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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离别 “你只能、 ...

  •   听说嘟嘟的状态不好,像是生病了,林却风决定启程回去看看。嘟嘟还在国外的庄园那边,并没有随行。

      二人临行前,姑姑还有些依依不舍,一路跟着送到了村口桥头。最后忽然问林却风什么时候回国稳定下来,林却风差点卡了壳,只能打哈哈糊弄说还不确定,再看看。

      又见姑姑像是欲言又止,林却风问她是不是还想说些什么,林姑姑不尴不尬地笑了,问起林却风结婚的事。林却风无奈道:“您就别操心我这事了,我现在这么个年纪,不老不小的,哪还有人看得上我?再说一个人过日子挺好的,我现在也不愁吃不愁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很自由,真的,您不用担心我。”

      林姑姑叹气:“看看,就是你这个做舅舅的不带个好头,这次逢宣回来也没带女朋友。逢宣,你这么年轻,小伙子长得又这么帅这么高,怎么也没带个对象回家呢?”

      “这个事情也要看缘分,可能是我的缘分还没到吧。”季逢宣说。

      “你,你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一个都没碰到过?姑奶奶家这几个孩子都结婚了,早都抱上孙子了,你们两个怎么连个对象也没有呢?”

      “还没有。”

      “逢宣呐……还是要找个女朋友的,年轻人怎么能老一个人呢。不要学你舅舅这样的,你舅舅就这一点上可不是个好榜样。”

      “我跟舅舅待在一块互相照应也可以的。”

      林姑姑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她干笑了几声:“也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嘛……男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啊。总跟舅舅在一起,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抬手拍了拍季逢宣的肩:“你试试嘛,有好感的女生就多相处一下,我们逢宣条件这么好,肯定好找女朋友的啦。过年回家带个女朋友给姑奶奶看看嘛!”

      季逢宣表面不动声色地笑着应她。

      林却风站在一旁,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送别的话说完,三人心中各有想法,就此暂时告别。

      山路蜿蜒盘旋,还没到盛夏,深山里凉风习习,丛生的树木和不知名的草叶郁郁葱葱的,吹进车窗的风都带着心旷神怡的清香。飞鸟鸣啼,偶尔路过住在山路旁的几户人家散养的鸡鸭和土狗悠然自在地在土路上散着步。

      但山路太弯太急,转了十几个急弯之后,林却风已经开始眩晕了,不得不闭目养神。山林间的风凉快是很凉快,但这么吹久了难免凉飕飕的。
      季逢宣把帽子放到他手里:“窗户关小一点,把帽子戴上吧,山上凉,别等会儿头疼了。”

      林却风不是很想理会他,也不想开口说话。他心里堵着一团乱气,咽不下也吐不出,膈得他好不舒服。好不容易看看风景吹吹小风给揉散了些,季逢宣一开口,那团郁气就又凝回来了。

      可林却风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正因为知道,也更不愿意因此着恼。刚才那些话,有任何问题吗?

      ——完全没有。甚至本来就该如此,毋庸置疑。那他到底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觉得烦躁,觉得不爽?

      你为什么闹别扭?因为他总是那样答应妥协么?那不是很好么?不然,还能怎么样?

      难道你林却风从来也不敢说,却要要求季逢宣去开口吗?你胆小,却要要求别人勇敢,你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呢。而且,作为舅舅,听到外甥那样说,就应该高兴,就应该期盼他找到女朋友、结婚生子。

      本当如此。

      为什么做不到?……因为心已经变了,再也做不到置身事外,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不从陡坡上滚落下去。

      但这一切还是不该发生。晚辈拎不清,难道他这个虚长他十余年的人也拎不清吗?也要跟着他一起上头,最后万劫不复?那本不该是他的结局。

      不该。

      不对。

      不能。

      可是……可是当季逢宣红着眼,对自己说自己在剖他的心,那样绝望悲伤又不甘地问他爱不爱的时候,他的心真的没有如他的语气和表情表现出来的一样冷硬。

      那些话刀子似地刮过软肉,流出殷红温热的血。

      他知道,季逢宣是真心的。

      那双眼里盛装的感情几乎满溢,一眼看去,竟然深不见底。怎么忍心推开那样真诚炽热的感情?

