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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空院遇猫，初识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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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侧门外，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已备好。晨光熹微，宫墙的影子还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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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车：太后车驾前的“争执”
太后在崔姑姑搀扶下正要登车，忽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车夫”猛地从旁边窜出，动作利落地抢先一步攀上了车辕，一屁股坐在了车夫位置上，还顺手抓起了缰绳。
太后先是一惊，待看清那“车夫”斗笠下熟悉的眉眼和那副故作严肃却掩不住急切的神情，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笑骂：“哎哟！这是哪儿来的老车夫？手脚倒挺利索！一把岁数了，怎么还不如灼灼守规矩？为了那口吃的，真是难为你了，连太傅的体面都不要，乔装打扮来抢这赶车的活儿！”
她故意扬高声音：“怎么，是陛下克扣了你这位舅舅的俸禄，让你揭不开锅，非得来挣这份辛苦钱糊嘴不成？”
太傅在车辕上坐稳，扶了扶歪掉的斗笠，回头冲着太后，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急吼吼地辩解：“我的好小妹！你可小点声！我要是再迟一步，别说吃鱼喝汤了，怕是只能跟在你们马车后头，吃一路扬起来的灰土了！”
他攥紧缰绳，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放心！老臣年轻时候也是骑射俱佳，御车稳当得很！保准把你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送到外甥媳妇……呃，送到地方！绝对误不了饭点儿！”
太后忍俊不禁，以帕轻掩嘴角：
“呸！就你歪理多。还骑射俱佳？哀家可记得，先帝秋狩那年，不知是谁策马追獐子，愣是让树枝勾去了发冠，披头散发地回来，被先帝笑了足足半月。”
太傅耳根微红，兀自嘴硬，手下却将缰绳握得更稳：“陈年旧账，不提也罢！小妹你坐稳便是，老臣这车驾之术，保准比宫里那些循规蹈矩的稳当，还不耽误看风景
他说着，还示威似的轻轻一抖缰绳，拉车的骏马打了个响鼻。
太后被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外甥媳妇”和这副滑稽又认真的模样逗得直摇头，却也懒得再跟他争，在崔姑姑的偷笑中，弯腰进了车厢。
太后坐定后，隔着车帘，声音带着无奈的纵容：“行了行了，我的好义兄！坐稳了您呐！一把老骨头，可别颠散架了，到时候沈姑娘做的河鲜鱼、菌菇汤，你可就真只能看着我们吃了！”
太傅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压着嗓子应道：“得令！您坐好喽！”
那架势，比当年殿试夺魁还要郑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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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辆车：父子之间的温情铺垫
另一辆马车内，气氛则安静得多。
太子正襟危坐，却忍不住频频透过车窗纱帘，好奇地打量着沿途越来越陌生的郊野景色——连绵的田埂，远处的青山，路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这是他生于宫廷、长于宫廷，极少亲眼见到的鲜活地景。
天子闭目养神，姿态放松，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福公静坐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身边一个精心包扎、却并不华丽的礼盒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盒面，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不属于储君的珍重与忐忑：“父皇……您说，妹妹她……会喜欢这个吗？”
盒子里是他前两日亲自去库房挑选的，一方质地上乘却样式朴素的砚台，和一套适合孩童的、讲解山川地理的彩绘图册。
天子闻言，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先看礼物，而是将目光落在太子写满诚恳与真挚的脸上，露出一个安抚又了然的笑容：”她啊……？”
他语气温和：“她会喜欢的。不过，她更喜欢的大概是有人陪她溪边摸鱼，林间辨认草药，听她讲那些从鸟儿、松鼠那儿‘听’来的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礼盒：“礼物是心意，她会明白。但对她而言，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更柔和了些，语气却带上几分认真：“对了，待会儿到了，记得改口。叫我‘爹’，或者‘父亲’就好。你幼妹至今……只知道我是时常来看望她的爹爹，你是她未曾谋面的兄长。宫里那些身份，她不清楚，也不必让她此刻清楚。”
太子微微一怔，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褪去“太子”与“父皇”的沉重外衣，仅仅是“父亲”与“兄长”。他顿了顿，尝试着，用比刚才更轻、却夹杂着一丝新鲜试探的语气唤道：“……父亲？”
天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品味这个寻常却又不寻常的称呼。片刻后，他才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温情的：“嗯。”
这一声“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太子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他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自得知妹妹存在后就隐隐雀跃的情绪，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更踏实、更亲密的落点。
“父亲”这个称呼，比“父皇”少了一分天威难测的敬畏，却多了一分属于血脉家庭的、鲜活而扎实的暖意。
一旁的福公，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而由衷的笑意。
这辆原本只承载着君臣之道的马车里，似乎因这即将到来的山野之行和一声改口的呼唤，悄然注入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属于寻常人家的乐趣与温情。
马车辘辘，驶向青山深处。前方，是太傅为了“河鲜菌菇汤”而奋力驾驭的马车；后方，是太子轻抚礼盒、心中充满新奇期待的沉默；而闭目养神的天子，仿佛已能听见溪水潺潺，看见炊烟升起，和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扑过来的身影。春日正好，奔赴的，是一场无需言明的家宴。
