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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默的同行 断联十年后 ...

  •   一路再没说话。

      晚风还带着片刻前的温度,陈砚却浑身紧绷,连脚步都放得轻而缓。他没再看身旁的人,可余光里,全是江逾白的影子。

      对方也没再逼他,没再说半句越界的话,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逼到尽头的摊牌,从未发生过。

      可陈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从前那样简单的“朋友”二字。
      他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想要。
      他是太想要,却又觉得,自己不配。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这断联十年、好不容易才再次遇见的重逢。

      他几次想开口,想问刚才的话算不算数,想问你到底想怎样,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怕一开口,就破了眼下这层脆弱的平静。
      更怕一听见答案,自己连最后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了。

      江逾白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精准戳中他的心思:
      “别想躲。”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答案。”

      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
      连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陈砚才猛地停住。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就这么背对着江逾白,轻轻说了一句:“我到小区了。”

      他不敢看。
      不敢看那双太亮、太认真、太容易让他破防的眼睛。

      江逾白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单薄紧绷的背影,眼底情绪很深,却没再靠近,只轻轻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陈砚没应声,也没再回头,径直走进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住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像是脱了力。

      这里不是家,只是借住在房东家里。地方狭小,房东朋友一来,沙发就被占了,他只能在地板上铺一层薄薄的地垫,蜷在上面凑合一晚。平时还要帮着打扫、整理,寄人篱下,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他轻轻关上门,反锁,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屋里一片漆黑,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

      真的好蠢。
      蠢到无药可救。

      当年他手里攒下十几万,是一分一分熬出来的全部积蓄。
      女老板笑着跟他说,自己手里有好几家店,生意都很好,只要把钱投进去,将来只会越来越多。
      还拍着他的肩说:
      “你自己天天在仓库发货、清点,你也看得见,生意差不了,相信我没错。”

      他信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亲眼看见的,都是真的。

      一晃五年。
      十几万,一分都没回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后来也问过,也试探过。
      发货量明明和以前一样多,出货单清清楚楚,可老板只轻轻一句: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看着热闹,其实不赚钱。”

      各种理由,各种推脱,各种“再等等”。
      他不是傻,他也回过神,也慌过,也开口要过钱。
      可每次话到嘴边,老板几句软话,几句安抚,又叫他好好做事,将来不会亏待他。

      他拉不下脸,也狠不下心。
      就这么一拖再拖,一拖五年。

      他依旧在仓库里拼命,发货、清点、扛货,什么重活累活都扛。
      像个笑话一样,守着一堆看得见的热闹,守着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

      就连楼上的柯姐,也成了压垮他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一年,他好心帮柯姐领东西、跑腿,对方却说有个稳妥的好项目,拉他一起投。
      他那时已经不敢多投,只小心翼翼拿出五百块。
      钱投进去,就再也没了音讯。
      后来他才知道,柯姐自己也卷进了一场更大的骗局里,只是这些,他谁都不敢说。

      他怕陆承安他们知道,怕江逾白知道。
      连五百块都能被骗走,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蠢,觉得他好欺负。

      老板骗他,邻居骗他。
      一个骗走他全部积蓄,一个碾碎他最后一点信任。
      久而久之,他不敢再靠近任何人,不交朋友,不联系旧人,不爱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那不是高傲,那是他被伤透之后,逼自己长出来的自我保护。

      工资拖拖拉拉,有时赊,有时少。
      他一个大男人,活得捉襟见肘,口袋比脸还干净。
      不敢回家,不敢见亲人,不敢联系朋友,
      更不敢站在江逾白面前。

      他拿什么站?
      一事无成,一身狼狈,寄人篱下。
      父母养他这么大,他什么都没给过家里,连一句踏实的交代都没有。

      一想到江逾白,陈砚的心就抽着疼。
      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耀眼,那么笃定。
      而他呢?
      又蠢,又穷,又窝囊,又心软可欺,
      被人接二连三欺骗,整整五年,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笑话。

      他不配。
      根本不配被那样的人放在心上,
      不配那句“我不想只当你的故人”,
      不配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偏爱。

      陈砚死死咬住手背,把所有哭声全都闷在喉咙里。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不敢哭出声,不敢让房东听见,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样。

      他恨骗他的人,更恨那个贪心又愚蠢的自己。
      恨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恨自己连抬头爱人的资格,都亲手弄丢了。

      黑暗狭小的空间里,
      只有他一个人,
      抱着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和自卑,
      被无边的痛苦,一点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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