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好久不见 江 ...
-
江逾还记得那是某个周三下午的体育课。
他高中时社交并不广泛,再加上名声挺响的,别人都不太敢接近他,于是体育课也就没参与到男生的集体活动中。
而且那时他刚被江祈安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在半期考数学必须及格。
“我看了你们的试卷,及格只需要拿基础题的分就行了,不难的。”
江祈安那时才十岁出头,比现在还瘦,大眼睛盯着江逾,半骗半哄。
江逾只好答应。
然而等到他回去就发现被江祈安骗了,那小姑娘精的很,按自己的标准来把事情变得简单化,完全忽视别人有没有她那样的天赋。
是基础题没错,问题是江逾也零基础。
但答应了也不好反悔,所以江逾这几天一直在焦头烂额的学习。
而且不良少年也要脸,他还得背着人偷偷学。
就像现在,他在大家都在操场上时,一个人躲在器材室里写数学题。
该拿器材的人早在上课前就拿完了,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人过来。
但是那天江逾没写多久,就听到破旧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几个男生的嬉闹声顺着风先一步传了进来。
江逾坐在体操垫上,前面有好几个架子,把他的身影遮的严严实实。
他抬了下头,看到自己面前的一排架子上摆放的都是旧的各种球,大多是坏的,心想那群人应该不会走到这里。
于是他没有把书收起来,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字。
但就在某个下笔的瞬间,江逾忽然被某种感觉从做题的状态里拉了出来,紧接着他就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来不及做任何动作,慌乱之下,他下意识抬头,手里还攥着笔。
然后他就看见了谢隐舟,少年正和身后的朋友说着话,回头时刚巧越过架子,脸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笑。
看到江逾时,他愣了下,眼中闪过一点讶异。
但很快他就像正常在路上遇到同学一样,笑着冲江逾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只有江逾像被撞破了秘密,尴尬的脸直发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隐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体贴的转身往外走,江逾隔着层层架子听见他对别人说。
“里面没球,去找别人借吧。”
另外几个男声应了下,随即窸窸窣窣的往外走。
器材室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江逾掐了下掌心,继续演算着题目,只是速度要慢的多。
门口又传来声响。
被接二连三的打断,江逾也来了些火气,他这次涨教训了,马上把书给藏好,随后站起身想看看是谁。
然后对视上谢隐舟的眼睛,他的脑袋再次空白,再回过神,他已经墩的一下坐回去了。
谢隐舟似乎笑了下,随后走进来,屈腿碰了碰他的小腿肚。
“他们没找着篮球改打排球,人数太多,把我给驱逐了。”
谢隐舟眉眼弯弯,尾音拉的很长,是惯常的逗人语气,“学弟行行好,收留我一下呗。”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江逾往旁边挪了下身子,试图坐到另一边。
但他只移动了一点距离,旁边的垫子就塌陷下去,谢隐舟很自然的靠近他,“你刚在写什么?”
江逾不太情愿的把书递给他,谢隐舟看了眼题目,又看了眼他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不会?”
“……我还没算出来。”江逾如是争辩。
“你这样太难算了,这里其实还有个知识点书上没写。”
谢隐舟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思路清晰明了,江逾跟着他过了一遍,心里那点做不出题的焦躁渐渐消失了,到最后看着谢隐舟算出答案,甚至有种很爽的感觉。
“就是这样了,你自己再做一遍吧。”
谢隐舟把笔还给江逾。
江逾做了遍,发现自己做出来更爽。
“唔,这么快,”谢隐舟笑眯眯道,“真厉害啊。”
江逾有些不自在的撇了下头,但很快他又看向谢隐舟,很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谢隐舟失笑,“你怎么这么……算了。”
他想了想,又说,“真谢谢我的话,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
“每次都学长学长,我们好歹说过这么多次话,就这么不熟吗?”
