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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妹妹 林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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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是个贴心的助理。
为了让老板获得真爱,她特地挑了几本前期疯狂虐受,后期追妻火葬场失败的反面教材,又挑了几本给人撑腰的引导型恋人,最终成功happy ending的正面教材,为了典型,都是怎么狗血怎么来。
于是谢隐舟全程的表情都很微妙,退出最后一本,精神甚至有些恍惚。
有种世界观被重塑的感觉。
话说他的助理天天看这种,真的正常吗?
谢隐舟掐了下眉心,又想到把江逾代入进去的话。
……好诡异。
在床上咬唇倒是挺好看的,一脸隐忍又倔强,脸皮薄的要死,看着就欠操。
谢隐舟喉结滚了滚,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
“哥。”谢舒禾这时推门进来,问他,“你看到我的U盘了没。”
“在这里。”
谢隐舟翻了翻抽屉,找到后递了过去。
“谢了。”谢舒禾冲他一扬手,又出去了。
女人来去如风,却让谢隐舟转而想起一个有些糟糕的事情。
江逾暗恋谢舒禾。
他想到昨晚自己问江逾有没有谈恋爱,暗道原来如此。
看来真是喜欢了很多年,从上高中开始。
谢隐舟想,突然就觉得没意思。
也许江逾昨晚也不是脸皮薄。
只是被不喜欢的人给强迫,所以不肯出声。
更何况强迫他的人还是自己暗恋对象的哥哥。
谢隐舟从兜里翻出一根烟,这次是真点上了。
一点火星在空气中明灭,尼古丁的味道让谢隐舟的情绪散了些。
算了。
他想,就这样吧,除了打钱别去做多余的事,车子房子哪样都会让江逾不好受。
不如什么都别做。
升腾的烟雾遮住了谢隐舟的脸,只能看见他懒散半垂着的眼眸,眼底似乎隐隐有情绪在流转。
——
“你别担心,小安的医药费你朋友已经付过了,他还找了京城来的专家,我们刚刚才把关于你妹妹病情的研讨会开完,很快就能有更好的方案。”
江逾安静的听着医生的宽慰,末了点下头,想了想又问道,“谢……我朋友帮忙缴了多少钱?”
李医生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如实交代了,“……他往你妹妹的医保账户里打了一千万,来缴费的人说,不够可以随时联系他们,务必要给你妹妹最好的治疗。”
江逾的手指不自觉曲张了下,在听到“一千万”时,他的脸色浮现出一瞬间茫然。
李医生看着,莫名有些不忍心。
他从江逾妹妹生病开始就一直是这小姑娘的主治医生,这么多年也算是把二人的家庭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江祈安的医药费全靠江逾从学生时代起就没日没夜打工攒下来的,再加上有善良的人看了不忍心资助,才磕磕绊绊的撑到现在。
江逾的生活几乎是在围着江祈安在打转,李医生从来没听说过江逾有什么朋友,再说真朋友早就该帮忙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那么大一笔数额……
“我知道了李医生,您别和安安说这事。我先去看看她。”
江逾面色依旧,起身礼貌道别。
李医生看着江逾单薄的背影,在人出门后,没忍住叹息了声。
这钱怕是来得不容易。
江逾在走廊上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单手撑着墙壁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深深喘了口气,再抬头时眼尾沾了点潮湿的红。
一千万……
江逾被这个数字震的发懵,心脏像被人用力拧紧,又酸又疼。
本来就算把五十万看作他的工资,但那三百万还是他欠的谢隐舟人情,他是想着要尽量还回去的。
可是一千万,他恐怕这辈子都挣不到这样多的钱。
江逾喉结滚了滚,想拿出手机给谢隐舟发个信息,可是刚亮起屏幕,又颓然放下手。
一千万很多。
但江祈安的病还没有定数,可能真的要这么多钱。
以后再说吧。
江逾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整理好情绪后不太熟练的拐到一间病房。
雪白的房间宽敞明亮,却又不会大得过于空虚,还有些很温馨的小摆件。
一个模样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坐在病床上看书,她单手拢着垂落的发丝,侧脸干净美好,阳光打在她的发丝上,不染尘埃。
江逾推了门,少女立刻抬起头,在看见江逾的一瞬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
“哥哥!”
