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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章 恼恨 “哪有人离 ...

  •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耳朵纷纷无声地竖了起来,表面上还装出一切如常的进食状。

      林却风手一顿,没有抬眼。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季逢宣声音如常地说。

      “哦哦那么早,那是怎么认识的?”

      季逢宣淡淡地看了贺闻一眼,然后微微打落眼帘,余光里,只能看见林却风僵硬地搭在盘子边的手。

      “怎、怎么都不说话了,这个事儿很难说吗?”贺闻迟疑道,怎么在瓜田里翻来翻去瓜没刨出来,好像还挖到地雷了?

      “没什么,就是小时候认识的……邻居家的哥哥。”

      “哇,居然是这样吗,邻居也能玩这么好!”贺闻跟个“乡巴佬”似地惊叹。

      “诶对了,小时候收养你妈妈的那户人家你现在还有联系吗?我看你读大学那会儿好像跟他们闹得很僵啊,过年都不肯回家,小风哥你知不知道这事?”

      季逢宣的脸色微微有点变了,林却风一直不接受他说的那些,坚持林妍是自己亲妹妹的“事实”,他们两个人到现在都没说开,这样子被贺闻一说,他会怎么想?

      他下意识看向林却风,林却风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季逢宣看见他后腮用力,知道他又在咬嘴里的软肉,一时间有些慌神。

      季逢宣没料到林却风也会忽然看过来,那双眼里浮起赤色,写满了尖锐到几乎实质化的谴责质问,还有难过。

      “却风……”

      “我不知道,我们也只是小时候认识而已,我去一下洗手间。”林却风低头歉意一笑,走出了包间。

      贺闻目光一僵。完了,好像这里不是瓜田,这里是地雷区啊!

      “我刚才看他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吃不惯海鲜?逢宣你要不跟过去看看?”蓝玉说。

      季逢宣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追出去了。

      包间内,几人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

      季逢宣过年的时候不在江家而是半夜出现在机场这事他们几个都有所耳闻,但是后来也没听说江家底下的企业有出什么大问题,所以一直不明原因。要知道,江爷爷有多么看重季逢宣这个亲孙,又是在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大日子,除非天塌了,不然季逢宣也得待在家里陪着他老人家。

      如此看来,很难不说江爷爷那次住院是不是也有这层原因在……

      后来季逢宣年后跟失联了一样不知所踪了一段时间,加上年前几人意外碰到的那件事,和现在所有的古怪来看,感觉只有一种可能,季逢宣的心神已经被某件事牢牢牵绊住了。

      蓝玉知道江爷爷从前一直有意撮合自己跟季逢宣,但后来她跟贺闻在一起了,江爷爷还让她推荐过其他女生给季逢宣,甚至问过一些当时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意有所指的话。

      现在想来,老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也阻止过很多次,但无奈季逢宣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

      可她还是没看出来这两位是个什么情况,从白天的蛛丝马迹看来,似乎也并非季逢宣剃头挑子一头热。可眼下怎么好像一瞬间就恶化了,贺闻问的那些话,怎么看都没有问题啊,怎么会这样?

      ……

      “却风。”季逢宣眼见叫不住他,只好上前拉住林却风的胳膊。

      “大庭广众的,你确定要这样拉拉扯扯?”林却风语气冷冷地道。

      季逢宣这才发现周围仍有几桌客人正在用餐,他触电般缩回了手。

      林却风溢出一声冷笑,便向外走去。

      季逢宣在原地短暂地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追了过去。

      饭店外面是一条很长的回廊,站在上面正好能看见整个小广场,这一片有很多海鸥,飞来飞去叫个不停。

      “季逢宣,我累了。”

      季逢宣才走近,就听见林却风这么说。

      “那我们现在就回酒店。”

      林却风垂着的头摇了摇,他手肘撑在围栏上,垂视着下方的街景。

      “我不是说这个,我觉得待在你身边,太累了,你放我走吧,哪怕让我只能待在老家也好。”

      “不行,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得在我身边。”季逢宣上前,想牵住他的手。

      林却风冷冷收回手:“哪有人离了谁就活不了的,季逢宣,你还没断奶吗?”