山居小院。竹篱静立，院门虚掩。春日阳光洒满石阶，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正霸占着石桌中央，摊成一张厚厚的“猫饼”，睡得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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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推开门，只见院落整洁，却空无一人，唯有灶房烟囱没有冒烟，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石桌上那只大狸花猫，在众人进门的动静里，勉强抬了抬眼皮，露出条缝儿瞥了一眼，“喵”了一声，权当打过招呼，然后脑袋一歪，继续它的春秋大梦，尾巴尖儿悠闲地晃了晃。
天子见状毫不意外，反手将院门闩好，对众人随口道：“自己找地方坐吧，凳子都在檐下。估计是去附近镇上采买，或是去后山摘时鲜了。昨日便捎了信说今日过来，许是没想到我们来得这般早。”
他语气寻常，如同回到自己另一处家。
太子却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他首先被那只油光水滑、毛色斑斓的“大毛团”吸引了目光。那猫儿睡得香甜，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着就手感极佳。太子到底少年心性，在宫里何曾见过这般自在的“御猫”？他一时手痒，忘了父皇先前的叮嘱，放轻脚步凑过去，屏住呼吸，伸出手就想摸摸那看起来无比柔软的猫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猫毛的刹那——
那狸花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原本慵懒甩动的尾巴猛地如鞭子般一扫，精准地打在太子手背上，不疼，却吓了他一跳。
紧接着，猫儿“腾”地翻身坐起，背脊弓起，浑身的毛都炸开一圈，扭过头对着太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龇出小白牙，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作势欲扑！
太子猝不及防，被这猫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被石凳一绊，眼看就要向后摔倒。危急关头，他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喊的不是“父皇”，而是：“父亲——！”
这一嗓子，把正在打量菜圃的太后、研究篱笆的太傅都吸引了过来。
几人看到太子那副被猫吓得差点跳起来的模样，又看看石桌上那隻已经收起凶相、正慢条斯理舔爪子的猫，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天子闻声转头，见状不禁失笑。他上前，并非去拦猫，而是轻轻扶住太子的肩膀，语气带着戏谑：“慌什么。你再仔细瞧瞧它？”
太子闻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见那狸花猫早已收起凶相，正迈着优雅的猫步，绕着他的脚边慢悠悠地转圈，蓬松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过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娇软甜腻的“喵呜~”声，仰起头看他时，圆溜溜的眼睛里哪还有半分凶狠，全是好奇与一丝……狡黠？
太子愣住，指着猫，又看看父亲，心有余悸，满脸不可思议：“它……它怎么……你们看！这猫会变脸！方才明明那般吓人！”
福公这时笑眯眯地走上前，熟练地弯腰，将那胖猫一把抱了起来。那猫在福公怀里格外温顺，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福公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对太子道：“殿下莫怕。这是小小姐养的猫，名儿就叫‘多多’。性子嘛……”
他看了一眼天子，笑意更深：“随她，古灵精怪，惯爱逗弄生客。熟了便好了。”
他将猫往太子面前递了递：“殿下现在再摸摸看？”
太后、崔姑姑和太傅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后用帕子掩着嘴：“ 哎哟，真没想到，咱们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太子，竟被只猫儿吓得喊爹。”
太傅捻须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嗯，这猫儿颇有灵性，知晓谁是家里人，谁是头回上门需得立立规矩。看来太子殿下今日这‘拜见礼’，先从猫这儿开始了。”
太子被众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福公怀里那副任君采撷模样的“多多”，还是再次鼓起勇气，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它的背毛。
太子指尖传来温暖、柔软而厚实的触感，猫儿甚至舒服地在他掌心下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眼中露出惊奇与喜爱，喃喃道：“好软……好肥……好厚实……”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天子，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笃定：“父亲，我这个妹妹……是个什么性子，我大概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在他抚摸下眯起眼、一脸享受的“两面派”肥猫，肯定地说：“定是像这猫儿一般，灵动活泼，聪明得很，还……多少有点爱捉弄人，是不是？
天子看着儿子那副从惊吓到领悟、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神情，再看着在他手下“原形毕露”、乖顺无比的肥猫，唇边的笑意加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温情。
天子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纵容：”嗯。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啊，待会儿见了她，可要有点准备。你这妹妹，本事和‘惊喜’，可比这只猫，只多不少。”
他抬头望了望日头不过：“在这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把这‘下马威’的主子喂饱？免得它待会儿去它小主人那儿告状，说你欺负它。”
他指了指福公刚从厨房找出来的、一小碟显然是留给“多多”的鱼干。
太子闻言，连忙接过那小碟鱼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在“多多”面前。狸花猫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凑过去，满意地大快朵颐起来，还不忘用尾巴尖扫扫太子的手背，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小院里，阳光正好，猫儿吃得欢快。太子蹲在一旁看着，初来乍到的陌生与拘谨，似乎也被这只会“变脸”的猫和即将到来的妹妹，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好奇与温暖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