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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就想护着你 这一次,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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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晚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陈砚站在堤岸边,看着手机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指尖在“回拨”键上悬了许久,终于按了下去。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紧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去接你。”
陈砚挂了电话,望着江面,水波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他转过身,朝着江逾白说的方向走去。
江逾白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露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看见陈砚走过来,推开车门,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他上车。
车开到小区楼下,他带着陈砚上了楼。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
“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拉了拉旁边的椅子。
陈砚依言坐下,看着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钥匙扣,塑料外壳依旧崭新,双面照片依旧清晰——正面是高中时的江逾白,穿着校服,眼神清冷;背面是陈砚自己,笑得有些腼腆。
“这个……”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逾白没说话,从盒子里拿出两张塑封好的纸币,一张写着江逾白的名字,一张写着陈砚的名字,两张崭新的纸币里金额都有100元、50元、10元、5元、1元,每张都被塑封得严严实实。他拿起其中一张江逾白名字,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
陈砚透过塑封膜,看见自己当年写的字:“替我完成学业。”字迹工整漂亮,是他高中时最常用的钢笔写的。他又拿起那张50元的,下面写着:“替我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有5块的:“记得好好吃饭。”1块的:“别太累了。”
“你……”陈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江逾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眼神变得很深,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你退学,拉着我去银行换新钱,又去照相馆过塑,”他说,“你说‘我没机会去读大学了,这些钱代表我,你带着它们,就当我也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陈砚心上。陈砚想起那天,他把攒了很久的钱都拿了出来,有家里给的零花钱,甚至还有去零时打零工赚的钱。他怕江逾白不收,特意去银行换了崭新的纸币,又去照相馆过塑,只想着这样能留得久一点。
“还有这个。”江逾白从盒子里拿出一瓶只剩下瓶底的红花油,瓶身标签已经褪色,瓶口还有些干涸的痕迹。“当年我在宿舍从上铺摔下来,头磕在地上,疼得没法自己起身,”他说,“宿舍里其他同学都睡得死沉,没人发现。只有你醒了,你把我抱起来,放到你的下铺,拿出这个给我涂药。”
陈砚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夜晚。
那声闷响至今还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江逾白从上铺重重摔下来,整个人僵在地板上,当时宿舍里其他人都睡得死沉,只有陈砚被惊醒,从下铺翻起来,到江逾白身边。
他记得自己当时急得满头汗。那时候他就已经窜到了大高个,江逾白更是大高个,两个人体型相当,真抱起来沉得很。他咬紧牙,连人带被子一起把江逾白往自己怀里揽,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床上。被子裹着江逾白的身体,他怕直接碰疼他,干脆连被子一起塞进自己的被窝里,让江逾白靠在自己胸前。
那瓶红花油是陈砚从家里带来的,平时根本用不上,那晚刚好派上了用场。他倒了一些在掌心,用力搓热后,才小心翼翼地覆在江逾白的后脑勺上。他不敢用力揉,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涂抹,生怕碰到伤处让他更疼。
那一夜,陈砚怕江逾白翻身时后脑勺磕到枕头,就一直让他背对着自己,把自己的头紧紧贴着他的后脑勺,用胳膊圈着他的肩膀,把他的头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江逾白的后脑勺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声又轻又稳,陈砚却不敢睡,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乱动。
天快亮时,陈砚的胳膊酸得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着江逾白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江逾白其实后来睡着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被一个和自己一样高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抱在怀里,连翻身都会被轻轻按住,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那天晚上,他的心就是在那份怀抱里,彻底暖透了。
“你当时说‘别怕,我陪着你’,”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让我靠在你怀里,你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那一夜,我闻着你身上沐浴后留下的香味,心里悄悄说:‘这个人,我要记一辈子。’”
陈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想到,江逾白竟然把这些都记得。
江逾白又拿出一个空瓶万金油,纸壳已经泛黄。“你退学那天,把这个给了我,”他说,“你说‘以后你不管是上大学,还是去哪,要是头疼脑热的,记得涂一点’。我用完了,就把这个空瓶留了下来。”
陈砚想起那天,他把常用的万金油给了江逾白,他没想到,江逾白竟然连这个空壳都留着。
“陈砚,”江逾白忽然抬起头,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还是因为我有钱,或者我心软?”
陈砚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确实这么想过,他觉得自己欠了江逾白太多,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看看这些,”江逾白指着盒子里的信物,“你把你舍不得用的红花油给了我,让我替你看世界。你当时说‘就当我也去了’,可你不知道,你给我的不是钱,是你把心都给了我。”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塑封的纸币,眼神变得温柔。“从你抱住我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我要护一辈子。大学四年,还有我去西藏那几年,再到回来考试参加工作,我带着这个盒子,走过了那些地方。在西藏的时候,高原的风雪冷得刺骨,只要看着这些信物,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了。因为我知道,在这里还有个人,曾经那样护过我。”
“我没有那么热心肠,”江逾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不会帮任何人。换做是别人在我面前,别说那些钱,就是一分钱我也不会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温柔,像是融化的冰雪。“但你是陈砚。你是那个在我最疼的时候抱住我的人,是那个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我的人,是那个让我第一次心动的人。”
陈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江逾白会说出“心动”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陈砚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所以,这些钱,不是施舍,是我还你的债,”江逾白说,“你当年对我的好,现在,换我来对你好——只要你好好的,替我,也替你自己,咱们一起努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砚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陈砚,你别怕。这点难关,我帮你渡。你只需要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好好活着。”
“江逾白……”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江逾白把盒子合上,塞进陈砚手里,然后轻轻抱住他。“这个盒子,现在交还给你,”他说,“以后,换我照顾你——从那一夜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
陈砚靠在江逾白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忽然觉得很安心。他想起那年的夜晚,江逾白靠在他怀里,他也是这样抱着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桌上的铁盒子上,泛着温柔的光。陈砚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