江逾心蓦地一软,坐在床边,揉了揉江祈安的头,“最近怎么样?”
江祈安把脸靠在江逾肩上蹭了蹭,像小猫,“特别好!这个床又大又软,很舒服,而且我一个人住想干什么都行。”
“黎姐姐最近开始自己做午饭了,每次都会给我也加一点,她做的菜特别好吃!”
江祈安比比划划,和江逾说着趣事,眉眼间的神采完全不像个久病在床的人。
江逾被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不自觉笑了下,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至少江祈安能过的好一点。
他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少女还在叽叽喳喳。
“李医生说我过几天要做个大手术,成功的话不久就能出院了。”
江祈安仰着脸,神情是不含杂质的天真烂漫,“他还说是很厉害的医生给我做手术呢。”
“是……假的。”江逾无意识的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后舌头差点打结。
江祈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她静静看着江逾,仿佛在说。
我看你演到什么时候。
“……”
江逾和江祈安对视几秒后,肩膀塌了下去。
江祈安真是越来越会套路人了。
“真的是很厉害的医生啊,那应该要很多钱吧?”
江祈安收敛了唇角的笑意,轻声道,“不要和我说是义诊什么之类的鬼话,江逾,那可不包括换一个单人病房哦。”
“……我就该想到的。”江逾撑了下额头,喃喃道,“你每次叫我哥哥准没好事。”
江祈安歪了歪头。
江逾垂下的手无意识搓了搓指尖,好半晌才道,“是一个朋友,前些时间才联系上的。”
“他现在很有钱,我就向他借了点,你别多想。”
江祈安眯起眼,仍然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江逾,她的眼睛很黑,不笑的时候会显出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一点清冷。
像悬于高山之上的月亮。
江逾捂上江祈安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不要想这么多。”
他用余光瞟了眼旁边的心电图,见上面的起伏小了点,才稍稍松口气。
江祈安抿了下唇,“抱歉。”
江逾把手放下,又顺手替江祈安挽了下头发,“真的是朋友。”
“那你以后有空带他来见见我吧,哥。”江祈安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不太明显的撒娇,“我还从来没见过你朋友呢。”
“嗯,有机会会的。”
伴随着江逾的应答,二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对峙终于散去,江祈安轻巧的转了话题。
这般又过了许久,江逾离开。
江祈安在江逾出病房门后,终于彻底收起了笑容。
朋友?
江祈安面无表情的思考着,无视旁边的仪器上骤然升高的线条。
如果帮助江逾的是陌生人的话,江逾是不会说朋友的。
那个人一定是江逾比较熟悉的,而江逾这么多年因为她的事一直没心思和别人交往,如果非要扯一个朋友的话……
江祈安想到江逾高中毕业那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好,她死命追问都不肯透露半点,最后被她缠的没办法了,才含糊的说和别人闹掰了。
江祈安那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多问了句,“是朋友吗?”
江逾怔松了一瞬,而后垂下眼。
他年少时比现在锋芒毕露的多,立体的五官总给人冷漠又锋利的感觉。
但那一瞬间,江祈安觉得他身上透出了种不太寻常的孤寂和脆弱。
江逾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回答她。
“是一个学长。”
想到这里,江祈安的眉头紧皱,旁边的仪器发出滴的报警声。
病房门这时被人推开,江祈安下意识躲进被窝,回过神来,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女人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传来,“江小安!”
江祈安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然而还是被人无情掀开。
紧接着,她的脸就落入一双魔爪之中。
“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而已,”穿着护士服的女人使劲揉捏着少女的脸蛋,咬牙切齿,“你怎么看本童话书都能想这么多?”
