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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骨科实习生 堂姐,堂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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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不想学医的,但是家里人非要让她报彭州医科大学的乡村定向生,说是什么正好分数能摸到彭医大的门槛、免各种费用、毕业后直接回运东当医生云云。
可是辜庄的人,又有谁曾成功违抗过父母的旨意呢?
她叫辜凝霜,是彭医大一名大五的学生,现在在运东县人民医院的骨科轮转。
运东县医院不比东北(特别是冬天的东北)的医院,也不比大城市的大医院,骨科倒也算清静。
前面在普外(普通外科)的那两个月,每天忙到飞起,每天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且不说每4~5天还要上一次夜班)。
而不久前轮转到骨科,现在居然有时间发呆、转笔--甚至……想那个2号床的16岁男孩……
302独立病房,2号床,16岁,L2右侧横突骨折,11月10号入院……
“凝凝,你想什么呢?脸颊那么红?嘿嘿。”
少女的翩跹思绪被她的实习生同事打断。
“凝凝”就是辜凝霜在家里的小名。
同事叫沈璐,是一起在彭医大读定向生、一起回到运东实习的同学,也是辜凝霜的闺蜜。
“璐璐,你说人究竟为了什么活着呢?”辜凝霜脸上的绯红还未消退,转而问沈璐道。
“呦呦呦,咱们凝凝还是大哲学家呢?刚刚想半天正想着这个呢?”沈璐打趣地说道。
辜凝霜叹了口气说道:“我……我不像你,本身就对医学抱着很大的热忱和兴趣,你也知道我是被我爸妈逼着学医的。”
沈璐“嗯”了一声。
辜凝霜继续说:“也许,虽然大部分时间总为了活下去而奔波,但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平凡的生活也变得有意义、变得幸福起来?”
沈璐立马说:“哦?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我?你是拉拉?嘿嘿嘿嘿嘿嘿。”
辜凝霜赶忙捏了捏沈璐的脸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变态!我们村里--就是我二爷爷那家,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全是同性恋!先是那个儿子跟他情人被人家父母发现,又是那个闺女因为自己女朋友而抗婚,后来……唉算了不说了。”
沈璐急忙追问:“后来怎么样了后来怎么样了?”
辜凝霜又捏了一下,说:“就爱八卦!后来那个闺女远嫁到冀州省了,那个儿子一辈子单身,没啦!”
沈璐有些遗憾地说:“噢,那也没啥嘛。”
辜凝霜没有再理她,而起身向门外走去。
“喂,凝凝,干啥去啊!”沈璐转过身对着已经走到门边的辜凝霜说道。
“查房!”
“早上不是查过了吗?大中午的查什么房?”
“我……我乐意,我勤奋!”
“不去一起吃午饭?”
“不啦,你自己去吧!”
沈璐没好气地转回身,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转着笔发起呆。
辜凝霜从办公室出来,走在病房区的走廊上(医生办公室也在病房区)。
16床那个爱哭喊的小霸王男孩昨天出院了,走廊里也算是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午间的阳光,洒在骨科病房区的米黄色防滑地胶上。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自己也早已习惯。
“他会不会是孤儿啊?好几天了都没见爸妈来,好像一直都是他那个同学陪他。”辜凝霜在心里疑惑着,而不由得生出一些怜爱来。
“啊,302,到啦。”辜凝霜远远地看到了门牌号,然后稍加快脚步,走进了这个病房。
“姐姐,您……是骨科的医生?”辜独看着走进病房的这个穿着白大褂、扎着丸子头的清秀的女孩说道--在辜凝霜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
前几天里,骨科的医生带着实习生来查房时,辜独好像见到过这个姐姐。
进病房前,辜凝霜本打算对那个陪同的男孩说一句“病人怎么样了”开场,但是进门看到正在病床上认真看着书的病人本人,又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呃……我,我是骨科的实习生,彭医大的。”辜凝霜羞涩地回答道。
辜独听说过彭医大。
那是苏北最好的医科大学。
就在爸爸、刘叔叔、杜叔叔(杜怀舟,计算机系)、李阿姨(李云梦,中文系)就读的彭师大(苏北最好的师范大学)的隔壁--不过,彭医大是在彭州市区,而这里,是彭州市下面的运东县城。
“姐……呃医生姐姐,你是彭医大的学生,那为啥在运东县实习嘞?”辜独疑惑地问道。
辜凝霜半遮半掩地说:“我……我是‘定向生’,定向生一般是回到生源地实习……”
辜独“噢”了一声,没再细究。不过,他注意到这个姐姐衣服上的名牌:辜凝霜。
辜独马上问道:“姐姐,你是辜庄的?我叫辜独,我爸爸叫做辜索,我妈……呃你也是辜庄的?”
