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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空窗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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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辞搬走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没开灯，任由冷白的天光从窗缝溜进来，照在空荡荡的书桌和蔫枯的雏菊上。恒温垫被拔了插头，静静躺在咖啡角，无糖茶罐空了，和那支被傅景扔在地上的钢笔一起，被他装进了纸箱底层。
他没捡地上那些碎掉的飘窗稿，也没再碰那个星光抱枕——傅景说嫌脏的东西，他便再也不想留。只有指尖偶尔划过口袋，才想起那枚被他扔在巷口垃圾桶里的吊兰书签，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连疼都变得钝重。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雨声敲打着车顶，闷闷的。言辞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室，咖啡角的灯还亮着，是他没关，像在给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留最后一点体面。转身时，衣角扫过门框，带出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碎纸屑轻轻晃了晃，终究还是落在了原地，像那些再也拾不起来的温柔。
他没告诉傅景，也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离开的那天，设计圈的流言还在发酵，有人骂他心机深沉，有人笑他自不量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日子的温柔是真的，被推开的疼也是真的，而现在，他只想逃得远一点，离傅景，离那些碎掉的过往，都远一点。
同一时间，私宅的飘窗终于装好了。
暖白光的灯带嵌在窗沿，吊兰垂着青绿的枝桠，原木边几摆在角落，连雏菊都按当初的设计，插在了白瓷花瓶里，一切都和言辞画的稿一模一样，却唯独少了那个晒着太阳改稿的人。
傅景站在飘窗旁，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阴雨，眼底一片沉寂。林晚跟在他身后，穿着精致的连衣裙，伸手想碰那盆吊兰，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别碰。”傅景的声音冷得像雨，“这地方的东西，你没资格碰。”
林晚挣脱开，眼底满是不甘：“傅景，我们都订婚了，你还惦记着那个抄袭泄密的人？你忘了你家族的警告，忘了傅氏现在的处境？”
傅景没回头，只是抬手摸着边几的木纹，那是他和言辞一起选的，触感温润，却暖不了此刻冰凉的指尖。“我的事，不用你管。”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你我之间，仅此而已。”
林晚气得发抖，却不敢再多说——她知道，傅景答应订婚，不过是为了稳住家族，护住那个叫言辞的人。可她不明白，那个被全网唾骂的设计师，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傅景如此护着，如此念念不忘。
傅景没理会她的怒火，转身走出私宅。车里，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枚木质书签，吊兰的纹路被攥得模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那天他攥得太用力，被木刺扎破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此间朝夕，岁岁相伴”的小字，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早就查清了栽赃的真相，也收集了林家和竞品联手的证据，只是时机未到，还不能动手。这些日子，他让助理悄悄删了所有针对言辞的黑帖，压下了那些恶意的流言，甚至匿名给言辞找了新的工作室，按他喜欢的风格布置了绿植和软装，只希望他能平安，能远离这场纷争。
可他不敢让他知道，甚至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阴雨天持续了很久，言辞在新的工作室里改稿，窗外的吊兰长得很好，是他自己买的，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刻着吊兰的书签，想起私宅的75公分飘窗，想起傅景身上的雪松味，可每次想起，心口都会钝疼，只能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埋进设计稿里。
他不知道，每个深夜，傅景都会开车停在他新工作室的楼下，看着他窗口的灯亮到很晚，直到灯光熄灭，才缓缓离去。他不知道，自己喝的竹蔗水，吃的清炒时蔬，都是傅景让人匿名送到楼下便利店的。他更不知道，那枚被他扔掉的书签，一直被傅景珍藏着，贴在胸口，暖着那些冰冷的夜晚。
私宅的飘窗旁，傅景时常一个人坐着，手里握着书签，对着空落落的边几发呆。无糖茶罐堆了满满一桌，都是他买的，却再也没人替他泡一杯温凉的茶。雪松味还在，却没了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冷硬的人。
空窗映着阴云，余温还在，人却已远。
这场用冷漠筑起的保护，这场藏在刀里的温柔，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只知道，无论是言辞还是傅景，都在这场漫长的等待里，守着那点未凉的余温，盼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雨声敲打着窗棂，像谁在低声啜泣，把空窗的余温，一点点浸得更凉。