江祈安苦兮兮的挣扎着,含糊不清求饶,“唔……对不起……黎姐姐………”
几秒后,黎涧终于松开手,江祈安揉着脸上红红的指印,可怜巴巴的看着黎涧,一脸求原谅。
可惜黎涧早就不吃她这套了,她拉着脸,转身把餐车推了进来。
江祈安乖乖坐好,将小桌子拿到床上,在黎涧的注视下开始吃午饭。
吃了一会儿,她往旁边撇了眼,见黎涧还是不太高兴的垂着眼,后知后觉自己真把人惹毛了。
她拉了拉黎涧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撒娇,“黎姐姐……”
她解释道,“我哥哥刚刚来看我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下次不会了。”
提到江逾,黎涧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祈安的这次手术费用不小,江逾能筹到不容易,也无怪乎小姑娘担心。
这样一想,黎涧就泄了气,她把江祈安抱进怀里,声音软了下来,“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哥哥既然有钱了,你就安安心心治病,不要让他的钱打水漂知道吗?”
江祈安缩在黎涧怀里,垂着眼“嗯”了声,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黎涧看着越发心疼,她捏了捏少女纤瘦的胳膊,叹气道,“你看你,多思多虑,吃再多饭也没用。”
“姐姐知道你很聪明,能猜到很多事,但是我们要先把身体养好才能去改变是不是。”
江祈安连连称是,见她焉头耷脑的,黎涧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她赶快吃饭去了。
而另一边,江逾正在打电话把那些兼职一个推掉。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时,他轻舒了口气,感觉到莫名的松快,这才恍然自己原来也是希望能够过的轻松一点的。
虽然听起来挺可耻的,但被谢隐舟包养,真的要比整天忙忙碌碌,一个兼职完就要从城市的这一头到城市的那一头,最后回家还要坐几小时公交好太多了。
更何况谢隐舟还是他喜欢的人,忽略掉其他因素,单拎和谢隐舟上床这一点来说……
说他中了头彩都不为过。
江逾自嘲的笑了声,肚子传来饥饿感,于是他走进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热乎乎的面条端上来时,江逾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为了省钱,他向来吃的都是快餐,冬天时冷的很快,米粒都冻得硬硬的。
而且这家店老板很实在,放了很多大块的牛肉,裹了层淀粉,看着就好吃。
江逾有些生疏的用筷子捞面条,烫嘴的面条下肚后,连血液都好像暖和了起来。
江逾眨了眨眼,眼周被水汽熏的有些红。
他吃的很慢,吃到最后面条都坨掉了,但他还是很珍惜的咽了下去。
付完钱后,他走出店门,被午后的阳光刺的眯了下眼。
大概太阳出来有些时候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
江逾望着车水马龙,想。
不管怎样,他应该是要和谢隐舟道个谢的。
但是这句话过了很多天都没有被人听到,原因是谢隐舟好像很忙,一直没有找他。
江逾中间鼓足勇气给谢隐舟发过一条消息,但谢隐舟只是说他有空了会和他说。
于是二人便再没联系过。
江逾又想到自己早已荒废的学业,突然惊觉马上就期末周了。
他高三复读了一年,勉强考上了个一本,今年大四。
江逾本来对拿毕业证书没抱什么希望的,前三年半工半读勉强擦线过,但这一年江祈安的病情突然恶化,他和辅导员申请了休学,在外面拼命赚钱,就没正经回学校上过课。
不过现在有时间了,工作除了唯一一个干到月底的兼职,他并没有其他事。
虽然他今年期末考不参加,但后面总得要考的。
要不……还是试试吧。
于是江逾把积灰了的书都翻了出来,开始进行自己的零基础学习。
做到某道题时,江逾的笔一顿,记得自己高中学过这个知识点。
毕业太久,按理说当时怎么学的早就该忘光了,最多能凭感觉凑出个大概。
但很巧的,这个知识点,把他教会的人是谢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