辜凝霜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孩是自己二爷爷家的堂弟!就是那个辜求和辜索的儿子!
在被强制进行“矫正”之后,辜索就很少回辜庄了--他恨辜庄的所有人。小辜独出生后,也是一个人带着在铁中的公寓里养--辜独5岁那年,他甚至带着他逃离了铁佛镇来到运东城里。
所以辜独和老家那边的亲戚几乎都互不认识。
虽说辜凝霜对同性恋者抱一些负面的看法,但是觉得小辜独是无罪的。辜凝霜也知道,这个堂弟从小没有妈,也没有兄弟姐妹。
这时,一旁的刘寒柯放下手里的《巨人的碰撞:苏德战争史》,用吴语说道:“阿独,似到饭个辰光哉?烦劳侬去食堂打点饭来好?(阿独,似是到饭时了?烦你去医院食堂打些饭来好么?)”
辜独赶忙回答:“好个好个,我即忙去。侬等一歇,我马上转来(吴语:好的好的,我马上去,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一旁的辜凝霜懵住了,旋即拉住正要走的辜独说:“你俩说的是个啥哇?”
辜独尴尬地笑了笑说:“噢,是吴语。他是在江南市长大,后来才来到运东的。江南市讲吴语--他说要我去买饭。”
辜凝霜几乎没有接触过吴语--虽然彭医大也招苏南的学生,但是定向生里基本上都是苏北五市的学生,辜凝霜只听过中原官话和江淮官话。
辜凝霜赶忙说:“啊呀不消你去不消你去!堂姐去,你在这儿陪着小柯……呃陪着患者吧!”
然后,便一撒腿跑出了病房。
辜独回头看向刘寒柯。
刘寒柯不屑地说:“啥个‘小柯’,老子小名‘阿松’(吴语:什么“‘小柯’,老子小名叫‘阿松’)。”
然后,又立起书继续看起红场阅兵那段。
没一会儿,又放下书,对辜独说:“回头问你那个堂姐我那份饭多少钱,我转给她。”
那边,辜凝霜买好饭,而笑着快步穿过食堂。
“喂,辜凝霜,你不陪我,反拎着三份饭往别处去?”辜凝霜忽然被从后边叫住。
辜凝霜紧张地转过身--果然是沈璐。
她赶紧说:“呃……是我堂弟,我堂弟他同学住院了--每天都是一个初中生照顾另一个初中生的那床,2号床,想起来了不?呃……他,他从小就没有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啥的,我……我当堂姐的照顾照顾他。”
何璐想起在办公室里的事情,狡黠而可爱地“噢~”了一声,然后说:“凝凝,没想到哇,你丫头搞骨科是不是?”
她以为辜凝霜喜欢上的是那个堂弟。
辜凝霜不知道“骨科”的另一个意思,疑惑地说:“什么意思?我不就是骨科的实习生么?你也是呀?”
何璐噗嗤一笑,然后说:“骨科就是……唉算了算了,你去找你的小堂弟去吧。嘿嘿嘿嘿。”
未等何璐说完,辜凝霜便用空闲的那只手牵起何璐的手说:“璐璐,你别生气,回去给你做个手工补偿你行不行?”
辜家人不光普遍颜值很高,也大都很有美术天赋。何璐最爱辜凝霜做的手工了。
何璐赶忙上前双手抱住辜凝霜,贴在她的脸颊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就知道我们凝凝最好了!”
辜凝霜甜蜜地笑了。
带着一丝别样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