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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一章 买醉 他也会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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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看着眼前浑身湿漉漉的客人,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甚至一路走来都是雨水从身上滴下的痕迹。室内开着空调,冷风一吹,能把他冻成冰棍。
酒保可不想这里莫名其妙出人命,他拿来一条毛巾放在那人的面前。
季逢宣随意擦了擦一直滴水的头发和脸上的雨水,低声点了酒水。
酒保让人拿了条毯子过来,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季逢宣只是摇头喝酒,不再说话。
他面色跟嘴唇一样苍白,看起来本应该格外凄惨虚弱,可由于他本人的气质太深沉凌厉,一些好奇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但还是有愿意为这张脸铤而走险的狂蜂浪蝶,有人在季逢宣身边落座,轻轻用酒杯跟季逢宣的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季逢宣面无表情地抬眼,那双桃花眼却像幽寂的深潭,藏着深深的寒意,仿佛能把灵魂都冻僵。
他对着来人那张好看的异域面孔,冷冷地扫了一眼,然后示意酒保给自己换了个杯子。
那人眼见季逢宣如此不解风情,当即也沉了脸,不满地抱怨一句后走开了。
季逢宣最开始还感觉冷得彻骨,像被扒光衣服丢进了冰天雪地。他走在雨中那时,想起小时候被人刻意丢弃的伞,想起林却风关切的目光,微凉的手掌,纤瘦却有力的肩背,想起他们共同撑伞时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又莫名其妙想起整颗头被泡进水里近乎窒息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那时会死。幸好,那些人没这个胆子,林却风也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几杯酒下肚之后,身上渐渐发热,热意慢慢染上脸颊,铺上一层很浅淡的颜色,像是枝头的白桃花。
他的眼睛黑曜石似地映着光怪陆离的流光。
一杯,两杯,三杯……数不清是第几杯酒了。
季逢宣的身边又有人靠近了。
他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季逢宣像是被酒精麻痹了知觉,并没有反应。
一张脸忽然贴近,占满了季逢宣的视网膜。季逢宣看见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晃动的发丝。像在捞水中倒影。
“……?”眼前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季逢宣醉了,听得不是很分明。
“你头发长这么快吗,这下是不是不用再戴帽子了?”季逢宣笑着问,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朦胧却带着浓浓的感情,像百年陈酿开坛时逸散的第一缕酒香。
有只手摸上他的脸,掌心是火热的,像火柴和柴盒相擦点燃的一瞬。
季逢宣忽然想,林却风什么时候头发有长这么快了,今天才摸过,没这么长的,就是用了再好的生发剂也不能短短几个小时长出这么一头黑发吧?
“——啊!”
季逢宣出手如钳,捏住了眼前人那只肆意妄为的手的腕骨,痛得对方当即喊了出来。
这是一张东方面孔,看起来颇为青涩,手段却并非如此。
“钓凯子钓到我身上,是活够了吗?”季逢宣靠近他耳边,低声得像在跟情人调.情,然而语气和近在咫尺的眼神一样冷,像是贴着脖颈刮过的刀。
那个人表情一僵,后背顿时不自觉地冒起冷汗。季逢宣冷着脸将他一甩,眼神里尽是冷漠和厌恶。那人直接从高脚凳上摔了下去,重重跌在地上。
季逢宣端起桌台上的酒,浇了个一干二净:“你糟蹋这么好的酒,还是自己喝完吧。”
林却风回到房间以后,一直在阳台的玻璃门后面看海,外面风太大,雨又急,根本坐不住。
说是看海,其实晚上海里乌漆嘛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等着闪电划破云层那一刻才能短暂地看见波涛汹涌的海面。
又因为下雨,本来听说海边会有篝火晚会,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海岸线也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才小了下去,但一直没有停歇,看样子像是要下一整晚。
林却风发着呆时忽然感觉有点饿,他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季逢宣还没回来。林却风不想睡前吃太多,索性开了一包带来的小面包垫一垫胃。
该睡觉了,他想。
然后他洗了个澡,走到落地窗边又欣赏了一会儿雨景才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外面风声呜咽,雨声绵密清脆地敲击在建筑物上,屋里温度适中,漆黑一片,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
林却风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在生物钟的响应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几点时,他忽然惊醒,林却风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缓了缓,却怎么也没法睡着了。
身边没有人,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亮床头的钟,电子数字报时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幽幽的光线映在林却风面无表情的脸上,照出一片白惨惨的颜色。
没有进一步的操作后,电子屏自动熄灭了。
黑暗中,林却风突兀地想,这算不算是季逢宣第一次夜不归宿?
他又枯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按开了床头灯,他摸到手机,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玻璃门,风一瞬间就沿着缝儿呼啸而入,吹得薄薄的睡衣裤一阵狂舞,雨水跟着溅落到身上,凉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林却风忙不迭地又把玻璃门关上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林却风第一次主动给季逢宣打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落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聒噪,引人不安。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雨丝,被风吹得弯腰的植物,黑的像深渊似的能把人吞没的海水。
没有人接听。
林却风心里一空,感觉自己正坐在过山车轨道的最顶点上。
电话拨出去第二次。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原本浓缩的时间好像一瞬间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化水泡开,膨胀加倍,怎么也咂摸不出具体的滋味。
但万幸,林却风还是等到了。
他险些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接通,因为那头声音有些低,好像只能听见朦胧的音乐声,淡得像雾一样。
接着,他听见了凑得很近的呼吸声,很低沉,仿佛隔着听筒熨烫到了耳畔。
有好一会儿,两方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是哪位?”
