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我不能成为你的伤疤 欲随波逐流 ...
-
眼眶又有些发酸。他看着江逾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汇成一句干涩的:“今天……谢谢你。”
江逾白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事情还没完。平台那边虽然处理了,但征信上的记录不会立刻更新。我们得去确认一下。”
他打开电脑,进入央行征信中心的官方网站,把页面转向陈砚:“现在,我们一起操作,申请查询个人信用报告。这次要查详版,看看那条记录的具体状态。”
陈砚坐在电脑前,指尖还有些不稳。他按照江逾白的指示,一步步完成身份验证、问题校验,提交了查询申请。系统提示,报告将在24小时内生成。
“好了。”江逾白合上电脑,“明天一早,我们再看结果。如果平台上报及时,状态应该会更新为‘已结清’。但为了保险起见,后续我们还要做几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而清晰,像在为陈砚一点点铺好往后的路:
“第一,明天拿到征信报告后,核对那条记录的‘还款状态’是否已变为正常,‘逾期金额’是否已归零。根据最新的政策,符合条件的逾期信息会被系统自动调整。”
“第二,如果一周后状态仍未更新,或者有任何异常,我们直接联系平台客服,或者拨打征信中心的热线进行咨询和反映。所有沟通都要保留记录。”
“第三,”江逾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从今天起,把你所有用过的网贷APP,不管有没有欠款,全部找出来,在电脑上登录官网,按流程一个不留,全部注销。解绑银行卡,撤销征信授权,清空个人信息。这是为了防止未来再出现类似的信息泄露或隐性负债风险。”
陈砚静静地听着,江逾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他从悬崖边上一点点拉回坚实的地面。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还了一笔钱,却没想到,江逾白是在帮他重建整个信用体系的安全防线。
“我知道了。”陈砚的声音终于平稳下来,“我会把所有平台都清理干净的。”
江逾白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任何事,别再一个人扛着。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砚就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他根本没睡着。
昨晚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那串一百四十万的数字,还有江逾白坐在电脑前帮他处理征信时冷静的侧脸。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难受。他翻来覆去,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蓝,才终于放弃了睡觉的念头,索性起身打开了电脑。
他没开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他登录券商软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后还是点进了“交易”界面。
“一键清仓”。
确认交易的弹窗跳出来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决绝。
“确认清仓全部持仓。”
他指尖有点抖,点开一看,账户里的股票全部清仓完毕,到账金额七十万。
那一瞬间,他没有松口气,反而心口猛地一沉。
七十万,加上银行里十万。
他欠江逾白的,还掉八十万,还差六十万。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着。
陈砚就那么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整个人是僵的。
他本来就话少,心事重,经过这一遭被追债、被兜底,现在整个人更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空壳。
江逾白在外面轻手轻脚做早饭,锅碗碰撞的声音很轻,显然是怕吵到他。
越是这样温柔体贴,陈砚心里越难受。
他不是不知好歹,是承受不起。
江逾白对他越好,他越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一个累赘、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别人谈恋爱是甜的,他谈恋爱,是把人往坑里拽。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数字发呆,心里默默算着:
每月生活费要留,日常开销不能少,还要尽量多攒钱还债。
六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还清。
他越算,心越凉。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债务表面上是结清了,可他心里那笔账,永远清不了。
他欠的不只是钱,还有人情,有真心,有江逾白毫不犹豫为他扛下一切的情义。
这些,比一百四十万更难还。
江逾白进来的时候,陈砚还保持着那个发愣的姿势,眼神空洞,整个人沉闷得吓人。
“先出来吃点东西。”江逾白声音很轻。
陈砚没动,也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很慢很慢地说:
“钱……我转你了。”
江逾白“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还差……六十万左右。”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宣判自己的刑期。
江逾白刚想开口安慰,陈砚却先别过了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短期内……还不清。”
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清。
他一没家底,二没横财,三还刚从贷款泥潭里爬出来,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六十万,像一座山压在他心上。
他甚至不敢看江逾白,怕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失望、一丝勉强。
更怕江逾白说“没关系”——
那句“没关系”,会让他更愧疚,更痛苦,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很淡的风声,和陈砚越来越沉、越来越闷的心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我要怎么还……
我要多久才能还完……
我不能一直这样拖累他……
出门前,江逾白走到陈砚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声音低沉又安稳:
“别在家闷着胡思乱想,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一切有我。
有任何事,我都在。”
陈砚愣了愣,抬头撞进江逾白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清清楚楚的放心。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陈砚肩膀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一瞬。
可那点安心刚冒头,立刻就被更深的愧疚淹没了。
他没有再坐回电脑前。
深吸一口气,陈砚拿起车钥匙和钱包,推门走了出去。
他得去问,那辆车到底还能值多少钱。
哪怕金额微乎其微,他也想凑一分是一分。
他不想让江逾白一个人扛着。
车行的人很现实,看了看车,报出的价格低得让人心寒。
陈砚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
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无意识地游荡,最后停在了大桥下。
眼前的江面平静开阔,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像碎银一样好看。
可他脑子里的画面,却一幕幕炸开,不停回放——
他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陈砚闭上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车不值钱。
是因为江逾白。
如果没有江逾白,他现在早就垮了。
是江逾白把他从泥潭里硬生生拉了出来,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可他呢?
他不仅没本事,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窟窿,一个甩不掉的累赘。
江逾白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难受。
那句“一切有我”的承诺,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一串接着一串,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没有哭声,没有抽气,只有满脸的湿凉。
那一刻,他脑子里真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这六十万,也许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可紧接着,他又猛地晃了晃神。
不行。
他怎么能这么想?江逾白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替他扛下了所有风雨,不是为了看他再一头扎进冰冷的江水里的。他要是真这么做了,那江逾白算什么?那个为他铺路、对他说“一切有我”的人,算什么?
他不能把自己的绝望,变成江逾白余生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欠江逾白的,已经够多了,多到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他不能再欠下一条命,一条让江逾白用一辈子去痛苦和悔恨的命。
江逾白会多难过啊?他走了,江逾白怎么办?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原来,平静的江面之下,藏着这么汹涌的绝望。
而他,只能一个人坐着,慢慢消化,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