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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城 归途遇旧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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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城区时,暮色正把天空晕成一片温柔的橘粉。
从陕北开阔苍茫的塬梁峁沟,到层层叠叠、临水而生的城市街巷,不过几日路程,窗外的景致却像翻过了一本截然不同的画册。陈砚靠在副驾,目光轻落在掠过的街景上,指尖偶尔随着车轮的节奏,轻轻点着膝头。远山与旷野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错落的楼宇与渐次亮起的路灯,空气里漫开熟悉的湿润气息,是独属于南方城市的温柔。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路段,车速渐渐放缓。道路两旁的树影被暮色拉得很长,车灯在路面铺开一层柔和的光,车流不急不缓,像这座城市惯有的节奏。
车载音响一直安静着,不知驶过第几个路口,旋律忽然轻轻响起。
清冽、干净、柔和,是吉他前奏——《心愿》。
陈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轻轻转向窗外,又慢慢落回车前。
调子一起,记忆便清晰地涌了上来。
是春节时,在江家客厅里,小侄女抱着吉他轻弹,他坐在一旁,跟着旋律随口轻哼的那一段。那时他只当是陪着孩子唱几句,从未想过,会被悄悄记在心里,悄悄放进歌单,在这样一段归途的路上,轻轻响在耳边。
“歌单又添新歌了?”陈砚轻声问,眼底浮起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江逾白目视前方,声音稳而轻:
“新的加,旧的还在。”
《心愿》的旋律缓缓落下,紧接着便是《素颜》。清浅干净的调子一响,仿佛一下子拉回大学熄灯后的夜晚——一群人挤在一块儿,对着一部旧手机外放,跟着调子一起唱,热闹、莽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亮。
歌单里还混着不少当年传遍校园的老歌,旋律一起,操场晚风、路灯树影、下课拥挤的楼道、傍晚结伴走过的小路、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宿舍里没心没肺的笑闹,那些不用多说就懂的默契,全都跟着浮了上来。
从年少合唱,到如今归途,歌单越变越长,路越走越远,有些东西,却一直稳稳留在原地。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稳稳停在楼下。楼道口的灯安静亮着,绿植在夜色里舒展叶片,一切都是离开时的模样,安静又妥帖。
两人拎着简单的行李上楼。
玄关感应灯一亮,暖黄的光立刻漫满整个门厅,熟悉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几日不在,屋里依旧整洁清爽,连空气里都留着让人安心的淡香,角落的摆件分毫未动,像是一直在等着主人归来。
陈砚先轻轻走到阳台。
这是他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小天地,原木花架层层叠叠,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花,叶片被照顾得油绿发亮;多肉挤挤挨挨地冒新芽,藤编小桌上放着粗陶茶具,角落垂着一串小灯,风一吹,便轻轻晃悠,在地面投下细碎柔和的光斑。
他伸手拂过一片带着凉意的绿叶,指尖微顿。
几日不在,花叶依旧鲜润舒展,连空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
角落里的音箱忽然淌出一段极轻的纯音乐,温柔得像落在叶尖的雾。
陈砚抬眼看向江逾白,眼尾轻轻弯了弯。
江逾白只静静站在一旁,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
江逾白把行李放好,走过来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先歇一歇。”
陈砚接过水杯,指尖一点点被暖意浸透。温水滑过喉咙,将一路的风尘轻轻抚平。
“我不累,”他轻轻摇头,握着水杯,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柔和,“难得从陕北回来,我想好好做顿饭。”
江逾白看着他:“想吃什么?”
陈砚笑了笑,语气自然又轻快:“我带了陕北的干黄花菜,泡发之后炖番茄牛腩最鲜。再炒两个小菜,清淡一点,刚好解旅途的乏。”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
“我想做一顿,你吃着舒服的。”
江逾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点头:“好。我给你打下手。”
陈砚把水杯放下,转身走进厨房。
这里是他亲手布置的空间,浅木色柜体搭配哑光白柜门,台面干净利落,嵌入式灯带在柜底和吊顶边缘晕出暖光,把整个空间衬得温柔又通透。他先把干黄花菜拿出来,用温水轻轻泡上,金黄的花干遇水慢慢舒展,空气里渐渐浮起淡淡的清香。接着取出牛腩,洗净切块,冷水下锅焯水,浮沫一点点泛起,又被轻轻撇净。番茄在顶部划十字,用开水烫过,薄皮轻松脱落,切块后色泽鲜亮,酸甜气息隐约散开。葱姜切好,香料备齐,每一步都不急不躁,动作熟练又轻柔。
江逾白就站在他身侧,安静地递东西、择菜、擦台面,不抢不催,像最默契的搭档。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刀工声、食材入锅的轻响,客厅里的老歌还在缓缓流淌,旋律温柔,填满了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牛腩在锅里慢慢炖着,番茄的酸甜混着肉香,再加上黄花菜独有的鲜,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烟火气温柔又踏实。
陈砚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江逾白就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安静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像被重新浇灌过的植物,一点点舒展,一点点发亮,一点点活成最舒服、最自在的样子。
炖锅轻轻咕嘟作响,老歌温柔流淌,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花香与烟火气。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城市渐渐沉入夜晚的安静。
陈砚安静地坐在沙发边,指尖随意搭在书页上。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暖灯和安静。
江逾白走过来,伸手将陈砚轻轻揽进怀里。
呼吸缠在一起,气息渐沉。
他俯身,很轻地靠近,将人稳稳地带入怀中,往床榻间带去。
灯光被夜色揉得柔软,一室安静里,只有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陈砚没有挣,只是顺从地贴近,把自己安安稳稳交给对方。
身形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床单。
江逾白立刻放轻动作,俯身轻轻贴着他,语气里全是珍视与在意。
陈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一整晚的烟火与温柔,在这一刻,落得彻底、沉得安心。
夜色温柔,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