      “我——”

      林却风突然转而面向他,声音压在嗓子眼儿里,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动物自喉咙中滚出的低嚎,眼里迸着明晃晃的怒火和恨意:“我真的受够了,哪里有舅舅跟外甥搞到一起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万一被人知道了,我以后怎么活,我要怎么见人?难道要我跟他们说,是你强迫我的,是你一个外甥、囚禁自己舅舅,逼着舅舅跟你上.床,被你予取予求,是吗?那我林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们林家的人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不是这样的!”季逢宣皱眉。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季逢宣,你自己干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

      “……好,我是强迫你,我是逼着你跟我那么做,可是林妍她——”

      “林妍就是林妍!她姓林,跟我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一起长大,她的名字是爸妈取的,命是爸妈给的,她从出生就是林家的女儿,死了也一样是林家的女儿,她是我的亲妹妹,是我妈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女儿!你就算是颠倒黑白也要有个度,瞎话说多了自己也信以为真了是吗?死人不能说话,你就非要吃这人血馒头?!!”

      林却风第一次对季逢宣说这么重的话,季逢宣愣住了,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今天哪怕是林却风干脆利落地给他一巴掌他都不会有这么痛心。

      红意爬上他的眼眶,震惊之余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委屈,他何曾被林却风这样疾言厉色地指责过,林却风何曾这样遣词造句、言辞尖锐地去痛骂任何一个人?

      “林却风……我是这样的吗?你亲眼看着我长大……从小到大,我是这样一个阴毒的小人吗?我是这样吗?”季逢宣声音发颤,一向淡漠的桃花眼载满了秋水枯叶。

      “你现在就是这样的、小人。”

      季逢宣猛地闭上眼,反复呼吸着,再睁眼时,眼角依旧泛红,像谁捣碎了花汁,无意间泼洒在画上。

      “好……好……我们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信谁,那就先不吵了,好不好?你吃饱了没,回去再随便吃点,有什么事晚上回酒店再说,行吗?”

      “我没有胃口,季逢宣……我想回家。”

      “那好,我叫人订票,我们坐最早那班飞机……”

      “不是那座别墅,那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他一次也没有说过那里是家,那是季逢宣自以为是,也许只是季逢宣自己的“家”。

      季逢宣沉默,有点难过,又带着点微薄到几乎看不出的祈求看着他,希望林却风不要再说了。

      “我的家,”他直视着季逢宣的眼,目光和话语仿佛要凝成一枚楔子,钉进季逢宣身体里,“在扶椿县,在大山里,在那座很破旧的小房子里,爸爸叫林佑民,妈妈叫芳槐云,妹妹叫林妍,我们一家四口人,那里才是我的家。”

      “季逢宣,你那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幻想罢了,我不想再陪你玩过家家了。你要去给别人家的长辈磕头尽孝你就去,别带上我的家人!”

      季逢宣掌心攥得死紧,外面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人身形不稳。

      街上有人高声喊着些什么,林却风扶住栏杆,侧头去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云层密布,偶尔漏出几道银白的流光。

      似乎要下暴雨了。

      下一刻,豆大的雨珠子弹般弹射进长廊里,打在皮肤上生疼,林却风没有理会季逢宣,径自要返回室内。

      擦身而过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股力气很大,像能生生折断手骨。

      “林却风……”

      他听见季逢宣哑声喊他,声音那么的脆弱,好像要被这铺天盖地的风雨声摧折。

      林却风一顿,却是没有回头。

      忽然间,他被人拽了过去,有一双冰凉的唇覆在嘴角,磕得彼此都是一下钝痛,季逢宣啃着他的唇瓣,表情却是痛苦的,林却风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活像他真的伤了季逢宣的心似的。

      “——!”季逢宣猛地一痛,嘴边已见鲜红,他吃痛地捂住嘴唇,看向林却风。

      林却风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门后。

      季逢宣半倚着围栏,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膛一下下鼓动,他的手盖在自己上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可声音嘶哑,笑得分外痛苦,雨水从下半张脸滚落,蜿蜒成一道水渍,吧嗒滴到地上,跟早已被雨水溅湿的地板融为一体。

      蓝玉等人在包厢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出去的两人,她有些担心,让蓝珞出去看看是不是在洗手间里。蓝珞才开门,林却风便迎面走来。

      林却风神色如常,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淡笑着问蓝珞是不是出去上厕所,蓝珞跟着他一起走回包厢,说不是,只是看他们两个这么久没回来,想出去找人来着。

      “他一直没回来吗?”林却风问。

      “逢宣哥去找你了,之后就没回来,你没碰到他?”