被谢隐舟半真半假的抱怨弄的有些蒙,江逾不知所措的呐呐道,“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
年轻时的谢隐舟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相貌好,家世佳,性格也温和有礼。
那样的人站的太高,江逾只借着同学谢舒禾的光和人搭过一两句话,其余再不敢多想。
江逾以为谢隐舟是不记得他的。
“怎么会,记得清楚着呢。”
谢隐舟说,又随手把草稿纸卷了卷,递到江逾下巴的位置,一本正经道,“倒是江逾同学,请问我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眼里含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温和的水流偶尔调皮的泛起浪花,打湿路人的裤脚。
江逾不自觉吞咽了下,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再次攀升。
他完全没有办法自如的喊,唇齿开合的每一下都感觉咬字黏糊。
“谢隐舟。”
好难听。
太过紧张以至于有些难过,江逾的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肩膀一沉,随即传来谢隐舟闷闷的笑声。
他伏在江逾肩膀上笑了好久,最后说。
“你怎么这么好玩啊江逾。”
那是他们最开始熟悉的时候,青涩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
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再见,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难堪。
江逾收敛思绪,将纸扯了下,把那块晕开的墨迹往上移,继续在空白处计算。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又过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江逾出了门。
他把兼职都辞了,但还有个烧烤店的工作,老板夫妇暂时招不到人,让他把这个月给干满再走。
发双倍工资。
其实也有点照顾江逾的意思,他本来想拒绝,毕竟现在他不会再缺钱了,但老板娘实在是过于热情,推脱不掉。
江逾坐公交七拐八拐到了个小吃街,刚从车门走下就听见叫卖声。
“烤肠—好吃的烤肠—”
“钵钵鸡,钵钵鸡,一元一串……”
江逾走了进去,漆黑的夜幕下,带着香气的烟雾此起彼伏,五彩斑斓的夜灯,热烈的音乐,构成了城市夜晚的喧闹。
“鸡蛋汉堡……”
烧烤店在里面一点的位置,江逾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手脚麻利的搬桌子到外面。
江逾快步上前把桌子接了过去,喊了声,“张姨。”
被唤张姨的女人一抬眼,就爽朗的笑了起来,嗓门洪亮,“哎呦小江,你可算来了。”
她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身上有久呆厨房特有的油烟气,身材壮实,说话飒飒辣辣的。
她推着江逾往里走,“我这还忙得过来,你进去帮你张叔烤个串。”
江逾又走到后厨,这里被煤炭熏的烟雾缭绕,中间一个胖胖的人影双手抓着大把签串,熟练的来回翻动。
“张叔。”江逾提了下嗓门,喊道。
“小江来了?”张叔手脚不停的转过头打了个招呼,“快快,那边的菜都还没串,今天大家来得太早了。”
“再晚点就太冷了。”江逾一边应道,一边洗了个手,冰凉的水冻的指尖僵硬,江逾把水甩干,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他串的很快,没过多久就弄好了大半,这时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口喊道,“老爸,再来18串羊肉和10串韭菜!”
“小江!”
“串好了张叔。”江逾递过去,张叔夸道,“小伙子就是手脚不一样。”
见都弄的差不多了,又招呼他,“这边是24号和25号桌客人的,你先拿出去,然后去看下你张姨有什么需要。”
江逾应了声,端着盘子往外走。
送到餐桌上后,忽然听见一阵笑声,余光撇到张家夫妻的女儿正在低着头记菜单,她面前的是一桌三四十岁的男人。
他走过去,很干脆的将少女手里的菜单接了过来,“我来吧,你先去写作业。”
少女向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噔噔噔跑开了。
江逾把目光转向客人,嗓音平静礼貌,“各位还要点什么?”
有人啧了声,兴致缺缺的报上名字。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江逾继续忙碌,但今晚的客人并不多,他做的还算轻松,只是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时他正在算账,看到有人站在面前,便一边抬头一边顺口说,“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看清楚客人时,他的声音突然不自觉小了下去,脸上的神情有些发怔。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也讶异了一瞬,随即便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江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