱点,也就意味着不再无坚不摧,也就因此又生出了无穷的灰烬。

      火焰灼烧着他,五内俱焚,彻夜难眠;灰烬在胸腔中飘荡,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发现了,这场漫长的灾难不是会迎来消解,只会演变成更难以收场的后果。

      更何况,这撮火原本就是不应该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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