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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地心事 陈砚与江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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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把衣服泡进盆里。
冷水漫过布料,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他搓了两下,动作轻而快,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从阳台回客厅,随手带上门:
“不好意思,忘了关门,你冷不冷?”
他去柜边拿了条宽松的阔腿裤。裤子是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裤脚磨出了毛边,是他平时最常穿的一条。
“这条你先穿。”
目光轻扫,很快移开,低声问:
“上衣要不要也——”
“不用。”江逾白拦了他。
江逾白进卫生间,再出来已穿戴整齐,走回桌边拿起酒杯。那是一杯普通的干红,入口酸涩,算不上什么好酒。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壁,像是在打发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陈砚看着他:
“我帮你叫代驾。”
江逾白抬眼:
“这么急着赶我走?”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砚拉开门。
柯姐站在门外,往屋里轻轻扫了一眼,笑了笑:
“小砚,不好意思这么晚吵你。我明天搬家,想请你搭把手。”
顿了顿,她随口问:
“你房东也在呀?”
“好,柯姐。”陈砚只应了一声。
柯姐递过字条:
“这是新地址,电话也在上面。”
陈砚接过,关上门,把纸条放在桌上。他垂眸看了一眼,纸角被折过,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转身去了阳台。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陈砚从阳台回来。
江逾白抬眼:
“明天搬家,我一起去。”
陈砚神色淡静: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顿了顿,声音轻而分明:
“我们……没那么熟。”
江逾白没退,只顺着话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跟房东住一起?”
陈砚抿紧唇,没应。
肩线绷着,眼睫垂落,一句话也不再说。
江逾白轻按眉心,往沙发上一靠:
“头有点晕,先歇一下。”
陈砚没再出声。
他弯腰从客厅角落拖出折叠垫,在过道上铺好。垫子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床薄被。一床是洗得发硬的旧被套,另一床是房东留下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一床放在沙发上。
一床自己裹上,往垫子上一躺,背对着人,再不回头。
一室安静,一夜无话。
天色微亮,陈砚轻手轻脚出了门。
楼上事情利落办妥,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还有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早餐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包子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进门时,江逾白已经醒了。
陈砚没看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先去洗漱。”
他转身去阳台,把江逾白的衬衫和裤子取下,仔细叠好,装进袋子。衬衫是昂贵的面料,他叠得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丝褶皱。
江逾白起身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陈砚已经挎上包。
他把装好的衣物递过去,声音很淡:
“没全干,回去再晾一下。”
说完,又把早餐一并递到他手里:
“早餐车上吃。”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江逾白拉开副驾车门,看向他:
“我送你。”
“不用。”陈砚退了一步,“就在附近。”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江逾白站在车旁,望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
客厅的垫子。蜷缩在地上的人。沙发。房东。柯秀英。陈小砚。
一桩一桩,全是悬着的谜。
他望着那个方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敲。
拆开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早餐,动作轻缓利落。
轻轻咬下一口包子,再低头慢啜一口豆浆,幅度很小,姿态干净好看。
温热入喉,心里却沉甸甸的,全是陈砚的影子。
他抬手按亮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黑了屏幕。
不急。
他想。
陈砚,我总会慢慢了解你的。
陈砚一路快跑赶到公司仓库,打开大门,把包放下,拿起昨天没整理完的标贴,低头忙碌起来。标贴是统一的白色,上面印着黑色的条形码,他一张张抚平,贴在纸箱上,动作机械而重复。
柯姐搬走了,那五百块钱,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不去多想,就此作罢。
等忙完,就把她的号码删掉,从此不再联系。
他的手机里,本就没剩几个联系人。
爸爸妈妈、一个妹妹、仓库老板、一个同事,再加上房东,一共就五个人。
他有两个妹妹,另一个不常联系,连号码都没存。
连陆承安的号码,他都早没存了。
可江逾白,是怎么找到他的?
怎么知道他住这个小区,怎么拿到他的号码?
陈砚指尖一顿,心里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翻出手机,看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没备注,也没删掉。
难道是陆承安给的?
可陆承安,又是怎么知道他近况的?
难道是……从他父母那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后背微微一僵。
一种说不清的后怕,轻轻漫了上来。
没过多久,同事进来喊他去拉货。
陈砚回过神,戴上手套,闷声过去帮忙。手套是厚实的帆布材质,磨得手心发疼。
搬完货回到电脑前,手指落在键盘上,准备录入编码、条形码、入库单。
他动作一向熟练,今天却频频出错。
敲错、删改、再敲、再错。
眼神看似安静,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一个念头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