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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他永远不懂,我发呆时的荒凉 他满腔爱意 ...

  •   逾白最近回来,总是带着一身外头的阳光气。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轻快地落进来,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有没有乖乖吃饭。

      陈砚大多时候都在画画。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颜料摆得整齐,画布靠在墙角,他就坐在那一方小角落里画画。只是常常画到一半,笔尖就停在半空,人坐着不动,神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江逾白看久了,总觉得他是闷得太久。
      “别老待在屋里,”他伸手揉了揉陈砚的头发,语气是真心实意的疼惜,“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安静的湖边走一走,吹吹风。晚上没事,再跟我去健身房活动活动,你太瘦了。”

      陈砚抬头看他,轻轻“嗯”一声。
      他从来都不扫江逾白的兴。

      男人身上是练出来的紧实线条,肩宽腰窄,随便一站都带着稳稳的力量感。他是那种越动越精神的性子,喜欢往外走,喜欢安静开阔的地方,喜欢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陈砚也想跟他一样。
      真的想。

      健身房里,江逾白在力量区挥洒自如。
      杠铃、器械、拉伸,一套接着一套,额角渗出汗珠,眼神亮得很,每一次发力都干脆利落。他练得兴起,还会回头朝陈砚扬下巴:“过来试试,这个不难。”

      陈砚走过去。
      他不是不配合,也不是不想练。
      可手刚握上器械,稍稍一用力,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勉强撑了两下,肌肉发酸,气息也乱了,只能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是……跑跑步就好。”

      他走到跑步机上,把速度调得很慢。
      耳边是传送带轻微的嗡鸣,眼前是江逾白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量的身影。
      一个在挥洒精力,越练越亢奋;
      一个在安静耗神,越待越疲惫。

      明明站在同一个空间,却像活在两种力气里。

      江逾白不是不心疼。
      他看陈砚安安静静地跑,心里反倒更软,想着以后要多带他出来,多陪他,多让他沾点自己的精气神。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热情、够主动、够疼人,就能把陈砚身上那点淡淡的沉郁吹散。

      有些事,陈砚是跟他认真聊过的。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指责,只是平平静静地说自己的不安,说自己偶尔会怕,怕哪一天,身边这个人就走了,回到别人眼里理所应当的人生里去。

      江逾白听得认真,也答得认真:
      “我不会。”
      “我可以迁就你,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
      “我可以试着来,你别害怕。”

      他是真的愿意。
      真的想体会一遍陈砚的感受。

      可真到了那一步,身体的本能比脑子更快。

      江逾白躺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安稳的、沉浸的。
      他是享受的那一个,不用负担,不用费力,不用一直紧绷心神,只需要安心接纳。
      那种舒服与踏实,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陈砚也试过。
      试过撑在上面,试过主动,试过想把位置换过来,想让江逾白也尝尝他一直以来的感受。
      可他刚撑起来,手臂就开始发颤,腰腹用不上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撑不住那股沉实厚重的力量。

      他有心,却真的无力。

      没撑几下,力气就散了,整个人轻轻一落,又回到了原来的姿态里。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最后都是江逾白稳稳地覆在他身上,掌控着节奏,放松又投入,享受着全部的亲近。
      而陈砚,只能在下面,安安静静地承受。

      他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欢喜。
      只是那份欢喜里,掺着太多需要他独自撑住的东西。
      要绷着身体,要忍着不适,要提着心神,要顾及对方,不能松懈,不能脱力,不能喊累。

      江逾白结束后,只是出了点薄汗,气息微喘,很快就能平复,依旧有力气抱着他、哄着他。
      他是享受里带一点累。

      可陈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身子是软的,神思是散的,累得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缓神。
      他是承受里带着大半的耗损。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过后,都是陈砚更安静,更沉默,更容易发呆。

      江逾白事后会抱着他,低声哄,说自己会注意,会再改,会尽量慢一点。
      他什么都愿意做,唯独没办法真正进入陈砚的那一面。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方有多安稳、多放松、多享受,
      永远不知道,另一方要默默扛住多少体力与心神的双重消耗。

      陈砚不说委屈。
      只是夜里安静下来,江逾白抱着他睡得安稳,他却常常睁着眼,望着黑暗发呆。

      他以前不懂,为什么书上写的那个人,会走到那一步。
      为什么明明都是男生,有的人就那么敏感,那么放不下,那么经不起一句“我要走了”。
      他以前也以为,是不够坚强,是看不开。

      直到现在,他一字一句都懂了。

      不是看不开,是扛得太重。
      不是放不下,是全身全心都记着。
      不是不坚强,是坚强的那根弦,绷得太久太久了。

      江逾白第二天醒来,依旧是那个阳光有劲的男人。
      他会兴致勃勃地规划周末,说要带他去安静的路边走一走,去逛超市,去买他爱吃的东西。
      他一门心思,想把陈砚从发呆里拉出来。

      他不知道,有些发呆,不是闲的。
      是累。
      是虚脱。
      是说了、试过了、沟通了,可对方再爱,也体会不到半分的无力。

      陈砚看着江逾白眼里的光,轻轻笑了笑,点头答应。
      他会陪他去散步,陪他走路,陪他站在阳光下。
      只是在江逾白看不见的间隙里,他的眼神会轻轻一暗,又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段别人看不懂的意难平。
      有一群人不被理解的沉重。
      有他自己,说不出口、换不来、也卸不掉的一生。

      江逾白很爱他。
      很疼他。
      很想照亮他。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陈砚一个人发呆的那几分钟里,
      到底走过了怎样的一片荒凉。

      江逾白今天结束得早,往常六点半左右才到家,今天六点左右就踏进了家门。

      他习惯性先往书房走了一趟,想看看陈砚是不是在里面,可书房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这才轻手轻脚走向他们的房间,推开门时动作放得极轻。

      陈砚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安安静静的,一点呼噜声都没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格外香甜。

      江逾白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陈砚最近一定是太累了,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就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地守着他熟睡的模样。

      直到确认他睡得安稳,江逾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惊扰到他。

      之后他便走进了厨房,开始安安静静地准备晚饭。洗菜、切菜、开火,动作都放得极轻,连锅碗碰撞的声音都压到最小,只为了不打扰房间里那个好不容易睡熟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亮起灯火。

      从六点多等到七点,七点半,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
      陈砚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江逾白没有去喊他,也没有去打扰,只是把做好的饭菜一一温在锅里,让香气轻轻漫满整个屋子。

      他就这么安静地等着,陪着房间里熟睡的陈砚,守着这份难得又安稳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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