      他的灵魂被裁成两半,活生生受着身首分离的痛。

      可是……他还是不能,他不能让季逢宣万劫不复,他要给季逢宣留有退路,即便是要踩着他的尸身为路。

      林却风沉默着戴上帽子,然后头靠在车窗边上,像是睡着了。

      季逢宣坐在另一侧,中间是空着的。

      季逢宣并不喜欢这样,林却风离他太远了,他总让林却风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再握着他的手。

      他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相互依偎的感觉。

      但他察觉到林却风的心情不太好,似乎有点不想靠近自己,他忍住想把人强行拽过来的欲望,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刚落地的时候,季逢宣收到消息,嘟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恶性肿瘤,而且这种情况预后很差,几乎是宣告死亡了。

      林却风知道结果的时候似乎很平静,像是因为一生中接到过太多次的死亡讯息,所以已经习惯了。没有悲伤,没有震惊,像一潭死水。

      天光无法投落其中,绘不出倒影,风也吹不动波纹。

      林却风再见到小家伙的时候,它肚子上的毛发已经被剃掉了,鼓鼓的轮廓下透出形状丑陋的肿块,它没什么精神地趴着,黑豆样的眼睛死气沉沉地低垂,像是人一样地发着呆。它会知道自己生了很重的病,会知道将不久于世,也会回想这短暂的一生吗?

      “嘟嘟,嘟嘟。”林却风喊它,嘟嘟的鼻子忽然翕动着,它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林却风的影子,像两面观察人间的琉璃镜。

      林却风摸着它,它好像瘦了一些,鼻头冰凉凉地蹭着林却风的手腕。

      它微弱地尝试发声,很低,很低,只能听到叹息般的气声。

      “难受吗?”林却风问它,但它是不会回答的。

      “呜——呜……”嘟嘟低声地叫着,看起来很费力。

      林却风一瞬间红了眼眶,他低下头,咬紧了后槽牙,喉咙酸涩得发疼。

      它当然很难受,吃不下尿不出,浑身都会很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痛苦折磨。

      “你只能、陪我走到这里了吗?”林却风低声问,“为什么这么早啊,嘟嘟,太早了。你才长了这么点大……”
      “现在你也要走了吗?”

      说到最后,林却风几近哽咽,呼吸颤抖着。

      季逢宣默默地看着林却风,想抱住他,再亲吻着,最好吻得他没有心思再想伤心的事。

      最终他也只是伸手轻轻抚着林却风的背。

      他轻声替林却风说出了不舍得说的话:“放他走吧,这是最后一次能为它做的事了,它会感激你的,你是个好主人,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却风用力地呼吸着,每一次呼气都像是要把肺叶里的空气彻底排空。

      季逢宣抓起他的手,扣到了自己胳膊上:“别抓自己。”

      最后,林却风勉强平复下情绪,强作镇定地签下协议,可还是没有勇气看到那一幕。分别以前,他蹲在嘟嘟面前,让那双透彻的黑宝石里能够完完整整地印下自己整张脸,还有一直在看着它的眼睛。

      他一下下地,摸着软滑的皮毛,想要永远记住这种触感。

      林却风没有见到嘟嘟闭眼的模样,季逢宣把他拉到外面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林却风就一直在发呆,季逢宣也一直静静地陪他坐着。

      有些宠物被牵到花园里散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季逢宣什么时候起身离开林却风也没发现,直到季逢宣拿着一个罐子,放到林却风的手里。

      林却风一怔,隔着透明的玻璃看见里面堆叠的灰白。这小小一抔,还没有人的巴掌大。它明明之前还有两个手掌那么大的,怎么……就剩下了这么一点点……被燃尽的、苍白的灰白色。

      林却风呆呆地抓着罐子,像是反应不过来。

      季逢宣知道他还有些接受不了,只是被保护机制拦住了,暂时还没崩溃。他赶忙趁机把稀里糊涂的林却风带上车,准备回家。

      季逢宣已经叫人把家里嘟嘟生活的那块地方收拾干净,笼子和常用的东西全部挪到了平时看不到的房间里。

      林却风进门时,手里还一直攥着玻璃罐,其实还有个精致的袋子能把它装进去,但季逢宣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让林却风放手。
      季逢宣看见林却风往嘟嘟过去放着笼子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也没有以后,默默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季逢宣知道,他又要去阳台一个人坐着了。

