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风往暖处吹 归途漫漫, ...
-
车子驶离陕北的山野,向着城市的方向返程。
窗外的风景从黄土坡慢慢变成连片的绿树,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旅途沉淀下来的安静。
江逾白稳稳握着方向盘,车载蓝牙里是一整份旧歌单,当年校园里流行的曲子一首接一首轻轻淌着,间或混着几段柔和的轻音乐。
直到一句熟悉的前奏漫开来——
是《心愿》。
陈砚靠在副驾,闭了闭眼。
这一趟远行,像一场悄悄完成的洗礼,心里乱了许多年的雾,终于散了。
他侧过头看江逾白,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就轻轻晃了神。
有些记忆不必刻意想起,却会在一段安静的路程里,自然而然涌上来。
思绪一飘,便落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教室里飘着刚拖过地的淡味,课间总有男生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外面的世界,讲那些白手起家、凭眼光站稳脚跟的人。
晚饭时段,家里电视常放着《百家讲坛》,他们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看,心里悄悄羡慕着那些有见识、有本事的人。
那时候他们是同桌,是上下铺,是宿舍里最闹的一伙人。
蓝白校服,课桌上挨在一起的书本,熄灯后宿舍里压低声音的聊天,还有放学路上没心没肺的打闹。
记得有一次深秋傍晚,晚风带着清寒,放学回宿舍的路上,他和江逾白、林宏亮、叶辉,还有陆承安几个人结伴而行,一路吵吵闹闹。
陈砚从身后笑着环住陆承安的身子,江逾白与林宏亮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几人闹着把他双腿分开,轻轻将他整个人抵在栏杆上,□□刚好顶在冰凉的栏杆上,几人都笑着不肯撒手。
陆承安被架在中间,又凉又窘,一边笑一边连连喊:“冻死了,冻死了,快放开!”
旁边一群舍友围着起哄嬉笑,全是少年间没心没肺的欢乐。
到了夜里,宿舍熄了灯,几个人还没睡,挤在上下铺的床沿上聊天。
有人说以后要去大城市闯一闯,有人说想考去北方的大学,有人说要跟着家里做生意。
江逾白靠在床栏上,声音很轻:“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把自己站稳。”
陈砚躺在下铺,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没说话,却把这句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快乐,简单、干净,又无比鲜活。
少年人心思懵懂,连心动都笨拙,不知道那叫喜欢,只觉得——
有这群人在,有江逾白在,就安心。
他从家里饭桌上偶尔的只言片语里,隐约听过大人谈论生计、谈论选择,谈论那些让人不得不低头的现实。
他没说,江逾白也没多问。
有些东西,不用点明,彼此都懂。
后来高三那年,他没读完,就离开了学校,踏入社会打工。
江逾白心里不是没有不舍,不是没有想开口劝一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人家家里的决定,是他不能插手、也无权干涉的人生。
从那以后,江逾白读书更拼了。
像在替两个人,把没走完的路一起走下去。
那些年他们一起悄悄翻过的书,一起听过的传奇,一起羡慕过的人生,没有变成野心,只变成了少年人最朴素的念头:
要变强,要站稳,要把自己的人生握在手里。
车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老歌还在缓缓流淌。
陈砚睁开眼,眼底已经一片平静柔和。
当年那个懵懂无措的少年,早已在岁月里跌撞着长大。
而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当年那个,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