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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九章 心迹 看着他振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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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却风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季逢宣相处了。
一方面,他对季逢宣有怨气,恼恨季逢宣的所作所为。可另一方面,看见他瘦削的脸,又无法自抑地心疼,甚至……有些懊悔。
每每见到季逢宣,他心里就总是七上八下、忽冷忽热的,沸反盈天得活像开了间火锅店。
季逢宣近来总爱握着林却风的手,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那么握着。
温热干燥的指腹和掌心相贴,林却风一度感觉要被他烫伤。
他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来,季逢宣下意识掌心一拢,将他牢牢扣下,攥得林却风生疼。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力道,林却风得以收回手。可没多久他便故态复萌,又握住了林却风。
忽然,他拉着林却风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胸膛上,靠近心脏的位置。
林却风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林却风,”他低声说着,“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手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擂鼓似地隔着胸腔也能向他传递着震颤的频率。
林却风下意识慌乱地避开了季逢宣直勾勾的眼神,他忽然间无比庆幸,幸好,季逢宣没有在听他的心跳。
林却风脑子里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嘟冒着气泡,几乎无法思考。
按理,他应该像过去一样,冷冷地抽回手,或者再讥讽季逢宣一句。
但林却风现在没有。
而以往,季逢宣也会注意到林却风的异常,但这段时间他的状态也不太正常,也就不会注意到这些许差别。
而在他说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以后,像是吐空了话匣子,彻底沉默了下去。
林却风虽然脱离了危险期,恢复很多,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但其实当时发现得并不算很及时,魂已经走到阎王爷家门口了,可谓九死一生。
说没有后遗症是不可能的,本来身体底子就差一点,现在就跟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似的。
季逢宣在林却风面前最失态的样子就是林却风刚醒来的那天,那天以后,他在林却风面前乖顺得像只无害的绵羊。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林却风没有对那番话作任何回应。反而因为体力不支,慢慢地又睡着了。
季逢宣坐在一旁,静静地感受到内心那些汹涌的感情仿佛岩浆,流过他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地消融着他的血管,在骨头上留下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
等到林却风好得差不多,没必要再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季逢宣二话不说就把林却风带回家去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季逢宣耽误了许多工作,所以回去之后,林却风都很少再见到他了,也不晓得到底积压了多少工作。
林却风这一次弄下来,身体算是亏完了,每天不是喝这个药就是各种各样补身养气的东西,喝得整个人四大皆空,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更坏的是精力大不如前,之前都不怎么睡午觉的,现在倒好,别说什么午觉,上下午这一整个白日里都不知道要睡过去几次。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么些时间修身养性下来,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就是人还瘦的跟竹竿儿似的,露在外头的一双手,指骨都显得突兀。
季逢宣有时抱着他睡觉都要埋怨一下他硌手。此外他还额外添了一个新的爱好,总是凑在林却风脖颈处,要么就是挨着锁骨,跟只大型犬似地嗅闻啃咬,弄得林却风满面绯红。
有的时候弄得林却风烦了,呵斥他,季逢宣就装乖,退而求其次,不啃了,只是贴着他。林却风一动,就感受到季逢宣的憋屈,热气“呜——”地一声就冲到了头顶,不说话了。
季逢宣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颈侧,滚烫的吐息打在薄弱的皮肤上,掀起一片红潮。
谁也没有说话,室内只有浑浊的喘.息声。
林却风现在身体太差,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允许有剧烈运动,两个人都知道这事。只是林却风没想到季逢宣竟然真的能忍。
也不知道后来季逢宣是怎么解决的,反正林却风迷迷糊糊已经睡着了。
这天白天的时候,日头正好,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林却风在阳台小憩,季逢宣给他换了个更软更大的沙发,人躺在里面就跟被吸住了似的不想出来。
他正睡着呢,朦朦胧胧听到一阵恼人的动静,于是爬起身探头看去,只看到林子间一阵人影窸窸窣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
林却风站直了又往外探了点,看见了站在底下的季逢宣,因为几乎是垂直的视角,他看不见季逢宣的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那是……
“跟他们说,这个人私闯民宅,是出于自卫才把他击毙的。”
季逢宣说完,忽然若有所觉地侧身抬头,跟一脸错愕的林却风对了个正着。
季逢宣脸色微变,示意手下人继续去做事,然后步履匆匆地上了楼。
季逢宣一走进房间就看到林却风傻了一样仍旧扒在阳台边上,“却风……”
季逢宣轻声喊他,几步上前把林却风半搂半抱地从栏杆边上带走了,林却风身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直到季逢宣给他递过一杯热茶,林却风才如梦初醒:“你……”
林却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变得惶然不安:“你杀......人了?”
季逢宣一直紧盯着林却风,没有错过他脸色一丝一毫的神色变换,而他注意到,林却风没有愤怒,只是一个普通人对这种事该有的害怕、恐慌,甚至,他没看错的话,还有一丝的担忧……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却风,在担心什么呢?