林却风听见对方哑着嗓子问,语气很缓,像一列慢吞吞的蒸汽火车。
林却风呆了呆,这声音的确是季逢宣。但问题在于,这手机是季逢宣给他的,通讯录号码几乎也都是季逢宣亲自录入的,他那边怎么可能会没有这个号码来电显示的备注?
“逢宣?是我,舅舅,你去哪里了?”
“舅舅……”他听见听筒那头的人低低重复着念了一遍。
“林却风,却风……”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林却风正要再说话时,又听见对面开口:“他也会在意我在哪里吗?他从来都不会主动问我的。你想骗我,你是谁?”
林却风忽然像被蜜蜂的尾刺蛰了一下,顿时失去了声音。
“却风呢?这是我给他的号码,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把他怎么了?”他的声线忽冷,显出骇人的攻击性来。
林却风一怔,心口像堵了团棉花,好一会儿才开口:“季逢宣,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下轮到那头沉默了,林却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又问道:“逢宣?你还在听吗?”
“在……我在,你不用管我,我长大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不用你操心……”
他低声说着,声线的确是个大人的模样,林却风却觉得他讲话里满是孩子气。他正要再问,又听见季逢宣说:
“反正你也讨厌我,你从来不肯信我,我才不要告诉你……你不会信我……”
林却风这下已经彻底发现,季逢宣大概是真喝醉了。不然按他那个别扭的性格,就算是示弱也不会这么像撒娇闹脾气般的语气。
这样听起来,林却风几乎都要觉得自己真冤枉了他,害得他这么委屈。
“好好好,我信你,我相信你的话,好不好?告诉我你在哪个酒吧里呢,我去接你,你该回来睡觉了。”
他哄孩子似地哄着季逢宣,希望能软化醉鬼的态度。
“你真的相信我吗?”季逢宣的声音变得雀跃。
“信,真的。”
“真的?”
“真的。”林却风无奈道,“你快说在哪儿呢,真的已经很晚了。”
“你来接我吗?”
“对,我来接你,快告诉我地址。”
挂断电话之后,季逢宣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一个地址,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林却风下楼上车发地址,两人直奔目的地而去。
外面一直在下雨,司机不好开太快,林却风挂电话前叮嘱过季逢宣不要再喝了,但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听。而且季逢宣听起来喝的有点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酒吧里,林却风担心不安全。
林却风下车时伞也没撑,直接冲过雨幕进了门,下车就几步路,也没怎么淋到。
他扫了一眼吧台附近,没看见季逢宣的身影,只好转了一圈找人。林却风实在是没来过几回这种场所,感觉浑身不自在,还好这家没有蹦迪之类的闹腾活动,不然他真要晕头转向了。
林却风转了一大圈还是没看见季逢宣,都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季逢宣发错地址,大半夜哄他玩儿来着,他不信邪地又转了一圈,感觉过程中受了好几次诡异的视线,盯得他快待不下去了。
林却风窝着火,想着再找不到他就走了,然后再也不管季逢宣的死活,正好回老家去。接着就在某个角落瞟见似乎还有人在那里,只是光线昏暗,那个人又趴着,所以前几回才没看见。林却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抬步走上前。
他站在季逢宣身边之后,心情复杂地想了一阵,几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季逢宣趴在自己臂弯里,就露了个黑乎乎的脑袋在外面。
林却风无声叹了口气,开口喊他:“季逢宣。”
季逢宣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神最初还有些迷茫,尔后缓缓聚焦在林却风的脸上。
“醒了没?走吧,跟我回去吧。”
“却风。”季逢宣看清了他,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太真心实意了,赤忱而毫无保留,让人也想跟着他一起微笑。
接着,他一把扯住林却风,害得林却风重心不稳,不得不跌坐到软座上。
“你扯我干什么?”
“你信我说的话了?”
两个问句同时提出。
林却风抬头,发现季逢宣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角落里熠熠生辉,像有人偷摘了星星,投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专注地盯着林却风,像是在看自己的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林却风回望进那双宝石一样的黑色眼眸,一时间心软,几乎想要顺了眼前这人的意,骗他说自己相信他,不愿意瞧见这双眼黯然神伤;可同时,又不忍心用欺骗去回应这样诚挚的眼神。
林却风看着眼前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孔,一瞬间回想起很多很多事。这个人已经长大,面容英俊,身材高大,眉眼间完完全全是一副成年男性的模样。他的确已经是个大人,而不再是一个任人揉扁搓圆的小孩了。
季逢宣拉着他,眼神里是期冀,是欣喜,跟他在外面一向表现出的淡然沉稳完全不同。
“对,我信你。”
或许……有没有可能,他说的真的是真的呢?
狗狗眼的逢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