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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下遇故 江逾白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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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手中,只留着陈砚几处旧址,辗转寻觅,皆是无果,始终寻不到人。
他给陆承安拨去电话,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忙音,信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素来清楚对方工作特殊、身不由己,便不再多扰,收了手机,回身坐回桌前。
他又点开与陈砚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望着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前几日发去的那句“老同学,有空出来吃个饭”,依旧没有回复。他再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心头微沉,他却很快敛去纷乱思绪,指尖轻翻面前的材料,重新沉下心投入工作。
多年职业习惯,让他行事周全、自持严谨,目光沉静而敏锐,自带一份久居岗位的沉稳与定力。
他将所有内容逐一看过,又重头翻检,在细节处反复斟酌。翻至末尾一页时,目光忽然一顿。
这些日子他一心寻人,对相似的名字本就格外敏感,视线落定那三字之上,心头微微一凝。
名单末尾,写着三个字:陈小砚。
旁侧标注金额,数额不大,无多余信息,只附了一个小区地址。
江逾白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心绪微澜。
他心思缜密,观物入微,脑中自然而然掠过许多疑问。
同学聚会那日,陈砚明明到场,却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明朗鲜活的少年模样,周身沉静缄默,像是藏了许多未说出口的心事。如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更让他心头堆起无数问号。
一个名字,一个地址,落在他眼里,便引出无数种可能与推演。
他不知道这些年陈砚经历了什么,只觉阔别已久、音讯寥寥,心头无端生出几分牵挂与不安,更不明白,曾经那般要好,如今却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所有一切,都只是他心里的疑惑与推演,没有答案,也无从求证。
江逾白收拾妥当,起身离去,身姿依旧端正沉稳,不见半分疲惫,只有常年沉淀下来的定力与从容。只是心底深处,早已被一丝钝重的沉郁轻轻攥住。
他没有回家,径直驱车往那个小区去。
车停在小区旁的路边,视野恰好能望见入口,晚风微凉,街灯昏黄。他已在车里静候许久,身姿端稳沉静,手边搁着一只带吸管的保温杯,指尖轻握杯身,垂眸时吸管含在唇间,浅啜一口,动作清隽克制,透着骨子里的自持与讲究。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低着头,缓步朝小区走来。
江逾白坐在车里,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陈砚。
那一瞬,他整个人骤然怔住,指尖仍握着杯子,唇齿间还衔着吸管,动作生生定在原地。震惊如浪头猛地撞上来,他全然没料到,自己仅凭材料里一个名字、一个地址,猜测竟会成真。信息里的陈小砚、眼前的陈砚,完完全全叠合在一起,无数问号在心底轰然炸开。
长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细致与警觉,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心底不由自主地揪紧——这么多年不见,他最怕的,就是眼前人走上歧途、落得一身狼狈。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静静望着,眼底深处却已翻涌着无声的担忧与思量。
那一刻,所有无声的推演、所有悬而未决的疑问,都在这一眼里落了地。
江逾白推开车门,身形微侧,长腿一步踏落地面,单手随意一带,车门便在身后轻阖锁闭。他抬步走近,声线低沉稳敛:“陈砚。”
陈砚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的错愕几乎藏不住。
那日留了电话,他便一直刻意回避,不接、不回,原以为这样便能避开,更从没想过,对方竟能找到这里来。无人知晓的住址,猝不及防的出现,让他心头骤然一乱,分寸尽失。
江逾白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请我上去坐一坐?”
陈砚喉间微紧,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客气,下意识想把人引到别处:“我请你去附近吃点夜宵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想在外头简单应付过去,不愿把人带进自己的住处。
江逾白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
他不敢说全然了解,只是心底那份执念与在意,让他太想重新走近、重新看清眼前人。
他始终记得,陈砚骨子里的干净、自律、细致与自持,纵是境遇无常,他仍愿相信,这些底色不会轻易消散。
他拒绝的不是访客,是不愿被窥见狼狈的自己。
“不必了。”
江逾白语气清淡,一步不曾退让,“我上去坐一会儿就走。”
陈砚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又藏着一丝被看穿的心虚。
他抿了抿嘴,终究没能再说出第二个拒绝的字。
沉默里,他转身,缓步往楼道口走去。
江逾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一步一步,踏碎夜色。
开门,入户。
空间不大,一室一厅,格局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规整,连角落都不见半分凌乱。
小而整洁,清而有序,处处透着主人深入骨髓的自律与洁癖。
和他外表的疲惫沉默,截然不同。
江逾白立在室内,目光轻轻扫过一室安静。
岁月更迭,他早已不敢笃定眼前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前这一室规整,仍能窥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干净与通透,让他心头微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只是疑虑未消,心思未松,往后的日子,他会慢慢靠近,慢慢探究,慢慢看清时光藏起的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