“是。”季逢宣平静地回答他,“是别人派来盯梢我的,我之前就注意到他了,也已经给过机会,没想到他今天还要来寻死,所以我就如了他的意。”
他幽幽地看着林却风,接着道:“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林却风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但紧蹙的眉头却极细微地舒展了一些。
季逢宣听见自己的心,一下快过一下地跳着。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林却风听见他这样说,先是悄悄松了口气,而后又猛地提了起来,仿佛有种私藏之物被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错觉。
“我困了要睡了,你走吧。”他紧张又警惕地下着逐客令,表面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冷淡样子。如果季逢宣不是从始至终都在细细地盯着他,真就要被林却风这套炉火纯青的表面功夫给骗过去了。
季逢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季逢宣出门之后,嘴角简直诡异到不受控地想提起,甚至破天荒地想要大笑出声。
林却风居然不质问他,不为此不解、愤怒,反而是对他的安危更加上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却风原来、竟然还是相信他的,相信自己没有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林却风,原来你也没有那么厌恶我。
这年的冬天过得格外快,林却风感觉才从医院回来没多久,眼睛一闭一睁才几轮的功夫,就开春了。
但正所谓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冬风的余威犹在,林却风依旧被季逢宣勒令每天只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准迈出房门。
帽子口罩围巾棉衣一应俱全,那么瘦一个人,活生生给裹成了个桶,上称都能多重上十斤,麻烦得要命。
很难不怀疑季逢宣是不是故意搞这么复杂好让林却风减少出门次数,多在房子里呆着。
可惜架不住林却风天生热爱大自然,为了出门亲自吸几口冷空气,他也能捏着鼻子忍了季逢宣的规矩。
林子那边有一大片的都是红树林,天寒的时候轻盈的草木香混着幽幽的冷气,深吸一口气顺到每一个肺泡里,简直心旷神怡到难以言喻。
也只有在这时候才彻底明白那些修道之人所说的吐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季逢宣虽然乐得看到林却风恢复活力愿意出门多走一走,但是因为气温太低,又实在有些提心吊胆,害怕林却风受寒生病,他这身体真经不起折腾了。所以这整个冬天林却风都是在室内度过的。
他叫林却风实在闷得慌就去温室花园走走,那边规模扩大了不少,足够他看的了。
可惜林却风更喜欢纯天然,仍旧一心惦记着出门。
因为李管家跛脚不便,为此季逢宣还专门派了一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却风出门,告诉他只要林却风出现任何打喷嚏吸鼻子之类疑似着凉的迹象,就马上让林却风回屋。
季逢宣有时也跟林却风抱怨,叫他天气冷少出去,然后又半真半假地问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然全然好转,终于能让他为所欲为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季逢宣也只是故意这样说来挤兑林却风,吓一下他。
哪承想林却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他想出门——而且不只是去有人看着的后面那块林子,还有……外面的世界。
那双寂静如湖的眼睛微微下垂,他整个人映在昏黄的暖光里,宛如一幅颇为寂寥的古画。
“我觉得我好像活在一个水晶球里,除了被框起来的地方,哪里也不能去。”他这样说。
他的确热爱自然,喜欢森林,可他是只飞鸟,同样渴望天空和旷野。
而不是被圈在罗网里,失去飞翔的权利。
季逢宣跟他拉扯了好几天以后,终于还是松口,愿意让林却风走出这片狭小的区域。
当然,自由也只是相对的,林却风出门不管到哪身边必须有至少一个人贴身跟着,还要时刻报备情况。
麻烦确实是麻烦了点,但好歹是能出去外面转转了,林却风还坐在车上,只是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的大街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下了车更是腿都要不知道往哪里迈了。
林却风说想去吃某家的烤肉,忌口月余,嘴里都要淡出鸟了,实在是想吃香喝辣得紧,季逢宣跟医生仔细确认以后才答应了让林却风去吃烤肉。
季逢宣拉着他去找商场入口的电梯,到了附近的时候就松了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等电梯。
大约是因为在工作日期间,也离饭点还早,所以人不算太多,电梯竟然是空的。
季逢宣看了眼林却风,发现林却风手有些凉,又握在一起替他取暖,很快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到一楼了,季逢宣飞快地放下手,电梯门口也没有人,但他安分了下来,倒是没再动手动脚了。
林却风那张缺少颜色的面容在进入商场大厅的时候慢慢浮起了一缕浅淡的笑,像蘸着浅墨绘出的画,又像投入人间的飞鸟,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了。
季逢宣一双眼黑沉沉地看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依旧像一座完美无瑕的雕塑,只有无声发白的掌心泄露心迹。
但他突然间也会想,这样的林却风难道不是更美好吗?
看着他振翅,看着他自由翱翔,看着他舒心的模样,不好吗?
可是……可是……那是在知道他最终还是会归巢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驯服呢?只要放手任他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然后……然后?
然后就相忘于江湖。
他怎么舍得、怎么敢搏,他没有那么多的筹码,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如果说林却风的脖子上套着他亲手系上的绳子,那么绳子的另一端不是在他的手上,而是同样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鬼话连篇!他才不肯,林却风活一天,他就要牢牢抓着他,就算刺得彼此遍体鳞伤也无妨,他本性就是如此恶劣,他就是条疯狗、毒蛇。他的血是冷的,只有靠着林却风的时候才能回暖。
……
之后季逢宣有空的时候,也会带着林却风出门,逛街、参观景点、去海边、吃美食、看电影……这段日子是季逢宣跟林却风之间纠缠不清以来,两个人过得最平和的一段时光。
林却风当然也能在季逢宣不在的时候出门,只是就不如季逢宣陪着的时候能去那么远了,只有几个固定的地方能去。
再这么下去我真要修成江南开锁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