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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松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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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角的灯亮着,却冷得像结了冰。
恒温垫被拔了插头,凉透的瓷杯倒扣在桌面,无糖茶的罐子空了,扔在角落积着灰。傅景背对着门站着,黑色西装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却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言辞推门进来时,脚步顿了顿。空气中没有熟悉的雪松味,只有油墨和纸张的冷味,混着傅景身上若有似无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是林晚常用的那款,甜腻得让人发闷。
“你找我。”言辞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傅景手里的文件上,那是被裁赃的聊天记录复印件,还有几张模糊的转账截图,标题刺眼:“言辞收受贿赂,泄露傅氏私宅设计稿”。
傅景缓缓转身,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冰封的冷。他把文件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像一地碎掉的信任:“这些,你怎么解释?”
“不是我,”言辞急着上前,伸手想碰那些文件,却被傅景狠狠挥开,手背撞在桌角,疼得他指尖发麻,“是有人栽赃,我没拿过那些钱,更没泄露过稿子!”
“栽赃?”傅景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弯腰捡起一张聊天记录,凑到他眼前,“证据确凿,行业群都传遍了,你让我怎么信你?”他的目光扫过言辞泛红的眼眶,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疏离,“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傅氏的资源,为了靠我往上爬。”
言辞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抖着,想问他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是假的吗?想问他刻着吊兰的书签是假的吗?想问他私宅飘窗的75公分进深,也是假的吗?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那之前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不然呢?”傅景的声音冷得像冰,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那叠两人一起改了无数遍的飘窗终稿,指尖捏着纸页,“你的设计确实有点意思,拿来用用罢了。现在稿子泄露,傅氏声誉受损,你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那叠纸狠狠撕了下去。
纸张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咖啡角里格外刺耳,一页页碎纸落在地上,像漫天飞舞的雪,也像碎掉的人心。言辞看着那些熟悉的线条、一起标注的记号、还有他画的吊兰和雏菊,瞬间红了眼,伸手想去捡,却被傅景一脚挡住。
“别碰,”傅景的眼神冷得可怕,“你的东西,我嫌脏。”
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言辞脚边——是那个星光抱枕,当初在软装馆,傅景亲手塞给他的,此刻沾了点灰,软塌塌的,像没了灵魂。“还有这个,”傅景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言辞送他的、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钢笔,“一起拿回去,从此,你我两清,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提私宅设计,更别让我再看见你。”
言辞蹲下身,指尖抖着去捡那些碎纸,捡着捡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碎纸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抬头,看着傅景冷漠的侧脸,哽咽着问:“那……那枚书签呢?刻着吊兰的那个,也是假的吗?”
傅景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冰冷覆盖。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早扔了。那种廉价的东西,留着没用。”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书签的木刺扎破,鲜血渗出来,混着汗水,攥得那枚书签发烫。
言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没再捡碎纸,也没捡地上的抱枕和钢笔,只是慢慢站起身,看着傅景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心彻底凉透。
“傅景,”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决绝,“我从没背叛过你,也从没把我们的设计当过筹码。你信不信,都好。”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掉一滴泪,只是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
咖啡角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景猛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踉跄着蹲下身,疯狂地去捡地上的碎纸,指尖被纸张划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捡着捡着,他就红了眼,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质书签,上面的吊兰纹路被攥得模糊,沾着他的血和汗。他把书签紧紧贴在胸口,对着满地碎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碎纸上,和言辞刚才的泪痕混在一起。
桌上的栽赃文件还散着,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指尖划过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眼底满是戾气——他早就查清了,是林家和竞品联手搞的鬼,可家族的压力、言辞的安危,让他只能选择最狠的方式推开他。
只有让他恨自己,让他彻底远离,才能护住他,才能让他不被家族和竞品的漩涡卷进来。
咖啡角的灯还亮着,却照不暖满室的冷意。满地碎纸,一个孤零零的抱枕,一支被丢弃的钢笔,还有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抱着一枚书签,哭得像个孩子。
雪松依旧,却没了往日的温,只剩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