      林却风迟疑一瞬,道:“看是看见了,但我出去透风,后来就没看到他了。”

      蓝珞奇怪地皱了皱眉,跟自家姐姐对视了一眼。

      就看季逢宣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不去跟着林却风,可是林却风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我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吧。”蓝玉说着,拿出手机。

      可等了半分钟也没人接通,最后竟然还被挂断了。

      蓝玉漂亮的眉毛一拧,心里担心起来。

      “他把电话挂了。小风哥,你最后是在哪儿看见他的?”

      “……在外面那条很长的走廊上。”

      “先去那里看看吧。”蓝玉决定道。

      于是四人向外走去,快到的时候贺闻透过玻璃看见屋外问了句:“嗯?怎么外面下雨了?这么大雨。”

      林却风轻轻皱眉,推开了走廊的门,霎时就被涌进屋里的狂风推了个趔趄。

      “没事吧?这风真大。”蓝玉扶住了林却风,眯着眼走到长廊上,上面的地板已经被淋了个彻底,瓷砖地板又湿又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摔跤。

      他们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还有任何人在。

      “姐,这边也没人!”

      “再回包厢看看,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如果太久还没回来我们再想办法联系他吧。”

      众人点头,又往回走,蓝玉这时注意到季逢宣给她发了消息。

      “等等……他回我了,让我们先回去不用等他了。”

      “他干什么去了?”

      “没说。”

      蓝玉看了眼得知消息后显得神色有异的林却风,心下几分了然,“算了,逢宣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这样的。那我们先回酒店吧,可能他忙完了晚上就自己回去了。”

      “啧,害我担心半天,还以为他被绑架了。”

      蓝玉指节一弯,敲了一下贺闻的脑门:“瞎说什么!”

      “啊——好疼!”

      “让你嘴上没个把门,该你的。”

      “玉姐……真的好疼……”贺闻凑在蓝玉身边,跟个大型犬似的。

      蓝玉无声叹气,看了眼贺闻,伸出手给他揉了揉额头,然后摆了摆手:“滚吧滚吧,去把车开过来”

      “遵命!”贺闻精神焕发地跑了,身后仿佛长了条大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

      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身上,狂风呼啸个不停,一点点剥夺着身上的温度,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淋成好几绺,软趴趴地搭在苍白的额头上,雨水顺着发尾的走势不停流下。

      两排漆黑的睫毛上全是晶莹的水珠,像更深露重时不堪负重的花叶低垂着,半掩着底下两口清冷的深潭。

      他只穿着短袖,此时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好身材一览无余。他的外貌实在太好,哪怕被雨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如此,却仍显得像在拍什么歌曲的mv。只是主人公的心情大约没有那么轻松自在。

      季逢宣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胸口钝痛着,有什么东西几乎把他开膛破肚,不停撕扯着他。他现在不想讲话,不想看见任何人——尤其不想看见林却风,不然他真的要发疯了。

      他好恨,好恨这个人,他眼前所有的痛苦,全都是这个人带来的。

      是你答应了会陪我一辈子,是你说的会永远看着我,只要在意你的目光就好,是你说你会爱我,是你……是你让我莫名其妙地坠入这无尽深渊。

      你把我推下来了,你呢?你为什么不下来,却只是站在崖上旁观?

      还是我记错了,是我自己跳下来的,还是你其实也在底下,只是山雾朦胧,我们看不见彼此?

      可你为什么要主动抱住我,为什么主动亲吻我,又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看着我?

      然后却在我几乎要信以为真的时候,突然打碎我的梦,叫醒我,最后对我说那么残忍的话。

      ……我就这么不堪?

      那么温柔的是你,那么冰冷的也是你……林却风,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哪个才真的是你?

      我只是想要你的一点爱而已……你为什么不肯信我,难道我比那些人都不可信,你甚至只愿意听死人的话,也不肯信我这个活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真心实意说的话吗?!

      你就这么猜疑我!

      我真的、真的好恨你,为什么我要喜欢上你?如果我不爱你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你是不是也不会再那么对我说话,不再疏离我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章 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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