      虽然他对这些事没有特殊的感觉,但林却风难受,他也不好过。

      林却风回来以后也没吃晚饭,季逢宣没去打扰他,直到八九点的时候,季逢宣才上楼去找人。

      林却风果然缩在那个沙发里,他侧躺着,把小小的罐子抱在怀里,发呆一样看着屋外。

      清浅的银色月光撒下,像撒下无数灰白粉末,再深一些的地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透着一股凄凉的味道。

      季逢宣搭上林却风的手,低声道:“把它给我吧,我去把它放起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季逢宣试图把东西拿走,但林却风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却风,松手吧。”

      林却风不言不语,固执得像块顽石。

      “听话,别拿着它了,我给你放到桌上,到时候你天天都能看到它,好不好?”

      “却风……别倔了,把东西放下,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林却风闭了闭眼,胸口窒闷,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他忽然蹙起眉头:“……我心里难受。”

      季逢宣看向他的眼睛,里面的月色碎成了星星。

      “我是不是真的命太硬了,所以把所有人都克死了?我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在意的人接二连三地都死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偏偏总是我!— —为什么啊!”

      季逢宣从没见过林却风这副模样,他质问着,愤懑命运的捉弄,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却又无能为力,只余下悲凉心碎。

      他搂住林却风,听见林却风紧紧咬着牙关,不甘又愤怒,想把无用的伤心拒之门外,最终还是溢出嘶哑压抑的声音,颤抖着伏在季逢宣的怀抱里,洇湿了肩头。

      “我在,我陪你,好不好?我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声音像平缓的清溪,慢慢淌过干枯龟裂的土地,留下一路甘甜的抚.慰。

      林却风再也克制不住,口中一下下呼出颤抖的气息。

      “我好想爸妈,好想林妍……我想回到小时候……”

      “他们没有走远啊,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还是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啊,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看那几颗星星——那么亮,肯定就是他们知道小风难过,所以变得更亮,好告诉小风,他们还在,他们都在看着你,他们也舍不得你。知道了吗?”

      他贴着林却风敏感的耳朵,声音低沉又不失柔和。在林却风身边时,好像三魂七魄都变得柔软。他把林却风扣在自己怀里,宽厚的肩膀拦住大半幽凉的夜风,发尾被风勾着,一下下蹭着林却风的侧脸。

      “听懂了就别再难过了。我们可以为了在意的人……或者小动物去世难过,伤心流泪是正常的,人都有感情,需要发泄。但是哭够了,还是要好好地继续生活。所以……等会儿跟我去吃点东西吧,好吗?”

      季逢宣满心怜惜地抱着他,轻轻吻着他通红烫热的耳朵,一手缓缓抚着后颈。

      他时常觉得自己在养一只从来没人见过的珍禽异兽,没有饲养指南,也没有注意事项,什么都是摸索着来。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做什么,一个不注意就会病得奄奄一息;还因为是半道上捡回家的,不知道他有没有隐疾旧疾,只好事事小心,时时看顾。

      即便如此,还是有意外频发。季逢宣真的怕他夭折了,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舍不得也不允许他有任何离开自己的可能。

      林却风在季逢宣的怀抱里渐渐平静下来,然后才意识到这似乎有些丢人,手忙脚乱地从季逢宣的怀里挣扎出来:“我去洗个澡。”

      林却风转身后,季逢宣才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月光铺下,铁画银钩勾勒出他的侧脸。

      季逢宣总算找到机会把罐子装进外包装里,袋子最底下一层是半透明的,还能看见罐子里的样子。然后季逢宣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墙边的书桌上。

      袋子上有一串漂亮的花体写着:

      在离开以前,记得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再次找到你。

      屋子里少了个活物之后,一下子冷清了很多,林却风一开始经常晃神,总觉得小家伙还在,甚至有几分自欺欺人,想着它就在楼下,只要没去看,就都还跟以前一样。

      但无意间视线扫过装着骨灰的罐子,就没办法再骗下去。

      可是习惯是很可怕的,它会在每一次的下意识里突然毒蛇一样钻出来,一口咬在心上,喷出毒汁。

      季逢宣实在看不下去林却风每天没精打采、食欲不振的样子,决定带他出门旅游一阵散散心,眼不见为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七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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