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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寒温两重天 从江家的暖 ...

  •   车子驶离江家那条巷子时,陈砚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红包。
      江妈妈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吃的用的全都备齐,临上车还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有空就回来,这里永远有一碗热饭给你留着。”

      小侄女抱着他不肯放,眼眶红红的:“陈砚哥哥要跟小叔叔好好的。”

      那一刻的暖,像揣了一捧热炭。车里的气氛还是轻松的,两个人一路上说笑着,仿佛还浸在江家的热闹里。

      可车子越往陈家的方向开,那点温度就越淡,直到凉得彻骨。

      陈家的院子干干净净,贴着春联,看着还算有年味。
      陈砚一进门,脸上还带着笑:“爸,妈,我们回来了。”

      江逾白也跟着礼貌点头:“叔叔阿姨好。”

      一开始,父母态度还算客气,脸上都带着点笑意,只是有些意外。
      父亲指了指沙发:“坐吧。”
      母亲也跟着说:“一路辛苦了,我去倒茶。”

      他们起初真的没往别处想,甚至还隐隐有点期待——
      陈砚年纪不小了,这次带个人回来,会不会……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直到坐下聊了几句,母亲才慢慢回过神,看着江逾白,眼神里多了点疑惑。
      她悄悄拉了拉陈砚,低声问:
      “陈砚,这位是……?”

      陈砚心脏一紧,声音发涩:
      “我……高中同学,江逾白。”

      “同学?”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父亲也微微抬了抬眼。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那点失落。

      父亲语气还算平和,只是淡淡一句:
      “同学就同学,只是你提前也该跟家里说一声。”
      母亲也跟着轻声道:“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带了朋友回来。”

      那语气里的意思很轻,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紧。
      气氛,已经悄悄冷了一层。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陆承安走了进来,一脸平常,就是过年过来串门的样子。
      “叔叔,阿姨,新年好。”

      陈家父母对陆承安一向客气、放心,当即露出笑容:“承安来了,快坐。”

      几个人坐着聊天,一开始还算轻松。
      母亲随口和陆承安聊起家常:“你最近有见到陈砚吗?他在外头一切都还好吧?”

      陆承安笑了笑,语气再平常不过:
      “挺好的,就是之前他上班的那个地方,老板不是早就跑了吗?
      听说坑了好多人的钱,大家投进去的钱全都拿不回来了。”

      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母亲声音一下子紧了:“老板跑了?钱都没了?”

      “是啊。”陆承安点点头,又随口看向陈砚,
      “对了,你那时候有没有跟着入股投钱啊?”

      这句话一落,父亲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母亲更是直接看向陈砚,眼神里又急又气:
      “你投钱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你出来这么多年,一分钱没往家里拿,原来全都砸进去了?”

      陈砚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陆承安一看气氛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想圆回来,可越是急,越是说漏嘴:
      “哎呀阿姨您别生气,陈砚现在也挺难的,
      我前阵子还碰到他,看他那样子……该不会还住在江逾白家里吧?”

      轰——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父母的目光,沉沉落在陈砚和江逾白身上。
      住在一起。
      两个男孩子。
      一起回家过年。
      工作没了,钱没了,人还跟同学住在一起。

      父亲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冷了下去。
      他放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母亲红了眼,声音又轻又抖,满是心寒:
      “陈砚,你告诉妈,你们……真的住在一起?”
      “你这么多事,工作、钱、住在哪里,全都瞒着我们?
      我们还以为你在外面好好的……”

      父亲终于压不住心头的失望,声音沉得吓人:
      “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个家,不认可。”

      一句话,把所有温度,彻底掐灭。

      陈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疼。
      江逾白脸色沉冷,眼底满是心疼,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而陆承安彻底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他只是随口聊天,只是说漏了嘴,
      却从没想过,自己这几句最平常的话,
      竟把陈砚最想藏、最痛、最不敢让父母知道的一切,
      全都扒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屋子的人,
      难堪到极致,
      心疼到窒息,
      震惊到失语,
      心寒到绝望。

      刚进门时那一点点过年的暖意,
      在这几句无心之语里,
      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

      陈砚几乎是逃着走出陈家大门的。
      身后是父亲摔门的巨响,是母亲压抑的啜泣,是陆承安僵在原地的错愕。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江逾白的脸,只攥着对方的手腕,一路往车子的方向走。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所有声音,陈砚才终于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有哭,只是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死死抠着牛仔裤的布料,指节泛白。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顺着。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点微弱的火,在陈砚冰冷的身体里慢慢蔓延。

      “对不起……”陈砚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该带你回来……”陈砚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以为我能护着你,结果却让你跟着我受这种委屈。”

      “我不委屈。”江逾白的手停在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能和你站在一起,就不委屈。比起那些话,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陈砚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江逾白的眼神很沉,里面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他忽然想起在江家的那个晚上,江逾白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别怕,有我”。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承诺。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温暖,是在你跌入谷底的时候,有人愿意蹲下来,陪你一起待在黑暗里。

      车窗外的夜色渐浓,小镇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陈砚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碎金。

      “我们去哪儿?”陈砚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回家。”江逾白侧过头,对他笑了笑,“我们的家。”

      陈砚的心猛地一震。

      他从来没有想过,“家”这个字,会从江逾白的嘴里说出来。在他的认知里,家是那个冰冷的院子,是父母失望的眼神,是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可现在,江逾白说,他们有一个家。

      车子驶离小镇,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街巷变成陌生的田野,再变成连绵的山脉。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江逾白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他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无论去哪里,都不算流浪。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的声音轻轻响起:“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砚睁开眼,看向他。

      “工作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江逾白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却无比坚定,“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至于你爸妈……我会等,等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那一天。”

      陈砚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知道,江逾白说的“等”,是多么漫长的一件事。可他更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片星海,在黑暗中闪烁。陈砚伸出手,轻轻覆在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江逾白微微一顿,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的家,在那片星海的尽头。

      前路漫漫,寒夜漫长。
      但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
      就还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第一卷·寒温两重天完。
      前路漫漫,若有人同行,便再赴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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